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常說“相聚就是爲了離別的那一刻“。這話普通人之所以聽着彆扭,因爲普通人總是喜歡追逐能讓他感覺到快樂的東西。
詩人喜歡這句話是因爲詩人行爲方式的不同。他們愛悲秋傷春,喜歡那種淡淡的哀思。似乎只有在這種狀態下,才能找到詩的靈魂。所以,我們看到了許許多多描寫離別的詩歌,還別說有的挺感人的。
離別在即的孫勝己此刻卻有種解脫的感覺。因爲跟這姐妹倆在一起,每次喫癟的都是自己。所以他走的很開心,終於不用被那兩姐妹欺負了,終於得到解放了。再說了,離家那麼久,他還是有那麼一點想家了,想家裏那位死板的老太爺,想着那自己童年時唯一的小夥伴婷婷,以及那位對自己的修仙資質不是太待見的禹王老爺子。至於離愁別緒,那見鬼玩意是一個仙人該有的嗎?呃,是未來的仙人。
孫勝己抱起小幻狐,在它那毛茸茸的臉上,狠狠地啃了幾口。又踮起腳尖,在幻青青的粉臉上用嘴脣輕觸了一下。嗯,真的很香。這還沒深入呢,就頰齒留香了。
孫勝己大步向着大門口走去,邊走邊道:“青青姐,還有小妹妹,我會想你們的。忙完這陣,我再來看你們。你們別送了,我自個出去就行“。他一邊加快腳步向外走着,一邊舉起右手在半空揮舞着。只是始終沒有回頭。倒不是怕流淚,他是怕萬一忍不住,會將那高興勁給表露出來。
孫勝己在金丹期幻狐的指引下,走出了這迷宮般的幻狐巢穴。當那一絲似乎久違了的陽光,落在他那蹭亮的光頭上時,整個人都似乎沐浴了一層霞光。
孫勝己快步走出山洞,展開身法,一路向着谷外駛去。誰知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見有一人在後面急急追喊道:“前面這位師兄請留步,小僧乃五臺山法華寺悟性,不知師兄來自哪家寺院“?
孫勝己將腳步慢了下來,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光腦袋上下意識的抓了幾把,卻沒抓到哪怕半根頭髮。這時,他後面一小和尚,年齡跟他差不多,正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那小和尚來到近前,雙手合什,道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望着孫勝己道:”這位師兄,不知是何法號?貧僧悟性有禮了“。
孫勝己真的很納悶,心說:“小和尚倒也好玩,這大老遠的見着個光頭,認成師兄還好說。現如今,你都鑽我眼皮底下來了,竟然還將我當成和尚,這是什麼眼神啊?莫非他出生就進了寺院,以爲這天下人都跟他一般,皆是和尚“?
想到鬱悶處,他又伸手在自個頭上掏了幾把,懶得跟他解說什麼,只是淡淡道:“悟性大師,不知攔住在下有何見教“?
“在下“這個稱呼是俗家人使用的,這也就變相告訴小和尚:我不是和尚,你纔是和尚呢。
小和尚一聽也知道自己搞錯了,又看了看孫勝己那光頭,嗯,好像沒戒疤,看來是認錯同行了。
不過這出家人他心理素質就是好,對於認錯人身份這種事情自然不會深究。再說了,這位施主出門理着光頭,那說明人家也是一心向佛的啊。大家就算不是同行,卻也能算得半個同行不是?再說了,人生最大的幸福還不就是能天天與菩薩佛祖相伴?對面這位小施主,看起來向佛之心也是極爲虔誠,指不定出了四季谷就去出家了呢?
小和尚又是雙手合什行了一禮道:“這位施主,貧僧見你剛剛從那秋之谷深處出來,不知施主可曾見到裏面的妖獸?
