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無名小輩之流罷了,不勞閣下費心勞神。”
李元泰然自若地回應,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仿若世間諸事皆難擾其心。
言罷,他的目光悠悠重新落回那塊鐵片之上,眼神中透着幾分堅定:
“此鐵片是我先瞧上之物,攤主已經收下我所付的元石,眼下並無轉讓之意。”
李元深知黯槍魘宗絕非善與之輩,此宗門元者,行事狠辣,手段凌厲,向來以強硬姿態示人。
但他並不懼怕。
玄霆御宗,亦是聲名顯赫,他同樣主動招惹。
初入碎墟之地,便得罪萬妖谷中那位嵐唳煞的絕世天驕,引得對方怒目相向,欲除之而後快。
如今再多添上黯槍魘宗和霓紗月宗兩大勢力,於他而言,沒什麼區別。
至於音宮的天靈莊運,自始至終皆垂着眼簾,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
其身姿挺拔,卻透着幾分疏離與冷漠,顯然與吳息等三人雖然同行,卻未必心在一處。
吳息眸光微微一閃,笑容依舊溫和,微微頷首,輕聲道:
“既如此,倒是我等唐突冒犯了,還望兄臺莫要怪罪。
“不過......這碎墟雖然不如淵溟樞墟那般危險,但同樣暗藏兇險。
“有些東西,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染指的。”
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似在警告李元,莫要因一時之利,而引火燒身,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吳息將目光自李元身上悠然移開,轉向銀髮老嫗,道:“本座願以一件上品靈寶,換此鐵片。
李元聞言,眼中寒光驟然一閃,心中冷哼道:“還真是不知收斂。”
其神色間,隱隱有怒意湧動,但終是沒有爆發。
老嫗靜立於碎裂的玉石臺旁,滿頭銀絲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目光瞥向李元,心中思忖:
“這小娃娃面對黯槍魘宗、霓紗月宗與音溟宮三大勢力,毫無懼意,想必亦是來自頂尖勢力。
“且其身份定然不低,絕非等閒之輩,切不可小覷。”
思及此,老嫗佝僂着背,緩緩俯身,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碎玉臺上輕輕摸索。
良久,她將那塊黑色鐵片撿起,渾濁雙眼,在李元與吳息之間來回掃視,繼而將鐵片在手中輕輕掂了掂,沉聲道:“凡事皆有先來後到之序,此乃世間至理。”
老嫗將鐵片拋向李元,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繼續道:“老身雖然貪戀財貨,但亦深知規矩。
“既然已收下這位小兄弟的元石,自不會再轉手於他人,此乃誠信之本。”
李元疾速抬手,穩穩接過黑色鐵片,指尖觸碰時,一股冰涼之感瞬間襲來,直沁肌骨。
他臉上不禁浮現欣然笑意,旋即對着銀髮老嫗抱拳,恭聲道:“多謝前輩成全。”
銀髮老嫗微微抬手,輕輕揮了揮,渾濁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轉瞬即逝,用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道:“東西既已交付於你,後續如何處置,便全憑你自身決斷了,與老身無關。”
李元心中輕嘆:“這老太婆還真是深諳明哲保身,不惹是非的處世之道。”
聞老嫗之言,吳息臉色陰沉,雙目圓睜,死死地盯着李元手中攥着的鐵片,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利刃,似要將鐵片洞穿。
他深吸了口氣,強行將胸中翻湧的怒火壓制下去,看向李元,開口道:
“兄臺,淵溟樞墟危機四伏,多個朋友多條路,相互之間有個照應,方能化險爲夷。
“如今卻爲了一些不明不白,來歷不詳之物,平白無故得罪他人,實在非明智之舉啊......”
吳息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中擠出。
李元將鐵片收入蘊戒,指節在戒面上輕輕一叩,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嗡鳴。
其嘴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緩緩抬眸,看向吳息,不緊不慢地說道:
“抱歉,在下自問福薄緣淺,恐怕沒那等福分與閣下成爲朋友。
“此物,於我而言,極爲重要,萬難割捨。”
說完,他再度對着銀髮老嫗拱了拱手,繼而不再多言,毅然抬腳,朝着中央交易區外圍大步行去。
夜風凜冽,捲起他的衣袍下襬,在清冷的月光下劃出瀟灑的弧線。
“哼!”
突然,兩道冷哼如寒刃破空,自李元身後冷冷傳來。
李元腳步微微一頓,抬眸望去,方纔喫了苦頭的兩名霓紗月宗女子,橫移而開,如兩道縹緲的白色幽靈,攔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月光如水,灑落在她們腰間的月牙玉珏之上,泛着冷冽而幽森的光芒。
路線被阻,李元眼神瞬間轉冷,掃過兩女,寒聲道:
“即便你們二人聯手,亦非我的敵手。
“你們亦不想尚未踏入淵溟樞墟,便命喪於此吧。”
聽聞此言,兩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俏臉驟變,恰似冬日裏被霜雪覆蓋的花朵,失去往日的嬌豔。
她們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方纔地煞刃出現時的可怕一幕。
於此同時,兩女也感受到,此刻的李元周遭有殺意湧動,只覺得後腦微微發涼,一種死亡的預感如烏雲般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向後退開,身形慌亂而急促。
如果再遲疑片刻,今日或許真的會永遠留在這裏,變成冰冷的屍體。
李元將目光從急速退避而姿態盡失的兩女身上移開,偏頭看向一旁眼眸微眯,神色陰沉的吳息。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似兩股強大的力量在激烈碰撞。
“莫要來招惹我,否則,你同樣無法活着踏入淵溟樞墟。
“至於死了之後,能否進入......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
李元的聲音很輕,卻似自九幽地獄的幽冷低語,帶着無盡的威懾。
話音落下,他再也不看吳息陡然變得陰寒如冰的臉色,毅然抬腳,繼續朝着交易區外圍大步行去。
夜風驟然變得凜冽起來,捲起地上的碎玉,在月光下劃出道道悽美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