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所在一片叫好聲中更是有些志得意滿。當他用餘光看清楚了郭大剛臉上,那頗爲僵硬的笑容時。宋所臉上的菊花也終於怒放了出來。
郭大剛見狀,除了在心裏暗罵一聲‘小人得志外’,一時間也沒太好的應對手段。
不過,此時他必須得站出來做些什麼。不能讓宋大嘴那廝再人來瘋下去。
宋大嘴的口無遮攔固然令他覺得有些厭惡外加難纏。然而真正令他生出忌憚之心的卻是坐在一旁,正假模假式品着茶的周小波訟師。
他雖沒直接和此人交過手,卻也曾仔細的研究過周小波經手過的一些經典案例。
通過對那些案例的總結,周小波給他的印象就是:思維詭異,手段莫測,並且城府極深。
他似乎能將對手一切可能的反應都計算到,並且有針對性的備下不同的底牌。周小波還特別能沉得住氣,與人交鋒時,從來不會先於對手亮出底牌來。
如果兩人單對單交手,郭大剛倒也不會失去自信。他同樣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而且這方面的優勢比周小波還要大。
畢竟那周小波的長相就顯着陰柔,給人的印象就是屬於那種‘螺螄殼裏做道場’的人物。
而他郭大剛卻容易讓人誤以爲他是一個,胸無點墨,胸大無腦(他長得比較肥胖,要論罩杯至少是b了),缺乏城府,喜歡咋呼的莽流氓,粗地痞。
這種印象,也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給衆人看的。
他如果真的像外表這麼簡單,粗魯,也就不會刻意的去巴結妙玄真君了。
郭某人的心裏從來都有那麼一桿秤,當他決定開罪某人的時候,肯定會將兩人分別放在天平的兩端來比對一下分量。他開罪的都是那些壓不住天平的人。至於個頭比他還要大的,自然選擇繞着走了。
郭大剛不會電步,所以他也就不到桌子上去獻醜了。
他直接走到了桌子前面,向着觀衆鞠了一躬後道:“這位在我身後,站在桌子上的乃是城公所宋道德宋大人。大家對他肯定不會陌生。宋所長爲人怎樣,大家自然明白。在下對宋所長的爲人,一向是諸多敬仰。宋所熱情,直爽,仗義。素來心直口快,有一說一。宋所今日能賞光來到德行社,也是德行社的榮幸。雖然,宋所此次前來的原因乃是出於對德行社、對在下有一些誤解,這點較爲令人遺憾。只是,既然是誤解,肯定是由於溝通不暢造成的。今日我們當着父老鄉親的面,把事情說開,誤會自然就解開了嘛!宋所你說是不是呀?”
郭大剛轉回頭,將手伸向宋道德,看那意思是想扶宋所下來說話。
照理呢,他對着來看熱鬧的人羣,把這宋道德一陣吹捧,也算是給足了宋所的面子。
更何況,雙方又非是私人恩怨,宋某人似乎也該就坡下驢,給出一些善意的回應纔對。
只是,宋所的想法卻跟別人不同。
他今天前來,本就是爲了落一落郭大剛的面子。
因爲郭某人這幾年蹦躂的太歡,在許多事情上都狠狠的落了城衛所的臉面。而且這傢伙典型的小人嘴臉,總幹一些佔了便宜還不依不饒的無賴行徑。講起話來,肆無忌憚;損起人來,陰狠毒辣。
再加上此人盡喜歡使一些損招、陰招,自然更加的惹人反感。
尤其是,宋所兩次將自身情緒醞釀到最高潮,把氣勢積蓄到最頂峯時,都被這廝無恥的打斷。而且這傢伙還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行這齷齪的勾當。在衆人面前,宋所還不得不屢次壓下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這種有勁無處使,有火發不得的窩囊感,使得宋道德將自己對郭大剛的恨意,又重重的向上推了一把。
因此,面對郭大剛送過來的高帽,宋所根本就談不上領情。
