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剎那,空間在溫綺腳下扭曲、摺疊,仿若被無形大手硬生生撕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息千裏,直奔範。
毒霧化作九條猙獰毒龍,瞬間崩潰,化爲虛無。
“什麼?!”
範瓔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從遠方如潮水般湧來。
那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彷彿聖者一念,便可令她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她想躲,想逃,可身體卻如同被萬丈山嶽鎮壓,沉重無比,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白影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如死神降臨,越來越近。
最終,一隻晶瑩如玉的纖指,帶着無盡的死亡氣息,如利劍般點在其眉心。
指尖的力量,穿透靈魂,讓她陷入無盡黑暗。
“嘭——”
沉悶至極的爆響,在虛空轟然炸開。
範的身體,連同周身翻湧的毒霧、護身元寶,乃至縹緲無形的元神,皆在這一指之下,瞬間湮滅,不留痕跡。
無慘叫,無掙扎的跡象,這位縱橫中州萬年,殺人如麻,令人聞風喪膽的毒幡宗太上長老,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從這天地間徹底消失。
海面之下,正竭力抵抗着恐怖威壓的雷雲帆和嵐哲,此刻也徹底呆滯,如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
他們雙目圓睜,眼神中滿是驚駭,甚至未能看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前一刻,溫綺尚在遠處,如仙子凌波,遺世獨立。
下一刻,範便已形神俱滅。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尚未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切便已塵埃落定。
“毒幡宗的太上長老......範......就這麼死了?”
雷雲帆的聲音乾澀沙啞,如久未保養的破鑼,充滿難以置信。
不久之前,那個陰狠毒辣,滿臉怨毒的老嫗,還在虛空中放肆大笑,而如今,卻已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名震中州的絕世大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沒了?”
嵐哲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直衝天靈蓋,龐大身軀都忍不住顫抖。
在溫綺手刃範後,其嬌軀驟然一晃,如同被無形巨擘驟然抽乾所有生機。
她那絕世容顏,剎那血色盡褪,比凜冽寒冬的冰雪更顯蒼白,連嬌柔脣瓣,亦失卻最後一抹嫣紅,黯淡無光。
“噗!”
一口鮮血,自她口中狂噴而出,其間竟隱隱夾雜點點金芒。
在半空中劃出悽豔絕倫的弧線,旋即被呼嘯不止的海風撕扯,化作點點血雨,飄散在茫茫大海之上。
其嬌軀再難維持懸空之態,好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輕飄飄地,向着下方波濤洶湧的海面墜去。
每寸下落,皆似帶着對世間的不捨與眷戀。
被無數無形鎖鏈死死禁錮在大殿半空的朱道林,此刻目眥欲裂。
其雙目圓睜,臉上血色盡失,恰似一張白紙,毫無生氣。
他眼睜睜看着那道熟悉至極的身影墜落,好像自己的心也如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綺兒!”
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咆哮自他口中傳出,瞬間穿透雷雲帆與嵐哲的耳膜,震得他們心神俱顫。
“不!”
他瘋狂地掙扎,聲音如泣如訴,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此精血,乃他畢生修爲的精華所在,蘊含無盡之力。
他竟是以血爲引,瘋狂催動殘存的修爲,如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要藉着洞府陣域殘餘能量,強行重塑四肢。
與此同時,李元面色陡然劇變,雙眸圓睜,清晰地瞧見溫綺墜落的軌跡,絕非自然下墜,而是被青灰色氣流緊緊裹挾。
“糟了!”
李元深知此等狀況危急,身形猛地一晃,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帶着破風之聲,從波濤翻滾的海面暴掠而起。
其速度之快,瞬間跨越數十裏之遙,追上那道正急速下墜的身影。
“溫前輩!”
李元呼喊的同時,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體內力瞬間爆發而出,化作九彩雷霆之手,託住即將沒入洶湧海中的嬌軀。
將溫綺拉入手中,入手之處,一片冰涼,仿若觸摸到萬載玄冰,寒意順着手臂迅速蔓延,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噗!”
