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晶瑩的晨露還凝結在院中古樹的枝葉上。
楊燦已然身着勁裝起身練武了。
待晨光稍盛,他才收勢梳洗、用過早膳,便步履沉穩地往前衙走去,準備署理城中政務。
神。
身爲上邽城主,每日需他親力親爲的公務其實不多。
下屬官員分工明晰、各司其職,且手握足夠的自主權,無需他事必躬親、勞心費但眼下正是備戰的關鍵時期,城防修繕的進度、商道往來的安危、糧草囤積的數目,每一樣他都要時時關注、刻刻上心。
若哪一處推進受阻,他便要親自弄清緣由,出面協調、調度,往往能事半功倍,比下屬高效得多。
另一邊,手軟腳軟的小青梅恨不得在榻上賴到日上三竿再起。
只是她記掛着有許多要緊事,也是一大早就掙扎着起來了。
老爺要娶的是青州崔氏女,半年的準備時間實在倉促,容不得半分耽擱,所有瑣事都得抓緊。
這樁婚事一旦塵埃落定,自家老爺的身份地位,定然能再上一個臺階。
只是眼下還不能聲張,須得等兩天後楊燦親自登門求親,崔臨照公開應允,才能廣而告之。
小青梅也算頗有成親籌備的經驗了。
當初她就曾親自盯着自家姑孃的婚事,前前後後忙了有近三年的時間,熟門熟路了。
她先取來紙墨,細細擬了一張清單,將所有需辦之事——列明,再按輕重緩急分出次序。
隨後,她便召來府中嬤嬤、管事,將瑣事拆分妥當, 一分派下去,勒令衆人即刻着手辦理。
安排妥當後,她便帶着親信卓嬤嬤,腳步匆匆地走進了楊門寶庫。
兩天後老爺要去崔府求親,登門的聘禮必須精心挑選,既要合規矩、不失體面,又要顯誠意、表心意。
這其中的分寸極難拿捏,斷不能交給下人,唯有她親力親爲才放心。
前衙簽押房內,楊燦剛批覆完一摞公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間。
門口忽然站定一名侍衛,垂手侍立的旺財見了,立刻悄無聲息地走過去,與那侍衛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他便轉身回來,躬身道:“老爺,府外來了一位姓蕭的壯士,自稱是您的一位故人,此刻正在候見。
“姓蕭的......故人?”
楊燦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疑惑,轉瞬便恍然大悟,臉上泛起驚喜之色,急聲道:“他回來了?倒是快!快,快去請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形昂藏的男子跟着旺財走進了簽押房。
他身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勁衫,臉上的褶子如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正是楚墨劍魁,江湖人稱“一刀仙”的蕭修。
楊燦當即起身相迎,臉上堆滿笑意:“蕭兄,你回來得可真快!快請坐,旺財,上茶!”
蕭修向楊燦拱手一禮,隨後在椅上坐下,眼底藏着風塵僕僕的疲憊。
楊燦笑問道:“蕭兄脫身還算順利吧?”
蕭修的聲音帶着幾分旅途奔波的沙啞,緩緩開口道:“我得手之後,當即折向東城離去,故意留下行蹤引他們追擊。
隨後我便悄悄折返夾谷城,等他們盡數向東追去,我便從西城用長索悄然潛出,纔算徹底脫身。
楊燦頷首:“即便如此,你回來得也夠快了,途中哪裏尋來的馬匹?"蕭修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道:“先步行了一段路,途中遇上一小隊商賈,花高價向他們買了一匹馬,才得以加快行程。
"1楊燦聽了,微微搖頭,眼底卻藏着幾分讚許。
蕭修乃是楚墨劍魁,即便淪爲殺手,骨子裏的底線也從未失守。
他可以用一身殺人技換取酬勞,卻始終堅守本心,不偷不搶。
以他的武功,若要強搶商隊的馬匹,無人能攔,可他偏不,這份堅守,實屬難得了。
蕭修放下茶盞,神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抬眸看向楊燦,語氣鄭重。
“楊城主,我當初答應你,幫你出手一次,而你需送我楚墨一個前程。
如今我已如約而來,還請城主賜教,給楚墨指點一條明路。”
楊燦看着他,緩緩開口道:“蕭兄,你可知墨者三分之後,秦墨與齊墨,爲何能代代相傳、立足於世?