“妖獸,秋之谷裏面的妖獸也就只有幻狐一族了,這小和尚打聽這個幹嗎?難道還想去除妖伏魔”?這個倒有些傷腦筋。就憑小和尚的修爲,跑進去也就送菜的份。可要是小和尚喫了虧,引出了老和尚倒也比較麻煩。
這孫勝己對佛修並不是怎麼待見。可這並不表示可以小看佛修。
尤其這法華寺在修仙界也是頗有名望。寺中有三四位高僧都修煉到了六根清淨,斬斷見思二惑的境界了。這就相當於是化神期大圓滿實力了。而且,佛家的功法很特別,他們幾乎沒有什麼弱點。尤其是他們的心境修爲,比起同等實力的非佛宗修士要高出很多。這一點就跟孫勝己現在的狀況很相似。他有着化神期的心境,卻只有築基期的修爲。
佛宗的修煉方法和道魔兩家區別很大。道魔兩家是從積累(開發)自身能量(法力)入手,然後以自身積累的能量(法力)去感受天地間的能量(法力),從而提升自身對能量(法力)的認知,理解能量(法力)的規則,對規則的理解上去之後,又能利用規則來提升法力(能量)的量和質,形成一種循環。
佛修卻是直接從感應規則入手。
普通人類之所以感應不到這天地間的大道規則,是人類爲自身感官所惑,導致雜念衆多,心不得淨。
所以佛家首先修煉的不是法力,而是如何去屏蔽自身器官的雜念。這器官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又稱爲六根。
從六根又引申出六塵、六識來。
這色、聲、香、味、觸、法被稱爲六塵。另外通過六根獲得的感受稱爲六識。
一個人如果六根被六塵阻塞,六根便成了六塵的奴才,也習慣地成了六塵的應聲蟲,色塵來了,眼根應付,聲塵來了,耳根應付,香塵來了,鼻根應付,舌、身、意根,也是一樣。
如此一來,他的感官就永遠被困於事物的表象,再也找尋不到事物的本質。這事物的本質就是佛性。也就是道家追尋的“大道的規則”,魔修追逐的“力量本源”。
因此佛修每斬去一根,就能清淨一識,就等於獲得一種神通。若能去掉五根,則能得一大神通,其境界就相當於元嬰期大修士。六根去盡,則人間法修行圓滿,相當於化神期。之後再無瓶頸,只需盡心積累法力就行了,若能在壽元盡前,法力積累圓滿,那就可以快樂的登上彼岸,去陪伴心愛的佛祖了。若不能,也不要緊,地藏王菩薩就在下面待著呢,去了也有人罩着。
孫勝己搞不清小和尚的來意,心裏就有些猶豫,不知該怎樣去回答小和尚的問題。
小和尚也不急,笑眯眯的望着孫勝己,嗯,這位未來的師兄。
“悟性小師傅,你問這個幹嘛?你跟裏面的妖獸有過節還是說有交情啊”。孫勝己看那小悟性的架勢,感覺還是不能跟他比耐心,直接一些可能效果更好。
“阿彌陀佛,小僧奉師傅之命,前來四季谷送信給幻狐一族,誰知小僧愚鈍,找了數天,也沒找到幻狐的駐地,故此冒昧的跟施主打聽一下”。小和尚說罷,一臉期待的望着孫勝己。
“原來是來送信的,那看來是跟幻狐一族有些交情的了。也罷,看在幻青青姐姐的面子上,我就帶你去一趟吧。反正出來沒多遠,來回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孫勝己想到這裏,就衝小和尚一點頭,道:“小師傅既然是來送信的,那我就帶你去一趟吧。我和那幻狐一族也有些交情,我把你送到那兒,你們自己去說事情,我還有急事,馬上就要離開”。
孫勝己離開了十來分鐘,又帶着小和尚悟性回來了。
來到洞口,沒一會兒,幻青青就帶着小幻狐迎了出來。
孫勝己張開雙臂就想和姐姐來個零距離接觸,誰知姐姐輕輕一揮手,就把他給定在那兒了。
孫勝己只得睜着那雙純潔、無辜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姐姐。
姐姐卻嬌笑一聲,香脣有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孫勝己的小臉上輕觸了一下。接着將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幻狐往孫勝己的懷裏一塞,才解除了對孫勝己的禁制,道:“好弟弟,還真是惦記着姐姐啊,才離開一小會兒就又想着回來了,姐沒白疼你”。
說罷,又指着小和尚道:“弟弟,這位小師傅是誰啊?你不會一出去就皈依佛門了吧!這位是你的小師兄還是小師傅”?
