閔行穿着一襲暗紋錦袍,端坐在雕花轎輦之中,雙目微闔,神色沉斂,似乎在閉目養神。
他一向很注意養氣,可在上邽的這段時間,他感覺自己有點破功了,修煉多年的養氣功夫,竟然不堪一擊。
十多名精壯魁梧的騎士身着一襲玄色勁裝,腰佩利刃,駿馬踏蹄沉穩,呈拱衛之勢,環繞在他的車駕兩側,一行人徑往東南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隴地的山勢連綿不絕,青灰色的山巒層疊交錯,如同臥龍蟄伏。
林間偶有清脆的鳥鳴聲傳來,間或夾雜着幾聲野獸的怒吼,穿透了蒼松翠柏的縫隙,反倒襯得這千裏旅途,愈發地寂寥清曠了。
次日午後,日頭漸斜時,暖融融的日光也被雲層掩去了幾分。
中午時的暖意已經徹底褪去,山間吹來的風裹挾着草木的清寒,掠過衣袍時,帶來幾分浸膚的涼意。
相稱。
隨行的一名護衛忽然撥轉馬繮,讓駿馬靠近了閔行的座車,欠身向車中稟報。
“主上,前方山坳中有一座道觀,規制尚全,可供咱們歇宿一晚。”
這些護衛都是齊墨弟子,但他們同時也是閔行府上精心調教的護院武師。
所以他們平日裏隨侍閔行左右時,不以弟子、長老相稱,而是以“主上、屬下”
閔行緩緩掀開轎簾一角,狹長的眼眸微微抬起,抬眼向山坡上望去。
只見半山腰處隱約一片青瓦道觀,飛檐翹角,雕樑畫棟。
那道觀半掩在蒼松翠柏之間,雲霧繚繞的,倒真是一處遠離塵囂的清幽所在。
車馬再行近些時,便能看見門楣上題看的“清玄觀”三個大字,那字清晰可見,透着幾分道家的清寂與灑脫。
他的前驅早已先行策馬奔赴道觀,與觀中道長進行了接洽。
待閔行的車馬穩穩停在觀前時,那白髮老觀主已然身着一襲簇新的道袍,躬身迎了出來。
老觀主抬眼瞥見閔行一行人衣飾華貴、氣勢不凡,又瞥見護衛腰間寒光閃閃的佩劍,以及轎輦的規制氣度,心中對他尊貴的身份便有所瞭然,態度愈發不敢怠慢,腰彎得更低了幾分。
閔行倨傲地對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從先行遞上一筆厚重的香油錢。
老道見到那沉甸甸的銀兩,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光亮,連忙示意弟子接過,臉上也堆起了真誠的笑意,躬身爲他引路。
“閔先生,您一路辛苦,鄙處道觀簡陋,卻已備了清淨客房與熱食,定當好好款待各位,不負先生厚贈。’當晚,閔行一行人便下榻於清玄觀。觀中所備飲食雖多爲素食,但清淡爽口、精緻可口,爲他們褪去了旅途的疲憊。
與此同時,山坳深處的密林之中,一路尾隨而來的巫門弟子已然悄悄聚集起來。
其中有熟悉隴地地理的弟子,正蹲在王南陽身邊,一邊在地上劃着地形,一邊低聲彙報着由此繼續向前的道路情況。
王南陽聽完彙報,得知離開此地再往東南而行,便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曠野,再行一日,便是一處峽谷。
那裏遍地亂石荒草,兩側是陡峭如削的懸崖,中間僅有一條狹窄蜿蜒的小徑,容不下多人並行。
了。’王南陽頓時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抉擇。
“好,這個地方,正合適!”
