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魂影周身縈繞着肉眼可察的怨煞之氣,如濃墨般翻滾湧動,陰森可怖,眼眶之中,幽魂火跳躍閃爍。

除爲首的魂影外,其餘魂影眉心處,皆烙印着形似纏繞鎖鏈的暗紅印記。

印記色澤深沉,如凝血之色,與李元曾遭遇的鎖鏈殘魂同出一源,卻更爲深邃,代表着它們皆擁有元丹境甚至涅槃境的實力。

在此之前,李元從未遭遇過此等狀況。

遺蹟外圍的殘魂,多是零散遊蕩,如無根浮萍,四處飄蕩。

即便偶有聚集,亦不過是上百成羣的普通魂影。

他曾面對的鎖鏈殘魂,亦不過是數十,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宏大的魂印軍團。

這些魂影的怨煞之氣彼此勾連,相互交融,在天空凝結出一層暗紅的魂煞霧靄。

霧靄如血海翻騰,瀰漫四周,陰森詭異。

其內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或猙獰,或痛苦,或哀怨,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

至於爲首的魂影,其眉心處的印記則截然不同。

乃是一柄懸浮的利劍,劍尖向下,鋒芒畢露。

劍身纏繞着細密雷紋,雷紋閃爍,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似蘊含無盡的殺伐之力,其實力已然達到元神境。

其魂體比尋常元神境的魂體更爲凝實,魂火呈暗金色,閃爍間引動四周空間泛起細密的劍鳴。

顯然,其生前是專修殺伐之道的強者,一生征戰,殺伐無數,死後執念不化,化爲此等兇戾的魂影,兇威赫赫。

李元見狀,沒有絲毫猶豫之色,單手快速結印,五指翻飛如蝶,眉心處頓時爆發出青白相間的光斑,如星辰閃耀。

雄渾的靈魂力量似決堤洪流,從光斑之中暴湧而出,化作青白交織的靈魂力風暴,以排山倒海之勢,對着魂影大軍席捲而去。

“嗡——”

恰似一張巨大血幕的暗紅魂煞霧靄,轉瞬被靈魂力風暴撕開一道巨大缺口,如利刃破錦,乾脆利落。

剎那間,鎖鏈虛影自那些魂影眉心激射而出,如蛟龍出海,在空中交織成遮天蔽日的巨網,欲將靈魂力風暴攔截於外。

然而,李元的靈魂力已臻至靈境極限,這等魂印於他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靈魂力風暴如熱刀切牛油,勢不可擋,輕易便將鎖鏈巨網絞得粉碎,化作無數碎片,消散於無形。

風暴餘勢不減,如洶湧潮水,繼續撞向魂影大軍。

“啊——”

驀地,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如夜梟哀鳴,淒厲悲切。

魂影大軍雖然數量衆多,但靈智並不高,僅憑本能結陣抵擋。

前排魂影被風暴正面擊中,魂體如遭萬鈞雷霆轟擊,瞬間崩裂成漫天魂屑,如雪花飄零,紛紛揚揚。

後排魂影見狀,試圖補位,卻被風暴餘波掃中,魂火驟然黯淡,踉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繼而緩緩消散。

爲首的元神境魂影見此慘狀,怒吼一聲,其眉心處的利劍印記爆發出刺目雷光,化作巨大魂劍,斬向李元。

這一擊,威力絕倫,似能毀天滅地。

李元面色沉靜如水,波瀾不驚,以靈魂力爲盾抵擋。

“嘭−−”

魂劍與光盾相撞,激起漫天靈魂力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

元神境魂影直接被震入魂印軍團內。

李元靈魂力運轉愈發磅礴,左手掐訣,穩住心神,右手並指如劍,凌空一點,氣勢如虹。

驀地,靈魂力風暴中竟分化出數十道細小的魂刃,如蜂羣出巢,密密麻麻,精準刺向每個魂影的眉心印記。

此乃他針對魂印弱點所施的殺招,無需摧毀整個魂體,只需擊碎印記,魂影便會因失去力量源泉而潰散。

這等級別的魂印,對李元難以構成威脅,但魂影大軍數量太多,其陣型不斷收縮重組,隱隱有反撲之勢。

李元不敢大意,將靈魂力催動到極致,靈魂力風暴的範圍不斷擴大,席捲一切。

所過之處,魂影接連崩解,如殘花敗柳,凋零飄落。

數息過後,當最後一道魂影的眉心印記碎裂,化作虛無,李元才緩緩收回靈魂力。

他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規模宏大的魂印軍團。

若非他靈魂力已達靈境極限,今日恐怕要陷入一場苦戰。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片混沌的藤林,口中呢喃道:“看來,越往深處,危險便越是超乎想象。”