孫勝己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和尚接過去了:“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說笑了。小僧是五臺山法華寺定一禪師門下弟子,這次奉了師父之命,前來給失主傳一口訊”。
佛門弟子這一點做的不錯,他們宣揚衆生平等,在與人交往的時候,不會因爲對方的修爲、地位等不同就去刻意改變態度。對他們來說,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好,你是個窮困潦倒的乞丐也罷,就算是面對化形期的大妖,也是一視同仁,既不自抬身價,也不會刻意放下身段。
幻青青也沒有什麼架子,倒也不計較小和尚的態度。只是淡淡回應道:“是定一叫你傳話啊,那小和尚如今也變成老和尚了吧。說吧,什麼事”。
“師傅說,幻狐一族的看護任務已經結束了。墓穴裏的魔神都已經超度完畢。你們可以走出這四季谷了。只是師傅希望你們能約束好自己的族人,不要驚擾到世俗中人”。小和尚說完,雙手合什,向着幻青青微微一躬,又跟孫勝己道了聲謝,迴轉身自顧離開了。
那幻青青聽完這番話,心裏面也是五味雜陳。
幻狐一族爲了這個活計,一萬多年來,困守在谷內。無數的族人,生命就被侷限在這一小小的四季谷中。它們渴望着能走出谷外,看一看外面那廣闊的天地,感受一下這世界的繁華。可恪於祖訓,外面的一切,只能通過族內的一些典籍去感受,通過偷聽來谷內採藥修士的隻言片語去瞭解。它們一生中,除了修煉、喫飯、睡覺休息外,其它的時間就都在幻想中度過。幻想着自己置身於谷外廣闊,繁華的大千世界。
如今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這束縛了幻狐一族上萬年的枷鎖,終於脫落了。
可是,出了這裏,自己又能將族人帶去哪裏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這些精彩真的能屬於我們嗎?
四季谷纔是幻狐一族的家啊。外面的世界再廣闊,卻沒有一處是屬於幻狐的。幻狐一族在萬年前也曾經有着自己的領地,可是這個領地現在還能姓幻狐?就算那裏還是空着的,族人們真的就願意搬過去?
想到這些,幻青青的心又沉寂了下來。幻狐的根已經深深的紮在這裏了,大規模的離去那是不現實的。不過,不論怎麼說,去掉枷鎖總是值得開心的。自己和族人們也可以分批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可以和外面的修仙門派多一些互動和交流,對於族人的修煉也是有幫助的。
短時間內,自己是不可能出去的,可是妹妹卻是關不住了。要是能讓它出去走走,長長見識,對它的修煉會很有幫助的。
幻青青神色複雜的看了眼讓孫勝己抱在手上的妹妹,對孫勝己道:“弟弟,你也聽到了小和尚的話,我們一族現在可以自由進出這四季谷了。暫時我也走不了,你把妹妹帶出去吧。等我將谷裏安頓好了,再去找你們。出去以後,你幫我照應好妹妹,別忘了督促她修煉”。
叮囑完孫勝己,她又用狐語告訴妹妹,出去以後不要調皮,萬事得聽孫勝己的。修煉不得落下等等。直到小幻狐不耐煩起來,才揮揮手道:“好了,弟弟你們走吧”。
孫勝己此刻卻並沒有急着離開。他在跟他的老師用神念溝通。
“師傅,你看我能不能將幻狐一族遷入咱”神魔煉器宗“內,反正裏面的東西都搬空了。空着也就空在那兒了。若是交給幻狐一族好好打理,說不定將來還能派上用場”。
老頭沉默了一會道:“這些你看着辦吧。只需關照他們不得破壞墓室就行了。其它的隨便你怎麼折騰。我神魔煉器宗,雖然只是倉促之下開闢出來的空間,但裏面陰陽五行之力俱全,天地靈力比這外界更加充沛。如果能從外界多收集一些物種,一個宗門在裏面完全可以做到自給自足”。
孫勝己見師傅同意,就將師傅交給自己的玉簡刻錄了一份,交給了幻青青。那玉簡上面有着神魔煉器宗內詳盡的禁制控制之法。
做完這一切後,孫勝己抱起小幻狐,向着山腳小鎮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