王南陽沉聲道:“我們就在這谷中動手,他們進得去、出不來,保管一個也跑不一名巫門弟子上前一步,低聲進言道:“師兄,他們隨行有十多人,觀其舉止步態,皆是身懷絕技的高手。
咱們人手偏少,想要一舉全殲,恐有風險,還是用點藥才穩妥。’王南陽緩緩點頭:“藥,可以用,但必須是事後藥性便會自行散去、不留痕跡的。
這場刺殺,必須僞裝成馬賊擄掠所致,絕對不能讓我巫門沾上嫌疑,否則後患無窮。”
那弟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聲應道:“這也容易。
咱們只需弄些能讓人骨軟筋酥、無力反抗的藥粉,待他們進入谷中,我們自上風處撒出藥粉,便能悄無聲息得手了。”
另一名弟子補充道:“他們此行是往東南而去,這個時節,隴上的風正是從東南方刮來,風向對咱們極爲有利,這藥用起來,再方便不過。’"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閔行的車隊便已在觀前整理妥當,護衛們牽馬備車,動作利落,準備起程。
老觀主親自送到道觀門口,笑容可掬,連聲道別:“閔先生一路平安,順風順水。
他日若有機會,還望先生再來我清玄觀歇腳品茶,貧道定當掃榻相迎。
遠處的密林之中,王南陽留下觀察情形的弟子見閔行一行人已然整隊準備出發,不敢耽擱,立刻悄悄繞到林子的另一邊,翻身上馬,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再往前走,便是近一天腳程的荒蕪曠野了,那黃土地上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山坡綿延不絕,想要繼續跟蹤,勢必會暴露行蹤。
好在由此繼續往南,便只有那截短谷一條路可走,因此確定閔行等人今日啓程後,他們必須先行一步,趕去谷中佈置埋伏,靜候獵物入局。
車隊一路疾馳,又行了整整一日,當晚,閔行一行人便在荒野之中紮營歇息。
次日中午,陽光熾烈,車隊終於駛入了那條無名山谷。
山谷不算很長,頭尾相加也不過半裏路程,谷中亂石嶙峋,荒草齊膝。
風從谷外灌進來,比曠野上更加強勁。
就在這呼嘯而過的東南風裏,一些細微的粉末兒悄然混入風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清淡得幾乎無法察覺。
護衛們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草木的氣息,可片刻之後,便有人渾身發軟,四肢無力,手中的繮繩險些握不住,身體搖搖欲墜。
“不好,有人放毒!”
一名護衛反應過來,嘶聲大吼,可他聲音剛落,便發現自己連拔劍的力氣都已消失殆盡,身體一軟,“卟嗵”一聲從馬上摔下。
坑。
“殺!”
隨着一聲低沉的喝令,一羣衣袍灰撲撲的蒙麪人從山谷兩端殺了進來。
這谷中地勢狹窄,山坡陡峭,本不適合做埋伏。
但王南陽安排了幾名負責放毒的弟子,在上風口的亂石堆裏提前刨出了藏身的土待藥粉撒出,藥性發作,便放出訊號,埋伏在谷外兩端的巫門弟子再衝進谷來。
好在這山谷地段極短,倒也不費什麼功夫。
那些護衛們中毒後無力反抗,蒙麪人出手狠辣,乾淨利落。
刀光閃爍間,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十數名護衛便已倒在血泊之中,無一生還。
王南陽並未理會那些倒地的侍衛,手持利刃,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隊伍中間那輛豪奢無比的馬車。
他腳步匆匆,徑直撲了過去。
趕到車前,王南陽手腕一揚,用刀一挑轎簾,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那頂華麗的車轎中竟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閔行的身影。
“王師兄,閔行不見了!怎麼辦?”一名巫門弟子慌張地問道。
閔行此行帶來的箱籠不大,裝載箱籠的車輛也簡單,沒有藏人的地方。
衆弟子一番檢查,翻遍了整個車隊,卻一無所獲,連閔行的一絲蹤跡都未找到。
王南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與詫異,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閔行那老賊怎會不見了呢?難道他早已察覺了我們的行蹤,故意設下這掩人耳目的圈套,引我們入局?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楊燦的叮囑:“此去,務求一擊必殺!
撤離!
