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一掌拍出,直接施展出強悍無比的攻擊。
無盡的神元,化爲一個大手,狠狠地向虛猴便是砸了過去。
要知道他的境界,十分的強大,已經達到了執天境二層巔峯之境。
比起陸天命面對的金斷玉,的確厲害不知多少籌。
那恐怖的大手碾壓下來,整片空間都變得一片黑暗下來,想是要將一切都磨滅。
見此一幕,一些大嶽星系的天才,也都忍不住吶喊助威起來。
對於虛猴,他們內心也是極爲的看不起。
覺得虛猴乃是他們大嶽星系的恥辱。
嶽星......
陸天命神魂劇震,識海翻湧如沸,那一口噴出的神魂之血尚未散開,便被天道之門逸出的一縷灰白氣流捲入虛無,連漣漪都未激起半分。他瞳孔驟縮,意識卻如鐵鑄般清醒——這不是幻象,不是心魔,更非錯覺。那是真正存在的規則意志,冷漠、古老、不容置疑,像一柄懸於蒼穹之上的裁決之刃,只憑一個“逆”字,便判他永世不得登臨。
他緩緩閉眼,再睜時,眸底已無怒火,唯有一片幽深寒潭。
虛猴正閉目悟道,忽然肩膀一顫,似被無形之手按住,渾身汗毛倒豎,猛地睜開眼,卻見陸天命靜立原地,衣袍不動,呼吸平穩,可那雙眼睛……竟彷彿穿透了問道星的穹頂,直刺九天之外!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被一股莫名威壓死死扼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月天導師講道之聲依舊清越悠揚,紫蓮朵朵綻放,天地間一片祥和。可就在這祥和之下,陸天命的神魂正經歷着一場無聲驚雷。
他沒退。
非不能,實不欲。
若連一道門戶都叩不開,何談葬仙?何談逆命?何談將東華從那口棺中親手拖出來?
他凝神,再次引動神魂之力,不再莽撞衝撞,而是以《葬仙經》殘篇中一句晦澀真言爲引:“道非鎖鏈,乃我踏階之石;天非高座,實爲我墊足之臺。”神魂化作一柄無形之刃,不劈不斬,只輕輕一叩——
咚!
一聲輕響,似鍾非鍾,似鼓非鼓,卻在所有人神魂深處悄然震顫。月天導師講道之聲微微一頓,美眸微不可察地掠過陸天命方向,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捻,一縷極淡的紫光悄然散入虛空,無聲無息。
天道之門內,那冰冷規則意識竟首次滯了一瞬。
陸天命抓住這剎那空隙,神魂如游魚般滑入門戶邊緣一道細微裂隙!並非闖入,而是“楔入”——像一枚釘子,強行嵌進規則的縫隙之中。
轟——!
剎那間,萬古沉寂的天道長河在他神魂視野中奔湧而現!無數金線交織成網,每一道都代表一條天規,或剛猛如龍,或綿長如霧,或森然如獄。而他的神魂所楔入之處,赫然是一條斷裂的金線——斷口處,黑氣繚繞,纏着幾縷暗紅血絲,正微微搏動,與他心口位置隱隱共鳴。
逆道者血脈……
陸天命心頭劇震,幾乎窒息。原來所謂“逆道”,並非他自封,而是烙印在血脈最深處的詛咒印記!這印記,是葬仙棺留下的胎記,是東華當年以命爲引,在他魂魄初成之際刻下的第一道封印,也是……唯一能撬動天道之門的鑰匙!
他豁然明悟。
天道之門排斥他,並非因他不夠格,而是因他太“格”——格格不入,格格相斥,格格……相生!
那斷裂的金線,正是天道對“逆”的本能排斥,可恰恰是這排斥之力,形成了最堅固的錨點!只要他順着這股排斥之力反向牽引,以逆爲引,以斷爲橋,便能在規則的裂縫裏,硬生生鑿出一條路!
陸天命不再猶豫,神魂之力盡數灌注於那斷口黑氣之上。暗紅血絲驟然熾亮,竟如活物般蜿蜒纏繞上他的神魂,瞬間傳遞來一股浩瀚、蒼涼、帶着無盡不甘與悲愴的意念——
那是東華殘留的執念!
“天道設門,是爲鎖人;我鑄此棺,是爲葬天。”
“天若不公,我便逆之;道若不允,我便葬之。”
“天命……從來不在天,而在你掌中。”
轟隆!