蕭修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從容地答道:“秦墨擅匠造之術,能鑄器械、造工事,憑一身技藝便可立足謀生。
齊墨則多有名師名臣爲弟子,或傳道授業、廣收門徒,或入仕爲官、輔佐君主,要保全宗門,自然不難。
“可你楚墨,難道就沒有一技之長嗎?”
楊燦反問道:“論武功,你們楚墨乃是三墨之中最強的一支。
尤其是兵法戰略的傳承,更是你們楚墨的獨家底蘊,爲何偏偏落到難以延續的境地?”
蕭修啞然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與自嘲:“楊城主,你就不必循循善誘了。
這個問題,我們楚墨歷代先賢都在思索,我也琢磨了大半輩子,城主有什麼高見,不妨直言吧。”
楊燦攤了攤手,笑道:“我哪有什麼高見?若想讓楚墨延續下去,無需什麼奇思妙想,只需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找一條適合楚墨的路罷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着蕭修,說道:“楚墨有兵書傳承,殺人技獨步江湖,何不將一身所學,爲一方主君效力,護一方百姓安寧?”
蕭修聞言,眉頭驟然擰緊,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悵然道:“如果這就是城主給出的主意,那真是讓某大失所望了。
我楚墨所求,不過是‘義、守、勞、隱’四字,其中‘義’字爲首。
不瞞城主,即便我隱姓埋名做了殺手,也是從不殺忠義之人,不害無辜之輩。
可一旦從軍,刀槍無眼,殺與不殺,從來由不得我自己判斷。
我不過是當權者手中的一口刀,只能任人擺佈,身不由己。”
蕭修的聲音中帶着幾分無奈:“那時的我,或許還是我,甚至能憑戰功飛黃騰達。
可我楚墨所堅守的‘義',便徹底不復存在了。楚墨,也就真的亡了。”
楊燦並未反駁,只是緩緩問道:“既然你們不願從軍,那麼做一名捕奸拿盜、理律執法之人,護一方治安,守一方公正,可行?”
蕭修曬然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誚,反問道:“執法之人,就一定心懷大義嗎?
律法,就一定代表着絕對的正確與公正嗎?”
“難道不是?”楊燦挑眉:“律法,乃是維繫世間秩序的根本。’蕭修輕輕搖頭:“南朝之法,公正公平嗎?北朝律法中,有諸多與南朝相悖之處,那麼哪一個纔是真公平公正的呢?
本朝之法,便公平嗎?可若是本朝被推翻,新朝所立之法與之相悖時,曾經被奉爲公正的舊法,爲何就變成了‘不法’呢?”
“同爲本朝之法,今日所行新法,否定了昨日所行舊法,那麼原本公平公道的舊法,又爲何就變成了不正確不公平呢?”
蕭修譏誚地道:“若是律法能被權力隨意擺弄,可正可邪、可存可廢,那它所謂的公正與神聖,又從何談起?”
“說到底,律法也不過是當權者穩固基業的工具罷了。”
蕭修緩緩搖頭道:“只不過,爲了穩住基業,當權者必須兼顧大部分人的利益。
所以很多時候,律法看似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意願,也就顯得公正罷了。”
楊燦聽到這裏,忽然笑了。他明白了,這楚墨有病啊,這就是一夥高不成低不就的完美主義者。
他們守着心中的“義”,卻不肯落地,才困於僵局之中。
楊燦笑道,“蕭兄,你們楚墨,覺得掌權者未必正義,掌權者立的法也未必公正。
所以,你便嫌棄、逃避,生怕玷污了你們心中那所謂的‘義’,對嗎?”