如若不中,立即遠遁,切勿留下半點破綻,否則遺禍無窮。
n片刻的慌亂之後,王南陽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依舊沉聲道:“不要慌!立即擄掠車隊中的財物,把那些已死的護衛弄成激烈搏鬥過的模樣。
動作要快,以免有過往商賈經過,暴露行蹤。
刀傷要凌亂,財物要散落各處,做得越像馬賊洗劫,越好!做完手腳,我們立刻衆弟子聞言,不敢耽擱,連忙按照王南陽的吩咐行動起來。
片刻之後,黑風谷中便只剩下滿地的屍體、散落的財物與淋漓的血跡,狼藉一片,彷彿真的遭遇了馬賊洗劫一般,看不出半點破綻。
與此同時,另一處黃土荒原之上,一行五人正騎着駿馬,艱難地穿越這片人煙罕至的荒原。
爲首一人面容清癯,身着素色道服長衫,肋下佩劍,身姿挺拔,一派仙風道骨,正是行蹤不明的閔行。
另外四匹馬上的,皆是他最信任的侍衛,他們相當於閔行的半個弟子,多年來隨侍左右,受過他的親自指點與調教,忠心耿耿,深得器重。
他們是在車隊從清玄觀出來,經過往東南而去的那片樹林時,悄悄脫離車隊,折向這片沒有道路的荒原的。
如今,他們已然行了一天半的路程,剛剛走出無人區。
遠遠望去,山坡之上,已然有了零星的人煙痕跡,隱約可見幾間茅屋,在黃土坡上格外顯眼。
一路上,閔行從未提及爲何要脫離大隊、往這個方向行進,四名侍衛也只管俯首聽命,從未多問半句。
但此時已然走了一天半,人困馬乏,口乾舌燥,急需尋找人家歇宿、補充飲水與食物。
其中一名侍衛便翻身下馬,快步向半山腰上的人家走去,前去打探情況。
其餘三人陪着閔行歇在山腳下,仗着自己是閔行的親信,相處日久,其中一人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問了起來。
“主上,咱們爲何要離開車隊,往這個方向來啊?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辨了辨方向,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解:“往這邊走,可不是去青州的路了啊。
另一名侍衛亦附和道:“莫非主上擔心那楊燦對咱們不利?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上邽城主,年紀輕輕,他......不會真有這個膽子吧?”
閔行聞言,淡淡一笑,道:“那輕狂豎子有無傷害老夫的膽子,我不知道。
老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並非是爲了躲避他可能的加害。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緩緩道:“你們看,我們現在所去的方向,是哪裏?”
方纔那名辨明方向的侍衛聞言,心中一動,仔細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由此而去的話………………主上,咱們這是要去代來城?”
閔行哈哈一笑,抬手撫了撫頜下長鬚:“再往前呢?”
那侍衛愈發驚訝:“再往前......主上,您是要去慕容閥的地盤?”
閔行笑吟吟地點了點頭:“不錯。難得來隴上一趟,我要去飲汗城,見一見白楊書院的玉山先生。
四名侍衛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玉山先生曾遊歷中原,當年便是自家主上親自接待,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情誼深厚。
如今主上與崔臨照鬧得不愉快,齊墨內部意見不合,他此時去尋訪老友,散一散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奪走。
可他們哪裏知道,閔行此時心中正盤算着一場陰狠的謀劃。
他要去飲汗城,並非只是尋訪老友,而是要祕密拜訪慕容閥,尋求合作。
楊燦那小子,他自然要殺,但僅僅殺了楊燦,還遠遠不夠。
齊墨如今仍在崔臨照的掌握之中,她手中依舊擁有抗衡他的力量。
他不但要殺了楊燦,還要把齊墨從崔臨照手中奪走,徹底拿捏住她。
既然那少女長大了,翅膀硬了,不再聽話,那他就要把曾經給予她的一切,統統只要奪走她所有能抗衡自己的底氣,到那時,不怕這個不聽話的女子,不乖乖跪下來向他臣服。
齊墨在隴上佈局多年,最終的目的,不就是要從八閥中選出一位明主,輔佐他按照齊墨的主張施政,成就一番霸業麼?
如今,崔臨照屬意的楊燦隸屬於於閥,而慕容閥一心想要一統隴上,首先要對付的便是於閥。
如此一來,他與慕容閥便有了共同的敵人,合作便是順理成章之事。
在齊墨內部,他閔行本就獨掌半壁江山,再有慕容閥的鼎力支持,何愁不能把齊墨徹底掌握在手中?