陸天命神魂劇震,眼前景象陡然崩塌又重組。天道長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青銅巨棺虛影,懸浮於混沌虛空。棺蓋半啓,內裏沒有屍骸,只有一片翻湧的、燃燒着幽藍火焰的星海!星海中央,一尊模糊身影盤坐,背對衆生,長髮垂落如瀑,髮梢卻纏繞着無數斷裂的金色鎖鏈,每一根鎖鏈盡頭,都繫着一座正在崩塌的星辰世界!
那身影緩緩側首,雖無面容,陸天命卻清晰“聽”到一聲嘆息,穿越萬古時空,直抵心魂:
“孩子,你終於……找到這裏了。”
陸天命喉頭一甜,神魂再受重創,可嘴角卻緩緩揚起,露出一個近乎悲壯的笑容。
找到了。
不是天道之門。
是東華埋下的……另一座門。
就在此時,問道星上空,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幕,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橫貫千裏的漆黑縫隙!縫隙之中,沒有星辰,沒有光,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虛無。緊接着,一隻覆蓋着青銅鱗片的巨大手掌,自那縫隙中緩緩探出,五指張開,遮蔽了小半個問道星的天空!
掌心之上,無數細密符文明滅閃爍,赫然與陸天命神魂中所見青銅巨棺上的銘文一模一樣!
“葬仙手印?!”
“不對……是‘葬天’!”
“天啊,這是哪個古老紀元的禁忌神通?!”
整個問道星徹底沸騰!無數天才駭然失色,連那些來自六大星系的頂尖驕子,也紛紛色變,體內神力不受控制地劇烈震盪。虛藍美眸中藍光暴漲,死死盯着那隻青銅巨手,聲音第一次帶上驚悸:“這氣息……比虛族聖典記載的‘祖龍葬天圖’還要古老!”
虛禾兒小臉煞白,下意識抓住虛藍的手臂:“虛藍姐姐,這……這是衝着陸天命來的?!”
虛藍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攥着袖角,指尖泛白。
青銅巨手並未落下,只是懸停於天穹,掌心緩緩旋轉,一道低沉、宏大、彷彿由億萬星辰同時坍縮而成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神深處響起:
“逆道血脈已醒。”
“天道之門,當啓。”
“——但,非汝一人獨行。”
話音未落,那遮天巨掌五指驟然收攏,卻並非攻擊,而是向內一握!掌心符文爆發出刺目青光,瞬間撕裂空間,形成一道旋轉的青銅漩渦!
漩渦深處,不再是虛無,而是一條流淌着星輝與血光的長階,階旁兩側,矗立着無數殘破石碑,碑上文字皆被歲月磨蝕,唯餘斑駁血痕,如同乾涸萬年的淚。
“天道長階……開了?!”有老牌長老失聲尖叫,渾身顫抖,“傳說中,唯有葬天者後裔,才能引動此階!可……可葬天者早已隕落萬古啊!”
月天導師終於停下講道,仰望蒼穹,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恬淡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她緩緩抬手,指尖一點紫光飛出,落入那青銅漩渦之中,竟化作一盞玲瓏剔透的紫色宮燈,懸於長階起點,燈火搖曳,映照出第一級臺階上兩個古拙大字:
“逆塵”。
陸天命緩緩睜開眼。
眸中沒有神光,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彷彿剛剛踏過萬古長夜,歸來時,連風都爲之屏息。
他向前一步。
腳下青石磚無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去,卻不見絲毫煙塵。
“大哥!”虛猴嘶啞着嗓子撲過來,卻在距陸天命三步之遙時,被一股無形力量溫柔卻堅定地擋住。他仰起臉,淚流滿面,卻笑得像個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陸天命低頭看他,伸出手,輕輕按在虛猴頭頂。一股溫潤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湧入虛猴四肢百骸,他全身骨骼噼啪作響,體內淤塞多年的經脈被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暖流衝開,丹田深處,一枚蒙塵已久的虛族本源印記,竟在此刻煥發出淡淡的金光!
“好好修煉。”陸天命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命,不該是別人腳下的泥。”
虛猴渾身劇震,呆立當場,淚水洶湧而出,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陸天命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
嶽紫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看着那懸於天穹的青銅長階,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虛昊包紮的繃帶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慘白的臉,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被抽走。
金泰魁梧的身軀繃得筆直,周身金色閃電瘋狂亂竄,卻第一次顯出幾分茫然與……敬畏。
虛剛沉默良久,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陸天命的方向,緩緩躬身,額頭觸膝,動作標準得如同祭祀。
“虛族……恭迎葬天之階。”
這句話,由他開口,便意味着虛族最高層的默認。
陸天命沒有回應,只是邁步,踏上第一級臺階。
“逆塵”。
腳步落下,階前紫色宮燈猛地一跳,燈火暴漲三尺,將他削瘦的身影拉得無限漫長,投在問道星廣袤的廣場上,竟如一尊頂天立地的戰神剪影!