不等蕭修回答,楊燦又接着說道:“可蕭兄,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憑自己一顆公心去做的事,就一定是對的嗎?
官府之中或許有冤假錯案,可你們這羣以武犯禁、遊離於律法之外,以快意恩仇自詡的遊俠兒,就能做到明辨真僞、絕不殺錯人嗎?”
“若是做不到,你們便乾脆什麼都不做,冷眼旁觀了?”
楊燦的語氣漸漸加重了幾分:“那麼,你們和那些只會坐而論道、誇誇其談的清談名士,又有什麼區別?
陶醉於自己心中虛構的完美世界,卻從未想過,那所謂的完美,如何才能實現嗎?”
“律法或許不是最完善的,也不代表着絕對的公正,它確實是當權者駕馭萬民的工具。”
楊燦道:“可它終究是當下所有規則中,能最大限度維護公正的規則。
你們一味盯着它的漏洞和瑕疵,一邊嫌棄,一邊逃避,卻從未想過去促進去完善,那你們所堅守的“義”,又有什麼用!
蕭修聞言,眉毛猛地一跳。
楊燦又道:“起碼,它已經是當下最好的治世工具。
既然你們這麼有正義感,追求絕對的公正,而它又是當下對百姓最有利的工具,那麼你們加入其中,盡己所能讓它變得更公正、更完美,難道不是在踐行大義嗎?
可你們,偏偏選擇了逃避。
"論鬥嘴皮子,蕭修哪裏是楊燦的對手。
好歹人家楊燦也是經歷過校園辯論賽的人,一時間,蕭修神色怔忡,眼底晦暗不明,心中的堅守開始動搖。
楊燦又道:“你們不想做受人控制的刀,我不勉強。
可你們去鄉野士紳家中做護院,護一方家宅安寧,行不行?
義。
你們去做商隊護衛,防匪防盜、以武護商,讓商旅往來平安,行不行?
可你們又不肯,嫌這身份丟了墨者的身價,覺得屈才,覺得玷污了你們的‘大楊燦輕輕搖頭:“齊墨走上層路線,依附權貴、結交名士,雖有清談之嫌,卻也能保全宗門。
秦墨走下層路線,憑匠造技藝立足,依附國力,得以代代相傳。
而你們楚墨呢?空有一身兵法武功,卻高不成低不就,連宗門延續都成了難題,卻還在這裏自欺欺人,自以爲在堅守本心。
楊燦的話字字如刀,直刺蕭修心底:“蕭兄,你們楚墨的弟子也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他們也要養家餬口,也要謀求生計的。可結果呢?
不少弟子淪爲了爲錢殺人、頂罪、替死的所謂‘遊俠兒’。
爲了遮羞,把好勇鬥狠吹捧爲輕生死、重然諾,爲了這吹噓出來的小義,丟了真正的大義。
規矩!
這,就是你拼盡全力堅守的楚墨之道?”
蕭修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攥緊了拳頭,沉聲道:“這是我楚墨的宗門“宗門規矩?
楊燦嗤笑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戲謔:“規矩立出來,當然是讓人遵守的,但不是讓人墨守成規、一成不變的。
三?
最終,它是要用來打破的。若是一成不變就是對的,那墨門當初爲何會一分爲若是宗門規矩就該死守,那齊墨楚墨秦墨,全都是欺師滅祖,早就對不起墨子他老人家了!”
楊燦冷笑道:“三家分墨的時候,就是寡婦改嫁了。
結果你們把第二任丈夫也熬死了,便不肯再改嫁,聲稱要守節。
可你那哪裏是守節?不過是歲數大了、容顏已老,想生也生不了,想嫁也嫁不出。
即便能嫁,再找不到好的還不如不找,才藉口要守節”,自欺欺人罷了。
蕭修老臉脹得通紅,怒視着楊燦,手指不住地彈動,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刀柄,周身氣息都變得凌厲起來。
楊燦卻毫不在意,反而把眼一瞪:“你衝我瞪什麼瞪?你打得過我嗎?”