世。
到那時,他便輔佐慕容氏成就大業,自己則可成爲一代賢相,名垂千古,流芳百至於崔臨照,他心中冷笑,若是她能及時悔悟,乖乖回到自己身邊,那相國夫人之位,他還可以給她。
份。
若是她不識相,執意與自己作對,待收服了她,便羞辱地只給她一個侍妾的身上邽城主府的書房之中,楊燦正半靠在軟榻上,身上蓋着一條輕薄的錦毯,手中捧着幾份札本。
他已經宣佈,暫時停止府議,養傷期間不再接見官員,但若是他主動召見,自然不在此限。
前任城主李凌霄緩緩走進書房,目光馬上落在楊燦身上。
只見他半靠在軟榻上,神色清明,精神尚可,手中翻閱札本時動作從容。
李凌霄心中便想:楊燦傷的果然不重。
楊燦抬眸見是李凌霄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放下手中的札本,溫聲道:“老城主來了,快請坐,不必多禮。
李凌霄拱手謝坐,待落座之後,便直截了當地問道:“看城主這氣色,恢復得甚好,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痊癒。不知城主今日召見老夫,有何吩咐?”
楊燦神色凝重起來:“如今,於閥正積極備戰,厲兵秣馬,以應對慕容氏的勃勃野心,隴上局勢,愈發緊張。
我受了傷,雖不致命,可傷口要徹底痊癒,終歸是要靜養些時日,不能太過勞心費神。”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上邽各司官員,我都已經做了妥善安排,各司其職,恪盡職守,當可穩住局面。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正是危難關頭,上邽城不能有半點差池。
所以,還得勞煩老城主您,出面爲我分憂。
李凌霄心中疑惑,眉頭微蹙地問道:“城主的意思是?”
楊燦道:“楊某養傷期間,想拜託老城主暫攝城主之職,替我兼理上邽政務。
老城主原本就是上邦城主,在任三十餘載,對上的風土人情、政務瑣事,比我還要熟悉得多。
相信老城主處理起來,必然駕輕就熟,萬無一失。”
李凌霄聞言,心中頗感意外,他沒想到,楊燦如今對他竟毫不忌憚,居然肯將上邦政務全權託付給他。
忽然,他想起了此前四大將兵圍崔府的事,心中不禁澀然。
浪。
是啊,楊燦如今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上邦城的兵權,已牢牢攥在他的手中,自己就算暫攝城主之職,也翻不起什麼風那些曾經的心思,哪怕原本還有一絲殘留,一想到這一點,便也煙消雲散了。
他原本以爲,自己已然就此坐了冷板凳,再也沒有出頭之日,卻沒想到,楊燦還能如此信任他、重用他。
至少,在楊燦養傷期間,他能暫攝城主之職,這便是向整個上邦城宣告,他李凌霄,仍舊是上邦城裏的一號人物,未曾被人遺忘。
穩!
想到這裏,李凌霄心中湧起一股感激與豪情,當即慨然起身,對楊燦一拱手。
“城主放心,老夫定當竭盡全力,恪盡職守,不負城主所託,守住上邽城的安“有勞老城主了!”楊燦說着,便向侍候在一旁的胭脂遞了個眼色。
胭脂心領神會,連忙走上前來,將一個精緻的木匣捧到李凌霄面前。
那木匣之中,裝着上邦城主的印信。
兵權,楊燦並未交出,依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這印匣由李凌霄暫持,便意味着,在此期間,上邽的政務,皆由李凌霄掌理。
李凌霄雙手接過印匣,心中躊躇滿志,再次拱手行禮,便轉身離開了書房,腳步輕快,神色間一時滿是意氣風發。
待李凌霄走後,楊燦這纔看向胭脂,問道:“王南陽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胭脂走到他身邊,輕輕爲他揉捏着肩膀,道:“目前還沒有消息傳來。
遵照老爺的指點,我們這條線上的人,與王參軍那條線上的人,互不聯繫,互不幹涉。
所以我們收到消息,應該會稍晚一些。
楊燦微微點頭,又問道:“你是如何安排的?沿途的暗哨,都佈置妥當了嗎?”