第二步,踏上“斷妄”。
第三步,踏上“焚我”。
第四步,踏上“破律”。
每踏一級,天穹青銅巨掌便隨之震動一次,掌心符文明滅愈烈,那青銅長階便向下延伸一截,直至第七級——
“葬天”。
就在陸天命足尖即將觸及“葬天”二字的剎那,整個問道星劇烈一顫!天穹之上,那道橫貫千裏的漆黑縫隙驟然收縮,青銅巨手緩緩收回,卻在完全沒入之前,五指鬆開,一滴渾濁的、混雜着星砂與血晶的液體,自指尖墜落!
液體尚未觸地,便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星雨,每一粒星砂都裹着一點幽藍火焰,如螢火,如淚光,無聲飄向問道星每一個角落。
陸天命仰起臉,一粒星砂恰好落在他眉心,灼熱卻不傷人,反而沁入皮膚,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幽藍印記。
同一時刻,所有被星雨籠罩的虛族弟子,無論強弱,無論境界,體內神力皆如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沸騰!有人痛苦抱頭,神魂劇震;有人仰天長嘯,筋骨齊鳴;更有人雙目赤紅,周身竟浮現出與陸天命眉心一模一樣的幽藍印記!
“這是……天道賜福?!”有長老失聲驚呼,隨即意識到不對,顫聲道,“不……是逆道反哺!他……他在替我們所有人,承受天道反噬!”
月天導師美眸深深凝望着陸天命,脣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意。她抬起素手,輕輕一揮,一道柔和紫光拂過全場,所有因星雨而躁動的弟子,瞬間平靜下來,體內翻騰的神力,竟開始自發按照一種玄奧軌跡運轉,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
陸天命站在第七級臺階上,背影孤峭,衣袂獵獵。
他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着天穹那即將徹底閉合的漆黑縫隙,輕輕一劃。
嗤——
一道細如髮絲、卻蘊含着斬斷萬古因果的幽藍劍氣,無聲掠出,精準無比地刺入縫隙最後一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咔嚓”一聲,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響。
那道橫貫千裏的縫隙,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可就在縫隙消失的同一瞬,陸天命腳下,第七級臺階“葬天”二字,驟然爆發出億萬道幽藍光芒!光芒並未射向天空,而是盡數倒卷而下,如瀑布傾瀉,盡數沒入陸天命體內!
他身體一震,周身毛孔中,竟有絲絲縷縷的黑色雜質滲出,落地即化爲灰燼,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與新生的氣息。
昇華境十五層的瓶頸,在幽藍光芒灌入的剎那,無聲瓦解。
十六層……十七層……十八層……
氣息並未停止攀升!
陸天命閉目,任由那磅礴到無法想象的力量沖刷四肢百骸。他看見自己體內,一道道曾經被天道之力壓制、封印的經脈,在幽藍光芒下寸寸復甦,如同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勃勃的翠綠光澤。而那一直蟄伏於心髒深處、被東華以血封印的葬仙棺虛影,此刻竟緩緩旋轉起來,棺蓋開啓的幅度,比先前在神魂中所見,又多了一線。
一線縫隙裏,幽藍火焰靜靜燃燒,火焰中心,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龜裂紋路的……微型棺材,正隨着陸天命的心跳,微微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葬”之氣息,悄然逸散,融入陸天命的血液、骨骼、神魂。
他緩緩睜開眼。
眸中幽藍一閃而逝,深處卻沉澱下萬古寒冰般的平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紋路,似乎比方纔……清晰了一點點。
而就在這時,一道蒼老、沙啞、彷彿來自時光盡頭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難以言喻的欣慰:
“好孩子……你終於……推開第一道棺蓋了。”
“接下來……該去找你那位……‘老朋友’了。”
“記住,東華不在棺中。”
“——他在棺外,等你。”
陸天命眼睫微微一顫。
風,忽然停了。
整個問道星,陷入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
只有那盞懸於長階起點的紫色宮燈,燈火搖曳,將他挺拔如松的剪影,深深烙印在無數年輕修士的瞳孔深處,烙印在虛族萬古不變的蒼茫星圖之上。
那剪影,不再單薄。
它承載着一座棺,一道階,以及……一個,足以葬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