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男子負手而立,身姿挺拔,衣袂飄飄,氣勢如淵似海,深不可測,威壓瀰漫四方。
其面容與李元一般無二,仿若孿生兄弟,但卻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古老滄桑之意,尊貴無比的氣質。
舉手投足間,自有天地威儀相伴,彷彿一尊行走世間的神王,睥睨衆生,傲視羣雄。
又似一位統御萬法的至尊,掌控乾坤,主宰沉浮。
他正是乾坤鼎所化的分身。
李元見此,胸中激盪之情再難遏制,仰首向天,縱聲長笑。
笑聲如雷霆乍驚,震盪八方,連縹緲虛空、浩渺乾坤,皆在此刻爲之顫抖。
其心如明鏡,深知這尊由乾坤鼎所化的分身,不僅承繼乾坤鼎煉化萬物的無上特性,更擁有了幾近不滅的防禦力。
這尊分身的修爲,與李元本體一般無二,戰力或許稍遜本體一籌,但若論防禦能力,恐怕連李元本體亦難以企及。
可以說,這尊分身便是一具不朽的神軀,歷經歲月而不朽,飽經滄桑而不衰;一面最強的護盾,一件無上的殺器。
它不僅承載了乾坤鼎的本源之力,更因李元以精血催化,將原有的分身所化鼎靈,徹底形成元神。
李元終將乾坤鼎真正煉化爲人形分身。
不過,這一過程,足足耗費李元十年之久。
如今大功告成,他並未因此放鬆,收斂笑容,與分身以心意相通,繼續修煉。
以坐忘之境,壓制乾坤鼎殘留意識催生的心魔,並衝擊命靈境後期。
他與分身共修,再度耗費數載光陰,直至二者心意如一,如一人的雙手,分身方能如臂使指,隨心所欲,成爲他真正的助力。
這尊分身真正成型時,李元卻深陷泥沼,難以自拔,其修爲始終困於命靈境中期頂峯,未曾有絲毫鬆動之象。
“難道......我李元當真要終身止步於此,再難前行了嗎?”
李元盤坐於禁地之中,周身無力如潺潺溪流,緩緩流轉,卻始終無法凝聚成突破之勢。
其眉宇間,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迷茫之色,如霧靄籠罩,遮蔽了往日的堅毅與果敢。
“我可是開啓過九層命源潮汐。
“按常理而言,不該數十載毫無寸進啊。”
他緊握雙拳,似要將心中那股不甘之情,盡數宣泄而出。
就在其心神恍惚,思緒如潮水般翻湧之際,心神忽地微動。
其指尖輕彈,一抹流光自蘊戒中疾飛而出,化爲一塊九彩雷霆縈繞的玉簡,懸於眼前。
“聖靈魂宮要開啓了。”
李元目光微凝,靈魂力沉入玉簡。
片刻之後,其眉頭緊鎖。
“近一甲子時光,那些中州的半步聖者境大能,估計依舊未曾放棄對我的追殺。”
去,還是不去?
這是如今擺在他面前的艱難抉擇。
若不去,他或許能繼續隱居於李氏宗門,安穩修煉,但命靈境後期的障壁,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成爲他踏足更高境界的阻礙,或令他終身遺憾。
若去,他不僅要直面那些追殺者的威脅,更要面對聖靈魂宮內未知的危險。
但那裏,可能也藏着他突破的契機。
而且羅婉提及聖靈魂宮中有提升靈魂力的天材地寶,或許能夠讓其靈魂力量直接達到靈境層次的極限。
“你何時變得如此怯懦畏縮。”
正當其猶豫不決、心亂如麻之際,一道淡漠卻熟稔的聲音,自其身旁悠悠傳來。
李元驀然側首,那尊九色神焰縈繞的分身,正負手傲立,其神色似對世間一切難題皆不屑一顧。
“就因半步聖者境之輩追殺於你,你便不敢再回中州了嗎?”
分身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戲謔之笑,語氣中帶着幾分嘲諷。
“難怪你那一層障壁始終未有鬆動的跡象。
“你連直面危機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突破至更高的境界?
“這些年,你在青古大陸的生活,似乎過得太過安逸。”
李元聞言,如遭五雷轟頂,瞳孔驟縮,身形微顫。
是啊。
他何時變得如此膽小如鼠?