溫綺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若非李元及時出手相救,她此刻恐怕早已消散於茫茫大海。
李元不敢有絲毫懈怠,左手並指如劍,體內的靈紋噬命骨猛然一震。
強大的封印之力自他指尖如泉湧般噴薄而出,化作道道細密如絲的黑色元紋。
這些元紋閃爍着幽冷之光,好似來自幽冥之地,迅速纏繞上溫綺嬌柔的身體。
李元左手在溫綺周身急速點出,每次落指,皆伴隨一道封印元紋沒入其血肉與經脈。
他的動作雖快,卻帶着一種奇異韻律,彷彿能掌控生死輪迴。
溫綺體內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瘋狂衝擊着她的四肢百骸,試圖將其徹底撕碎。
然而,李元的封印之力,卻如同道道堅固堤壩,橫亙在毀滅性力量之前,將其層層阻擋、分割、鎮壓,繼而將狂暴之力一點點削弱,一點點馴服。
在這場生死較量之中,李元憑藉堅定的意志與強大實力,爲溫綺爭取一線生機。
“咔嚓咔嚓一一”
溫綺的四肢骨骼,接連發出密集如驟雨的爆響,聲聲驚心,好像寒夜裏的枯枝在狂風中折斷之音。
此乃太素凝骨在反噬與封印的雙重衝擊作用下,被強行施壓之象。
太素凝骨本是溫綺修行的根基、力量源泉,此刻卻成了禍端的源頭,令其苦不堪言。
其嬌軀劇烈顫抖不已,臉色亦是變幻無常。
時而慘白如霜雪覆面,仿若生命燭火即將熄滅;時而又浮現出一抹詭異青灰色,恰似幽冥之霧籠罩。
李元的額頭,細密汗珠如豆般滲出,順着臉頰緩緩滑落,打溼衣衫。
他緊咬牙關,咯咯作響,承受着巨大壓力,將靈紋噬命骨的封印之力,催動至極致,一波接着一波,向着溫綺體內洶湧而去。
李元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元力和靈魂力在被飛速消耗,體內的空虛感愈發強烈。
而溫綺體內的反噬之力,卻源源不斷,似要將一切阻擋之物盡皆吞噬。
“撐住......一定要撐住……………”
李元在心中不停默唸,聲音雖微弱,卻透露出堅定的信念。
其左手的封印節奏,愈發急促起來,道道元自其指尖飛射而出,將溫綺體內的暴亂力量死死鎖住。
終於,在他連續點了百餘下後,溫綺體內的狂暴氣息緩緩平息下來。
那股幾乎要將她撐爆,令其形神俱滅的毀滅之力,被強行壓制回太素凝骨。
這股力量在太素凝骨內形成一個詭異的平衡。
“呼!”
溫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氣息中夾雜着絲絲縷縷的青灰色霧氣,隨即消散。
她緩緩睜開雙眸,那雙曾經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充滿劫後餘生的震撼與茫然。
眼神似在回憶方纔驚心動魄的生死瞬間,又似對未來的迷茫與不知所措。
“我……………還活着?”她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前輩,你暫時安全了。”李元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他緩緩收回左手,靈紋噬命骨上的黑色骨紋,也漸漸隱去。
溫綺感受着體內被強行壓制住的恐怖力量,深知若非李元果斷出手,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多謝......小友......救命之恩......”
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話語雖簡短,卻飽含對李元的深深謝意與敬意。
恰於此時,一道身影如雷霆破空,悍然衝破大殿重重禁錮。
其周身血污斑駁,仿若被鮮血浸染的戰旗,帶着排山倒海之勢,猛撲而來。
“綺兒!”