胭脂嬌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從上邽往青州去,共有三條路線。
南線是走隴山路,這條路路況最好,也是閔行最可能選擇的路線,所以我在這條路上安排的暗哨最多。
中線是走番須道,這條路道路狹窄,崎嶇難行,只適合輕騎通行,不過我也安排了幾組人手,以防萬一。
還有一條是走水路,走龍河、經汴水、泗水,再轉陸路。
可眼下秋雨連綿,河水暴漲,水路兇險萬分,是他最不可能選擇的路線。
但爲了萬無一失,我也在幾處渡口安排了人手。
若是他真的選了水路,我的人便可以直接沉了他的船,省得王參軍動手了。”
楊燦聞言,心中大喜,這個曾經的養馬婢,經過這些時日的調教,終於越來越有模樣了。
他一抬手,“啪”地一聲脆響,輕輕落在胭脂的臀尖兒上。
“做得好,我就說嘛,只要你肯用心琢磨,以後一定能獨當一面。
光會侍候馬怎麼成啊?以後啊,你得做我的耳朵和眼睛,替我盯着隴上的一舉一動,替我聽着那些藏在暗處的風聲。
胭媚起來。
脂被楊燦打了這一巴掌,臉蛋兒瞬間染上一層紅暈,眼波盈盈欲流,聲音也嬌她輕輕偎進楊燦的懷抱,湊到他耳邊,像咬耳朵一般輕語暱聲。
“老爺,胭脂不僅可以做老爺的耳朵和眼睛,還可以做老爺想要的任何一件東西。只要………………老爺你喜歡用。”
楊燦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記,用無奈寵溺的語氣道:“好啦,不許順杆子爬。
你還沒長開呢,再這般撩撥我,可就輪到你哭了。”
胭脂心中想着那些不可名狀的念頭,心跳如鼓,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順勢便跌坐在楊燦的腿上。
呀?
她雙手緊緊環着楊燦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
“人家......巴不得被老爺欺負哭呢,老爺什麼時候才肯欺負人家、讓人家哭楊燦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你想哭還不容易?我一拳下去,能讓你哭上一天。”
胭脂嘟了嘟嘴,嬌嗔道:“老爺鉢大的拳頭,一拳下去,人家哪裏是哭上一天,分明是昏上一天纔對。”
楊燦哈哈大笑,書房之中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而輕鬆。
胭脂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如願以償了,但能這樣和老爺撒嬌嬉鬧,她也已然心滿意足了。
你看硃砂那傻丫頭,明明心裏眼饞得很,卻沒膽子像我這樣親近老爺呢,想到這裏,她心中便多了幾分得意。
她環着楊燦的脖子,小屁股嬌憨地蹭了蹭,嬌聲問道:“老爺,您爲何要讓我派人盯着閔行的行蹤呀?是怕王參軍行動失敗嗎?
可我的人,雖擅長刺探消息,動手殺人的話,可不算高手,就算王參軍失了手,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呀。
楊燦搖了搖頭:“閔行這個人,身份太過敏感,他是齊墨第一長老,不是什麼人都能派去的。
蕭修比王南陽更合適,可我就不能讓他出手。
如今有這個能力,又叫我絕對放心的,只有巫門中人。
我讓你派人沿途設崗,觀察動靜,不是爲了防備王南陽失手,而是爲了收尾。
閔行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死了並不是結束,他死得乾淨,纔算成功。
如果王南陽一羣人得了手就得走,不能久留,如果因此落下什麼破綻,就得你的人動手了。
你要記住,有些人,殺了他,就能解決問題;而有些人,殺了他只是一個開始,要殺得乾淨、完美、不留痕跡,纔算成功。
胭脂眨了眨靈動的眼睛,片刻之後,忽然兩眼一亮,說道:“是不是就像我們牧場殺馬一樣?
一下。
殺了並不是結束,還要在非常短的時間裏完成放血、剝皮、分切,這纔算成功。
不然那肉就會又酸又硬、發黑發腥,一點都不好喫了。”
“呃………………”
楊燦聽着她口中的“放血、剝皮、分切”,再聯想到閔行,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不錯,不錯,你這丫頭,就是聰明,一點就透。 楊燦說着,在她鼻尖上颳了就在這時,硃砂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進門,便看到姐姐竟坐在楊燦的腿上,雙手環着他的脖子,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她忙上前,將一個小小的竹管遞向楊燦,急促地道:“老爺,隴山線三號崗傳來了緊急消息,說是有重大變故。’"楊燦一聽,神色頓時一凜,連忙從硃砂手中接過竹管。
胭脂也識趣,知道此時不是撒嬌的時候,連忙從他腿上站起來,退到一旁,神色也變得恭敬起來。
楊燦急急拔下竹管的塞子,抽出裏邊的紙條,匆匆掃了兩眼,臉色瞬間微微一變,語氣也沉了下來。
“不好!閔行自清玄觀歇宿一晚後,竟安排車隊繼續往東南而行,自己卻只帶了四個人,悄悄脫離車隊,往東北方向逃去了!