言罷,其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前方扭曲空間的霧靄之中。

行進不過十數里,李元突然覺得周遭空氣好像被寒霜驟侵,冷意森然,直透肌骨。

他身形微頓,如蒼松立定虛空,目光似閃電劃破長空,掃向前方百餘丈外的虛空。

一道灰白光芒自縹緲虛空悠悠顯現,緩緩凝實,最終幻化爲一尊瘦長的人形魂影。

人形魂影並未即刻欺身逼近,只是懸停在半空,其周身縈繞着若有若無的銀灰色霧靄,散發着神祕而陰森之氣。

李元神色不動,悄然將靈魂力探出,剛一觸及魂影,便覺得一股陰冷至極的意念,反噬而來。

他眉心微蹙,凝神細觀魂影眉心,一隻蠕蠕動的銀色魔眼印記,赫然烙印其上,細密如絲的螺旋紋路,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旋轉。

轉動間,引動四周空間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仿若連縹緲光線,都被魔眼吞噬些許。

“堪比化紋境的魂影......”李元口中喃喃。

這等實力的魂影,他此前僅遭遇過數道。

彼時,若非他本身實力強橫,底蘊深厚,險些被魔眼侵蝕元神。

此刻這魂影未主動進攻,只是靜靜注視着他,倒像是在謹慎試探,又或是在靜靜等待什麼。

李元深知,在遺蹟中,強者凝視,往往比直接的攻擊更爲危險。

魔眼印記或許能窺破元者弱點,引動心魔滋生。

就在李元凝神戒備之際,那道魂影緩緩歪了歪頭。

灰白的魂體隨着細微動作微微顫動,銀色魔眼依舊如漩渦般旋轉不休,空洞無物的眼眶中卻隱隱透出一種近似好奇的意味。

動作無半分機械之感,反倒似有靈智的生命在暗自揣度對手。

片刻之後,它喉間陡然發出一聲尖嘯。

嘯聲不似尋常魂影的淒厲嘶吼,宛如萬把金屬利刃相互刮擦,刺耳至極,震得縹緲虛空泛起細密漣漪。

隨着嘯聲響起,四周驀然間亮起數百道灰白光芒,如繁星墜地,璀璨而詭異。

這些光芒自虛空、石縫間、骸骨堆瘋狂湧出,轉瞬便凝成數百個奇形怪狀的魂影。

有的缺了半邊身子,似被利刃生生斬斷,殘缺不全;有的四肢扭曲如爪,如厲鬼利刃,猙獰可怖。

其魂體表面隱隱透出暗金光澤,仿若身披一層神祕的鎧甲。

每道魂影的眉心處,皆有一柄懸浮的利劍印記,狹長如柳葉,劍紋流轉間,宛若實質,散發出鋒銳的氣息。

李元見此,瞳孔微縮。

這些魂影的實力已然達到半步化紋境,雖未真正擁有化紋境的實力,卻已無限接近。

其魂體凝實程度與魂力威壓,遠超元神境,比他方纔斬殺的鎖鏈魂影軍團,強了百倍不止。

數百道魂影出現後,並未立刻行動,反而互相看了看,其動作竟帶着幾分交流的意味,似在傳達某種指令。

最終,那尊擁有銀色魔眼印記的魂影喉間再次發出低嘯,如軍中號令。

剎那,數百道半步化紋境魂影立刻動了,化作灰白洪流,四肢並用,以極快的速度向着李元撲來。

魂影們的利劍印記同時亮起,暗金劍氣交織成劍網,劍氣縱橫。

而那尊烙有銀色魔眼印記的魂影,自始至終只是靜靜懸浮在原地,並未隨隊衝鋒。

彷彿在悠然欣賞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又仿若在靜謐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李元洞悉對方深意。