他曾以九層命源潮汐震驚中州,令無數強者側目,將數百命靈境大能盡皆拉入幻境。
其膽識與魄力,曾令中州無數天驕驚歎不已。
如今,僅僅因爲幾位半步聖者境的追殺,便選擇隱居在這一隅之地,連嘗試的勇氣都喪失,實乃令人不齒。
李元猛然站起身來,周身氣息驟然沸騰,眼中的迷茫,瞬間被一抹決然之色所取代。
“想要突破,唯有破而後立。
“即便面對半步聖者境大能的圍攻,我也不懼一戰。”
念及於此,李元轉頭看向身旁的分身,鄭重其事地點頭道:“走,回中州。”
“早該如此。”分身嘴角微勾,旋即化作一縷九色神焰,朝李元眉心疾馳而去。
九色神焰沒入李元眉心,後者閉目,靜心感受乾坤鼎傳來的熟悉氣息,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弧度。
午後,金陽似碎金之芒,洋洋灑灑落於李氏宗族一隅幽謐院落。
微風輕拂而過,幾片翠葉悠悠打着旋兒,似靈蝶翩躚,緩緩飄落在青石小徑上。
李元端然靜坐於一方溫潤的玉椅上,目光望着院中已然歷經歲月滄桑的古樹,眸中一抹複雜的情緒如漣漪般悄然泛起。
恰在此時,院門之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李元微微側首,瞧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緩步踏入院中。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卓然而立,面容俊朗透着堅毅的氣質;
女子則氣質出塵脫俗,舉手投足間盡顯獨有的優雅與從容。
“父親,姑奶奶,你們來了。
李元趕忙站起身來,脣角輕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耀龍和李青霓皆是微微點頭,眼中同樣浮現複雜的情緒。
院中氣氛瞬間靜下來,唯有微風穿葉的細響,以及偶爾傳來的鳥鳴。
良久,李耀龍率先打破這份寧靜,緩緩開口言道:“我與你姑奶奶適才自外歸來,聽藤老所言,你......打算走了?”
李元微輕輕點頭,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若繼續留在這裏,我的修爲恐終將困於此境,難以再有寸進。
“世間廣闊,尚有諸多未知的領域待我去探索,諸多奇妙的機緣待我去尋覓。
“故而,我不得不離去。”
“的確。”李青霓輕啓朱脣,柔聲應道。
對於如今的李元而言,青古大陸確實太小了。
在此方天地,他早已如神明,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乾坤皆在其掌控之中。
李青霓清晰記得當年家族之中,身爲天驕後輩的少年,常攜清兒跟在她身後,恭恭敬敬喚她一聲“姑奶奶”。
彼時的他,尚爲稚子,天真爛漫,懵懂無知。
而今,昔日的稚子,早已成長至讓她陌生的境地。
她凝望着李元,心中再度生出萬千感嘆。
李元敏銳捕捉到姑奶奶眼中的複雜情緒,心中不禁一酸,仿若有物便於喉間,難以言表。
此次重歸青古大陸,他爲李家排除諸多隱患,以自身無上之力,爲家族鋪就了一條平坦順遂的未來道路。
更爲重要的是,他憑藉自身手段與豐厚資源,讓父親與姑奶奶踏入化紋境,令他們無需再爲壽元憂心。
也正因如此,他愈發明白,自己與這片土地的緣分,或許已然走到了盡頭。
他不知下一次再歸來時,會是何年何月,甚至是否還有歸來之日,皆未可知。
見李元情緒略顯低落,神色黯然,李耀龍趕忙振作精神,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元的肩膀。
力道恰到好處,不重不輕,卻透着一種堅定如磐的鼓勵與支持。
“莫要瞎擔心我們。”他咧嘴一笑,帶着幾分豁達超脫,“如今我與你姑奶奶皆已晉升化紋境,體內亦被你置入天骨。