話音剛落,他便立刻轉身,伸手一拉牆邊的垂繩。
掛在牆上的那副山水垂釣圖緩緩捲了起來,露出一幅巨大的堪輿圖。
楊燦快步走近堪細思索着閔行的去向輿圖,目光緊緊盯着圖上的東北方向,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仔。
胭脂和硃砂也連忙走到他的左右,目光落在地圖上。
楊燦早已教過她們如何看地圖,這個時代的地圖,都是按上南、下北、左東、右西的方位繪製的,與後世的地圖方位截然不同。
直到明代以後,清代開始,受西洋地圖影響,之後繪製的地圖才改成了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兩女按照堪輿圖上的方位,仔細辨認着,片刻之後,胭脂失聲叫了出來。
“這個方向,老爺!難不成他要去慕容閥的地界?”
硃砂一聽,變色道:“去慕容閥的地盤?他去那做什麼?
他是墨門中人,難道不清楚,慕容閥和於閥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難不成,他要去投奔慕容閥,與我們爲敵?”
別看硃砂比起胭脂,少了幾分機靈,多了幾分老實笨拙,可老實人想法簡單,不繞彎子,反而常常能一言中的,直指問題的核心。
楊燦此時也猜到了這種可能,心中一沉,低聲嘆息道:“墨者,墨者啊......墨者的光環,終究是影響了我。
只以爲他爲情所困,嫉妒發狂,已是非常不堪了,卻沒想到,他堂堂齊墨第一我長老,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來。”
是啊,誰能想得到呢?
想當年汪某人身爲某黨副總裁,地位尊崇,聲望極高,他蓄意叛逃前,雖已有種種端倪,卻根本沒人願意相信。
當時的中統特工鄭蘋如等人曾多次上報汪精衛與日方勾結、準備出逃的情報,均被高層否決。
因爲他們壓根不信,以汪當時的地位與聲望,會做出如此背叛家國之事。
以汪當時在黨內二把手的地位與聲望,讓聽到這個情報的任何人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如今,閔行的所作所爲,與當年的汪某人,何其相似。
胭脂焦急地道:“老爺,這個方向,我沒有派人......”
楊燦搖了搖頭:“你就是派了人,怕也無用,閔行的武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對付得了的。
胭脂眼眶微紅,自責地道:“終歸是婢子思慮不周,可......咱們現在才調動人手去追,來不及了啊。”
“是啊,來不及了......不對!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楊燦本來也在無奈搖頭,但話說到一半,目光突然一閃。
“如果是汗血寶馬,輕騎追趕,日夜兼程,或許......還來得及!
上城東,五裏亭。
崔臨照身着一襲利落的騎裝,身姿挺拔,長髮高束,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溫婉,多了幾分英氣。
她正站在亭下,爲齊墨的三位長老:楊浦、徐匯與靜安大師送行。
崔臨照拱手道:“三位長老,回去之後,還請你們多多費心操持,穩住局面。
接下來,我也會離開上邽,前往諸閥地盤,部署調整各執事的事務,確保我齊墨與秦墨的合作順利推進。
楊浦長老輕輕嘆息一聲,撫須道:“疏影,你放心吧。
我們幾個老傢伙既然同意了你的主張,自然會全力以赴。
閔長老這人,一向有些固執,這次的事,你也莫要太過怪他。
先鉅子還在的時候,他便是齊墨第一長老,深得先鉅子器重。
先鉅子去世後,他更是苦心孤詣,一心想要保全我齊墨的局面。
或許,他比任何人都擔心,一旦誤信了秦墨,走錯了路,會毀了我齊墨百年的根基。
所以,他身爲第一長老,責任重大,顧慮難免也多,做事自然就有些瞻前顧後,甚至有些極端。
此番回去後,我們會找機會同閔長老見面,好好和他談談心,勸他放下執念,不要再與你爲難,共同爲齊墨的未來着想。
崔"臨照心中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閔行的心結與齷齪心思,自然不相信他們能說服閔行回心轉意。
但她面上卻並未表露半分,反而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欣然道:“如此,就有勞三位長老了。
臨照實也不想我齊墨同門自相殘殺,鬧得兩敗俱傷。
但願閔長老能放下成見,明白我的苦心,與我們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三位長老向她微微點頭,各自乘上自己的車馬。