化紋境魂影,根本沒有親自出手的打算。

而是將數百半步化紋境魂影視作炮灰,先以數量的優勢與凌厲劍氣,消耗他的靈魂力。

待他疲敝不堪時,銀色魔眼印記的魂影再親自出手收割,真可謂老謀深算、陰險狡詐。

李元冷哼一聲,腳踏虛空,如履平地,元力灌入腳底,瞬間化作彩雷霆光輪,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疾掠而出。

他的行進路線極爲刁鑽詭異,並未正面迎向撲面而來的魂影洪流,而是貼着魂影大軍左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斜切入。

其身法輕盈靈動,轉眼間便繞過這些張牙舞爪、氣勢洶洶的魂影,直襲銀色魔眼魂影。

這一舉動顯然大大超出對方預料,化紋境魂影的魔眼驟然加速旋轉。

螺旋紋路中迸射出凌厲銀芒,直指李元眉心。

李元的速度更快,幾乎在它抬首瞬間,人已衝至百丈之內。

銀色魔眼魂影見李元敢直闖其安全距離,頓感威嚴受挫,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嘶鳴。

其大手猛地一揮,似有千鈞之力,數團拳頭大小的魂火憑空在其身前凝聚,顯然是融合魔眼之力所化的殺招。

魂火化作數道流光,呼嘯着向李元砸來。

他卻不閃不避,其靈魂力在體表凝成一層淡青色的光膜,繼而毅然踏入火海。

魂火撞在光膜上,如泥牛入海般迅速消融,連半分威力都未能傳遞進來,好像被一股無形之力所吞噬。

而且,李元每踏出一步,魂火便隨之縮小一圈,光芒亦黯淡下去。

最終在他走出魂火瞬間,所有火團齊齊熄滅,化作縷縷黑煙飄散。

“嗯?”

銀色魔眼魂影的魔眼,驟然一滯,其螺旋紋路旋轉,剎那間出現紊亂之態,如琴絃崩斷,節奏全失。

它顯然未曾料到,對方的靈魂力竟強悍若此。

李元立在火海殘煙之中,身姿挺拔,眸中寒芒一閃,沉聲道:“該我了。”

話音未落,他眉心處,青白光斑驟然大亮,光芒璀璨奪目。

雄渾的靈魂力量,化作一杆青白交織的靈魂力長槍。

槍身流轉着神祕元紋,散發着凌厲氣息,直刺銀色魔眼魂影的眉心。

那尊化紋境魂影的魔眼,驟然一縮,沒有片刻猶豫,灰白魂體猛地一顫,周身銀灰色霧靄驟然炸開,化作扭曲殘影,向後暴退而去。

其速度竟快得不可思議,幾乎在李元靈魂力長槍刺出的前一瞬,便已衝入濛濛霧氣之中,只留下一道漸淡的灰白軌跡,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跑?”

李元眸中寒芒再次一閃,低笑一聲,身影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速度比魂影的逃遁之速快了近半。

霧氣雖能遮蔽視線,卻遮不住他靈魂力的追蹤,靈魂力牢牢鎖定魂影逃逸的方向。

與此同時,一道與李元本體一般無二的分身,出現在身旁,氣息雄渾,靈魂力波動強烈,戰鬥本能並不比本體弱多少。

只是靈魂力強橫的分身,唯一的弱點,便是無法長時間脫離本體。

分身並未直追倉皇逃遁的化紋境魂影,反而是身形陡然一轉,如一道九彩閃電劃破長空,徑直撲向後方戰場。

此時,數百道半步化紋境的利劍印記魂影,因失去指揮而陷入混亂。

李元分身眉心處,磅礴的靈魂力量澎湃而出,迅速凝成數十杆淡青色的靈魂力長矛,其上元紋流轉,散發着凌厲氣息。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僅是隨手輕輕一揮,靈魂力長矛便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密密麻麻。

每一杆長矛皆如神箭手的利箭,直直激射向那些魂影的眉心印記。

“噗——”

魂影們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眉心處利劍印記便應聲碎裂,如琉璃破碎,清脆而決絕。

其魂體瞬間如被戳破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化作一縷縷灰白煙絮,在空氣中飄飄蕩蕩,繼而湮滅,不留一絲痕跡。

從分身出手至所有魂影灰飛煙滅,不過短短三息時間。

分身冷哼一聲,並未停歇片刻,靈魂力瀰漫而開,如無形觸手,對着四周霧氣籠罩的區域急速探查。

在靈魂力覆蓋下,一切細微的動靜皆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