蕭修被他這句話氣笑了,胸中鬱積的怒火瞬間泄了大半,握着刀柄的手也緩緩鬆開,神色又好氣又無奈。
楊燦見狀,放緩了語氣,也溫和了幾分:“蕭兄,既然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不如你帶上楚墨的弟子,過來幫我啊?
你也知道,慕容家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統一隴上,一旦開戰,必定戰火紛飛、百姓流離。
你們來幫我,守好上邦城,護好這一方百姓,這難道不算‘大義”嗎?”
蕭修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猶豫,終究還是抬眸質問道:“可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變成了慕容氏那般野心勃勃、禍亂百姓之人,我們又該如何?”
楊燦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看,這就是你們楚墨一事無成的根源。
你們總是糾結於那些還未發生、甚至未必會發生的可能,卻放棄了當下該做、且正確的事。”
吧?
“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楊燦誠懇地道:“你不能因爲一個未知的可能,就放棄當下的大義,什麼都不做你都已經淪落到鬼鬼祟祟做殺手養家的地步了,還陶醉於所謂的‘堅守’,蕭兄,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蕭修被他說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心中的防線徹底鬆動,一時竟無言以對。
楊燦見狀,趁熱打鐵道:“蕭兄,我只是一個小城主,不是什麼一國之君,你來幫我,無需有太多顧慮。
你覺得我做得對,那你就幫我;若是有一天,你覺得我做得不對了,那你就走。
你也不用跑太遠,只要離開上邽城,我便管不到你了,也不能奈你何,你看這樣如何?”
楊燦一步步瓦解着蕭修心中的防線,就像一個擅長攻心的“海王”,不停地給他洗腦。
一刀仙大抵是被楊燦PUA了,坐在椅上,神色不斷變幻,心中堅守了大半輩子的信念,正楊在一點點崩塌。
燦察言觀色,知道時機成熟,當即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朗聲道:“成!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什麼?不是,我......” 蕭修猛地回神,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楊燦一把拉住。
“蕭兄,走走走,我帶你去一趟六疾館。
楊燦不由分說,拽着他就往門外走。
“你不是覺得楚墨堅守大義,不屑於做那些‘卑微’之事嗎?
我帶你去看看,曾經臭名卓著的巫門,如今在做着多麼有益於百姓的事。
你們楚墨一事不做,一事無成,連巫門都比不上,還守着一塊爛透了的招牌,充什麼貞潔老寡婦呢?”
蕭修被他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握着劍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心中又氣又無力。
這個楊燦,說話實在太過刻薄,若不是打不過他,他真想拔出長刀,一刀削了這廝伶牙俐齒的嘴。
很快,楊燦便帶着蕭修,領着瘸腿老辛等幾名侍衛,騎馬趕往六疾館。
六疾館中,李有才提着一個沉甸甸的大藥包,腳步輕快地走了出來,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昨天他便來了六疾館,本想找夏嫗請教下一步的調理藥方,卻得知夏嫗去了索府。
索府,他是萬萬不敢去的。
他如今負責於閥的工坊作坊,也會從金泉鎮購買石炭,曾從當地人口中聽過不少關於索醉骨的傳聞。
那是個心狠手辣的瘋婆子,喜怒無常,誰也不知道哪一眼惹她不快了,便會招來殺身之禍,李有纔可不敢貿然登門。
於是,李有才便央求六疾館的弟子,代他去向夏嫗請教藥方。
夏嫗得知後,很快便開好了方子,讓弟子爲他抓了藥,他今日便是來取藥的。
李有才哼着小曲,剛走出六疾館沒幾步,經過一家首飾頭面鋪子時,就被鋪子門口的一羣人給看到了。
“李有才!”
其中一人高聲大喊,一羣人蜂擁而上,將李有才團團圍住。
這些人身着皁色布衫,髮髻挽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沒挽好,幾縷碎髮耷拉在額前,臉上帶着幾分痞氣。
一看這就是一羣遊手好閒、自詡爲“俠”的閒漢。
“我說李執事,我們要的軍械,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湊齊?”