朱道林聲嘶力竭地呼喊,飽含無盡的焦急與關切,直抵溫綺心間。
衝到近前,他一把緊緊抓住溫綺的手,生怕一鬆手,後者便會消失。
他上下打量溫綺,目光不放過對方身上的每處細微變化,眼中滿是狂喜,同時亦夾雜着深深的後怕。
此刻,他四肢已然重塑,但氣息卻比之前萎靡許多。
顯然,此番重塑四肢的過程中,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我感覺很好。”溫綺看着他,眼中複雜。
“溫前輩,我暫時封印了太素凝骨的反噬之力。”李元站在一旁,“但這封印並非萬無一失,難以長久維持。
“溫前輩絕不可動用超越自身修爲的力量,更不可強行攫取太素凝骨的本源之力來提升戰力。
“此舉猶如飲鴆止渴,雖能獲一時的強盛,卻會埋下無盡禍根。
“一旦封印被衝破,後果不堪設想。”
朱道林臉色陡然一變,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綺兒,我們聽小友的。”
溫綺亦深吸口氣,鄭重地說道:“妾身記住了。”
李元微微頷首,抬手一揮,將一枚通體溫潤的青色玉簡拋給溫綺,緩緩說道:“這裏面記錄了十數件天材地寶,可助前輩修復元骨。”
溫綺接過玉簡,纖指輕撫其上,靈魂力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清冷的鳳目中閃過一絲詫異,望向李元,道:“這裏有幾樣,竟是重塑肉身第二步‘焚身鑄骨”,乃至第三步‘元骨證道’所需的輔助之物?”
李元徐徐解釋道:“所需的核心材料,確有諸多共通之處,亦是專門針對太素凝骨這般特殊聖骨的藥引。
“尋常聖骨受損,只需尋得對應屬性的天材地寶,以溫養之法緩緩調理,便可漸復如初。
“但太素凝骨則不然,且其本源已損,若僅用尋常法子修補,不過是拖延時日罷了。
“所以晚輩才斗膽將後續所需之物一併列出,以供前輩參詳。
“當然,這些不過是大致方向。
“前輩想要徹底修復太素凝骨,最好還是尋一位精通此道的蘊骨師親自查驗,再依其診斷做定奪。”
溫綺螓首微頷,將玉簡緩緩收入蘊戒,道:“妾身明白了。
“妾身定當謹遵玉簡所述之法,全力修復元骨,不負小友苦心。”
“我也只能幫前輩這些了。”李元輕嘆一聲。
“我們夫婦已是感激不盡。”朱道林上前一步,雖然略顯疲憊,但臉上卻露出一絲真誠而溫暖的笑容。
他抬手一翻,一枚古樸蘊戒出現在掌中,隨即遞向李元,誠懇道:
“這是我們在聖者住所尋得,其內的命源晶數量不少。
“命源晶乃聖者日常修行所需之物,珍貴異常。
“對命靈境元者而言,將其煉化的過程雖然十分緩慢,卻對日後重塑肉身有奇效。
“小友若踏上重塑之路,有此物輔助,可事半功倍。”
李元心中一喜,恭敬道:“前輩厚賜,晚輩卻之不恭,但受之有愧,實在不知何以回報。”
“不必推辭。”溫綺柔聲道,“若非小友出手相助,妾身與道林早已形神俱滅,化爲天地間的一縷塵埃。
“這些算不得什麼,不過是小小心意罷了。”
“多謝前輩。”李元伸手接過蘊戒,將其收入袖中,順勢問道,“兩位前輩接下來有何打算?”
朱道林與溫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窺見憂慮。
“我們此番,終究是操之過急了。”朱道林徐徐開口,“我們藉助汐骨聖者洞府的豐沛資源,強行衝擊重塑肉身第一步。
“如今,修爲雖看似完成第一步的跨越,實則如空中縹緲的樓閣,虛幻而不實,一觸即潰。
“出去之後,我們需耗費數百年時光,一寸一寸地穩固修爲。
“至於小友你......我雖不知你服下的那枚丹藥是何種珍稀聖丹,但能令你修爲暴漲一截,其藥力必然極其龐大。
“你現在恐怕也需閉關修,煉化磅礴藥力,穩固境界。”
說到此處,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壓抑:“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活着離開此地。”
李元聞言,心中一凜,瞬間明白朱道林所指,略作沉吟,道:“兩位前輩,可知暗中覬覦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