他推開了郭大剛的善意之手,朗聲對着圍觀羣衆道:“剛纔郭訟師已經爲我做了介紹,因此本人也就不再重複。郭大剛訟師剛纔說他和城公所之間有些誤會。在此我要更正一下,不是他和城公所有什麼誤會,城公所乃是一個公權力部門,所有的制度都是透明的。居民們甚至可以質疑城公所的任何一條決策,我們都有義務爲大家解釋清楚。因此,城公所從來不會與城內的居民產生誤會。
所以,我今天和周小波訟師一起來德行社,不是爲了解釋郭訟師嘴裏那不可能存在的誤會來的。而是周小波訟師受理了一樁與郭大剛訟師有關聯的糾紛。在這樁糾紛裏面,郭大剛訟師他是當事人。
周小波訟師代表當事人將訴狀遞到了城公所,我們城公所接到申訴後,就曾發函給郭大剛訟師,讓他來城公所應訴。
然而三次發函,郭訟師三次皆未到場。
按照《仙緣城城市管理條例》,我們是可以缺席判決申訴方勝訴的。
只是本着以民爲本的精神,再加上郭大剛的訟師身份,本人還是決定當面徵詢一下事主的意見後再做決斷。
故此,特意邀請了申訴方的代理人周小波訟師,聯袂來到德行社,親耳聽一聽郭訟師對此事的看法。”
說到這,宋道德停頓了一下,看了眼郭大剛。
郭大剛見宋所望過來,以爲是要交接話筒了,忙清了清嗓子後就待開口。
誰知宋道德一個自以爲瀟灑的轉身,又開始陳述起案情來了。
就見那宋道德從懷裏掏出一紙訴狀道:“各位,這是周小波訟師遞來的訴狀,下面我們就請郭訟師將這訴狀唸誦出來,請大家做個評判。”
宋道德說罷,又是一個電步,並肩站在了郭大剛身邊,將手中的訴狀遞給了他。
衆目睽睽下,郭大剛只得接過訴狀,心裏卻將宋道德全家以及祖宗十八代的女性親屬,逐一問候了一遍。這番問候無非就是他郭大剛與宋某人家的某某女性成員發生了某種超友誼的關係之類的。這般做法,雖不能使得那宋某人感到難過,卻可使的他郭某人變得氣順一些。
郭某人從內心排斥宋道德的這種做法,只是如今已被架上了檯面,他要是不肯唸誦這段訟詞,倒顯得自己理虧了。
郭大剛會覺得自己理虧嗎?人後他當然不會,可是這種事情擺在人前,卻是有些顧忌的。
他先將訟詞瀏覽了一遍,愕然發現,總共一百來詞語的短文裏,竟然有將近三十個字是自己不認識的。“靠,你們倆也太缺德了吧,故意搞這麼許多生僻字來,是想要我郭某人在人前出醜嘛!”郭大剛暗暗腹誹了一下,飛快的思量着對策。
此時,場內外的人羣也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郭大訟師的身上,在近千道目光的注視下,早就寒暑不侵的金丹期真人額頭上,也冒出了一排細密的汗珠。
見此情形,有那嘴快的忍不住開始對着身邊的修士賣弄起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來:“我說大家快看啊,這周小波訟師的訴狀給郭訟師帶來的壓力可不輕啊!郭大剛纔看了幾眼,就開始出冷汗了。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啊?”
“操,我說你他媽的是周小波那個流氓找來的託吧!”郭大剛內心不無惡意的猜想道。
同時對周小波弄出來的這一手,也是大感嘆服。人家這種小手段使得確實極爲高明,搞得自己有苦難言。我總不能大聲說;郭大剛不認識這些字吧!
這他媽雖然是實情,可這話總也講不出口啊。
你見過哪位訟師在看過對方的訴狀後對着法官說:“報告法官,我不認識這些字!”
這麼一搞,也就沒臉在這個行業裏面混了。
場面在此時顯得有些尷尬。郭大剛由於身在局中,正努力尋找對策,倒反而忽略了這些情形。
他眼珠子朝着場中諸人胡亂的掃射着。這也是他每當遇到難解之事時,養成的一種習慣。
就算面前無人,他在思考對策時候,也會將眼珠子朝着四周亂轉。可能這也是他,人顯着有些胖,可眼睛卻不顯着小的原因。畢竟眼睛經常做這樣的運動,那些肉也不大可能堆到眼睛上來!