“你當初所言,只要不遇到太過重大的意外變故,應可順利晉升命靈境。
“至於能開啓幾層命源潮汐......殊難預料,看機緣造化吧。”
他聳了聳肩,接着道:“不過,我等在修煉一途,本就無過人的天賦。
“反正只要能晉升命靈境,無論爲命靈境初期,抑或半步聖者境的大能,壽元皆無二致。
“另外,你所留的靈澤神閣,足以庇護我等周全,安全方面你儘可寬心,無需掛懷。”
他頓了一頓,目光真摯誠懇地凝視着李元,繼續言道:“你想要回來時,隨時可以回來。
“這個家永遠爲你留着門。
“我們便在這裏,等着你。”
李元聞此言,心中頓時感到暖意盈懷,如沐春風,眼眶亦微微泛熱,似有溫熱之液將奪眶而出。
他看了父親一眼,旋又轉而望向姑奶奶,重重頷首,言道:“待我離去之後,李氏宗族便交由父親與姑奶奶。”
“好。”李耀龍頷首道,“地下藏有多重元礦,又有劫雷玄靈闕這般絕佳的渡劫聖地,以此二者爲基,李氏宗族未來發展的潛力,絕對不可限量。
“說不定,待你下次歸來時,李氏宗族已然發展壯大遍佈於青古大陸,甚至在萬島濁海之上,亦處處皆有我族的據點。”
“對,對。”李青霓微微頷首,眸中浮現堅定之色,語氣透出一股巾幗不讓鬚眉的英勇氣魄,跟着笑道,“你儘可寬心。
“耀龍所言那般局面,不過時間問題。
“只要給予我等足夠的時日,一切皆有可能,皆可化爲現實。”
此份期許,令李元心頭一暖,但轉瞬其神情變得認真而鄭重,言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們。
“莫要輕易招惹萬島濁海那些強大勢力。
“即便日後李家果真強大興盛起來,青古大陸對外的通道,亦必須嚴苛把控,絕不可讓外界那些大能輕易傳送至青古大陸。”
一旦通道開啓,難免引來他人的覬覦與無盡的禍端。
尤其是青古大陸在萬島濁海之內,不過是一座極其渺小的島嶼。
如果有大能進入,如猛虎入羊羣,後果不堪設想。
他隨即看向李耀龍,言道:“我讓寒煙與藤老暫留族中。
“有她們二位在,青古大陸及其周邊海域,應不會有任何大能敢輕易來犯。’
水寒煙與藤青,皆爲命靈境大能,且藤青更是命靈境後期的高手。
其修爲造詣,即便放在中州,一般的勢力亦難有如此深厚的底蘊。
李耀龍與李青霓聞此,皆微微頷首,目中流露出幾分安心。
李青忽然目光之中帶着一絲關切與眷戀不捨,輕啓朱脣,柔聲道:
“元兒,讓寒煙與藤老他們隨你一同回中州吧。
“他們若相伴左右,亦能幫扶一二。
“畢竟,青古大陸對外的通道已然封閉無數歲月,短時間內,料想不會有什麼重大的危險。”
即便李青霓心中清楚,李元的實力已然遠超常人想象,但作爲至親之人,那份擔憂憂慮,卻始終難以全然放下。
“不用。”李元輕輕搖了搖頭,“在建造劫雷玄靈闕時,我已精心煉製兩枚空間玉簡,與靈神神閣所掌控的大陣緊密相連,同時將寒煙與藤老的一絲靈魂印記烙印其中。
“只要我遭遇真正的生死危機,捏碎玉簡,打開空間通道,他們就能在極短的時日內跨越虛空,到達我的身旁。
“不過,若我果真遇到需要他們出手相助的情況......恐怕即便與他們聯手,亦難以全身而退。
“此次,我會將小瑤瑤帶在身邊。
“有她在,即便是碰上普通的半步聖者境大能,我們亦能全身而退。”
李耀龍聞言,稍作沉默之後,抬眼望向李元,沉聲道:“那你......何時動身?”
“明日。”
“明日?!”李耀龍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大步上前,行至李元面前,狠狠地給了李元一個熊抱。
這是父子間一種獨特的相處方式,自李元十二歲後,父子二人便未曾再這般單獨擁抱過。
“啪啪——”
這一抱,力道十足,雙掌在李元後背上重重拍了幾下,發出悶響,似要將所有的關懷叮囑,皆融入簡單而粗獷的動作之中。
“好好照顧自己。”李耀龍的聲音低沉而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