護衛們立刻上馬護駕,車馬緩緩啓動,向東南方向而去,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崔臨照一人一馬,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車隊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蹤影,才緩緩翻身上馬。
駿馬輕馳,向城門的方向奔跑了一陣,她忽然吐出一口濁氣,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隨後猛地打馬一鞭,脫離大道,向着前方路旁一片青草茵茵的高坡上奔去。
駿馬撒開四蹄,縱躍如飛,崔臨照跨鞍打浪,上半身在馬背上穩穩當當,幾乎不見半點顛簸。
終於,她在山坡的最高處停下,佇馬高坡,抬眼仰望。
湛藍的天空之上,悠悠白雲緩緩飄蕩,低低壓下,彷彿抬手可摘。
間的風拂過她的髮絲,帶着草木的清香,連日來鬱積在心中的煩悶,終於稍稍山舒緩了一些。
想到楊浦長老方纔說要勸說閔行的話,崔臨照心中便嗤笑一聲。
只可惜,她沒有證據,無法將閔行的齷齪心思公諸於衆。
即便她有證據,這件事,她也不能說,不能張揚。
你別看在現代,一個女人只需給別人扣上一頂“性騷擾”的帽子,哪怕沒有任何證據,網絡時代產生的強大輿論力量,也能讓那個男人塌房、丟工作、社會性死亡。
可在這古代,情況卻截然不同。
女子哪怕是被欺辱、被脅迫,一旦張揚出來,受損最大的,終究是女子自己。
要不然,這個時代也不會有那種女子被人欺辱失身,最終反而被那男子勒索逼迫,甚至只能被迫嫁給對方的奇葩事了。
這個年代的輿論,在這種事上,從來都是怪女不怪男。只要牽扯上這種事,女子的名聲先要被毀掉,所有的受害成本,最終都會壓在女子身上。
崔臨照是要嫁給楊燦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楊郎,前程遠大,絕不會止步於一個小小的上邽城主。
所以,她要做楊府的當家主母,就必須清清白白,不能玷染半點污點,不能給別人留下任何指指點點的把柄。
此事若是說開,必定會有人議論紛紛,有人會說她不是被騷擾、被脅迫,而是已經被侮辱。
還會有人說她之前與閔行相處時一定是行爲不檢點,舉止輕浮,才讓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齊墨長老動了凡心。
她不能冒這個險,哪怕心中對閔行怨憎入骨,表面上也必須眉眼如常,只能暗中圖謀。
但她知道,這件事已經不用她親自出手解決了。
她的楊郎,早已在暗中策劃此事,要爲她除去這個禍害。
甚至,考慮到她的感受,楊燦只是對她做了一點暗示。
自始至終,楊燦都沒有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和她商量,不願讓她感覺難堪。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我的男人吧。
崔臨照想,我要做他無可挑剔的新娘,等我嫁入楊家,便一心一意,做他最堅實的內助。
意。
也不知我的楊郎,他未來會走到多高、多遠,會成爲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想着楊燦,崔臨照心中的鬱氣便愈發舒解開來,臉上也漸漸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她輕輕一抖馬繮,便要策馬下山,往城主府而去,想要去看看她的楊郎。
雖說她不太相信楊燦受了傷,可楊燦當時的模樣,也太逼真了些,她終究不太放心。
就這一低頭,目匹快馬,疾,光無意間掃過山坡之下,她便看到,山坡之下,一道身影騎着一馳而過,速度快如閃電。
陽光下電,耀眼奪目那匹馬神駿異常,毛髮如銀,奔跑起來,幾乎幻化成了一條銀色的閃。
馬上的騎士,身形微微前俯着,隨着駿馬騰躍起伏,動作矯健無比。
崔臨照的目光頓時一縮,雖然隔着一段距離,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依稀便是楊燦的模樣。
尤其是那匹馬,那匹馬,她又怎會不認識?
楊燦曾騎着這匹汗血寶馬,帶她遊遍了上邽城的大街小巷。
就是在那一天,他騎着這匹馬,向她正式求愛,與她定下了終身。
“是他!”
崔臨照心中一急,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
“楊郎這是要去哪兒?怎麼單槍匹馬一個人,連個護衛都不帶?‘崔臨照心中一急,來不及多想,立刻揚鞭策馬。
“駕!”
"胯下駿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便朝着那道疾馳而去的身影,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