其中一個遊俠兒上前一步,語氣蠻橫:“耽誤了我們練兵的大計,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李有纔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暗暗叫苦。
這些人,正是整天像討債一般,找他索要軍械的“隴騎”中人。
李有纔不禁暗叫晦氣,怎麼偏偏在這裏遇上了這羣潑皮。
李有才忙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胖臉垮了下來,苦着臉道:“不是我不肯給啊,手裏沒存貨我拿什麼給啊?
都說了我還需要一些時間,老夫已經在盡全力調劑你們所需的軍械了,還請諸位稍安勿躁。”
“你總說在調劑、在調劑,到底還要調劑多久?”
那遊俠兒不依不饒,一把揪住李有才的衣領,語氣愈發兇狠:“欸,你別想走,給老子說清楚!”
就在這時,於驍豹從首飾頭面鋪子裏走了出來。
他認得李有才,一眼便看到了被圍住的胖老頭,當即大叫一聲:“李有才!老子隴騎所缺的軍需,你準備好了嗎?”
說着,他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李有才一見是他,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掙脫開那遊俠兒的手,湊上前去,把自己的苦衷又絮絮叨叨說了一遍,盼着他能爲自己解圍。
可誰知,豹三爺聽完,頓時勃然大怒,手中的馬鞭一揚,挑起李有才的下巴,鞭梢在他喉結上戳呀戳的。
“姓李的,我豹三爺能等你,可我的隴騎不能等啊!你給我一個準日子,究竟、哪天、能給我湊齊?'這時,楊燦和蕭修騎着馬,帶着侍衛恰好經過這裏。
蕭修目光一掃,當看到於曉豹的身影時,眼神頓時一凝,語氣冰冷地道:“是他?於驍豹!”
楊燦微微一怔,扭頭看向蕭修,疑惑地道:“蕭兄,你認識他?”
蕭修冷笑一聲,道:“我當然認得。這於驍豹乃是我楚墨的一位劍尹,負責打理一域的弟子事務。
沒想到,堂堂楚墨劍尹,竟然……………竟然………………”
楊燦嘴角微微一翹,輕笑道:“竟然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粗胚?'這時,那頭面鋪中又走出一個人,那是一位年近三旬的美婦人。
她用指尖扶着髮髻間的一支金步搖,眉眼含春,笑吟吟地對於驍豹道:“豹叔,你看這支金步搖,好看嗎?”
於驍豹立馬撇下李有才,一個瞬閃,便晃到美婦人身邊,攬住她柔腴輕軟的腰肢,臉上堆着諂笑。
“好看,好看,鴻兒你戴什麼都好看。
“那,人家就買了?”
“買買買!只要你喜歡,別說一支金步搖,就算是整座鋪子的首飾,我都給你買下來!”
蕭修看到那美婦人的面容時,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縮,失聲叫道:“驚鴻!”
蕭驚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渾身一僵,緩緩抬頭望去。
當看到蕭修的身影時,她頓時花容失色,僵立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滿是震驚與慌亂的神色。
於曉豹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詫異地轉頭道:“誰啊這是,聽着怎麼像………………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頭,當他看到蕭修的那一刻,臉色頓時大變,笑容也是瞬間凝固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蕭修已經一躍下馬,身形如箭一般向他撲了過來,蕭修眼中滿是怒火,厲聲呵斥道:“你大的松!於驍豹你個二戇子,不當人子,真是不當人子啊!
了!!
你是她師叔啊,你這個畜生!你竟敢走我的女兒!”
蕭修一個嘴巴就向於驍豹臉上摑去:“你個瞎瞽,喫我一掌!”
於驍豹反應極快,猛地一挺腰桿,就躲過了這一掌。
隨後,他雙手捂臉,往地上一蹲,動作熟練得叫人心疼,於驍豹捂着臉,蹲在地上大叫起來:“打吧打吧,你就打吧!
我不帶她走,她打我;我帶她走,你又打我!你們父女倆,乾脆就打死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