他的眼光在衆人身上一一掃過,每個被他掃着的人,都以爲這傢伙在看着自己。孰知,這根本就是自作多情的想法。
這種狀態中的郭大剛,眼裏從來沒有別人。或者說,眼功能已經被他給屏蔽掉了。
可凡事總有特殊,當他的眼光不經意的從一人身上掃過之後,他的注意力竟然一下子被看到的那東西給吸引過去了。
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的東西,正是那頭上頂着一坨屎的懶羊羊。
郭大剛目光落在了懶羊羊的頭上,又很快的轉移到了孫勝己的臉上。
他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對着孫勝己一拱手道:“剛剛宋所叫我給大家唸誦訴狀,郭某本不該推脫。只是這種做法又有些不合規矩。可是宋所既然開了口,我郭大剛要是拒絕倒顯得對宋所不夠尊重了。爲此,剛纔在下一直都在猶豫,總想找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出來,既不至於壞了規矩,又不會掃了郭所長的面子。”說到這兒,郭大剛向着宋道德微笑着點了下頭。然後又將目光看向了孫勝己。
此時臺下衆人中,有那性子急躁的就開口問了起來:“不知郭大訟師可曾想着那兩全其美的法子出來?”
郭大剛含笑看了一眼那位後道:“正是。經過一番苦想,倒讓在下想着了一個法子。”
臺下那位倒也懂得湊趣,又高聲問道:“敢問,郭大訟師想出來的到底是何妙法啊?您就別再吊大家的胃口,趕快公佈了行不行啊?”
場下衆人見他們答得有趣,有那好事的就帶頭鼓起掌來。而事情有人帶頭,自然就不愁沒人跟進,不一會兒功夫,場中除了宋道德、周小波以及孫勝己外,大家都鼓掌歡笑了起來。
見到這麼一副場景,就連宋道德也是一副又氣又笑的摸樣,心說:“這他媽的算是怎麼回事啊?現在到底算是審判會呢?還是聯歡會啊?”
只有那周小波仍是一副‘談山崩於前而不瞬’的摸樣,手託一杯香茗,置於鼻端,滿臉陶醉滿足之色。對於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是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彷彿他今天來這裏就是爲了品茶。
郭大剛見了宋道德的臉色,心裏一陣暗爽,心說:“你這張破嘴今日把你郭爺爺逼得差點下不來臺,還不是讓爺爺我扭轉過來了。哼,孫子再怎麼蹦躂,他還是個孫子。”
只是當他轉頭見到周小波那故作陶醉的樣子,心裏又沒來由的堵得慌,心說:“你這僞君子,你就先給我裝着吧,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這麼裝下去。等會兒郭大爺不弄得你屁滾尿流的,我就不是宋道德這孫子的爺爺。”
郭大剛昂首挺胸,含笑拱手道:“諸位,下面就讓這位少年英雄來爲大家唸誦這張訟紙。”說罷,他將手中的訴狀遞給了孫勝己。
臺下的衆人本都屏息以待,想要聽聽郭某人的高見。誰知竟然弄出這麼一個低見出來。
一時間噓聲四起,有抗議的,有吹口哨的,涵養差些的直接就在底下問候起郭大剛家的女性成員來。更有那暴躁的,直接就將旁邊人脫在地上的臭烘烘得破鞋給撿在手中,朝着郭大剛那張胖臉扔了過去。
原本安靜的人羣立時炸開了鍋。而此刻的情形本就在郭大剛的意料之中。
他一偏頭躲開了兩雙襲來的臭鞋,然後一個縱身,也站在了桌子上。只是他使得這個身法乏善可陳,自然沒有人來喝彩。他倒也沒那指望,站在桌上後,向着人羣連連作揖後,使了個叫“清吼術”的小法術,聲音一下子蓋過了全場,最主要是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外面傳過來的,而是直接在修士的腦海中響起一般:“各位,請肅靜。大家有啥不滿,請聽在下把話講完後再表達出來可以嗎?”
“哄”,場中又是一陣大笑。這次大笑倒不是針對郭大剛的,而是在郭大剛講話的同時,場中還有一人在也大聲叫道:“你這死猴子,快將你家酒鬼爺爺的鞋子給還回來!”
原來,此人的鞋子,被坐他旁邊長的極爲瘦弱,外形頗像猴子的修士,當作了武器,砸向了郭大剛。
就在大家笑聲逐次停息下來的時候,人羣中又響起了一女人的尖叫聲:“哪個烏龜王八蛋將老孃的繡花鞋給扔了出去?識趣的趕快給老孃撿回來,並認個錯。不然的話,老孃撿回鞋子後,詛咒他全家不得好死。”
“哄”,剛剛停歇的爆笑聲又一下子炸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