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人物對話皆由中文翻譯替代)
十二月的舊金山本不常下雪,可今年聖誕趕上了。
凌晨開始飄的細雪把整條第16大道的屋頂染成淡奶油色,街區的小男孩在對面堆了個雪人,插上橡樹光禿禿的枝椏,又用碎布片圍了圈花花綠綠的圍巾。
早上八點整,撒切爾女士按響門鈴——這位鄰居是位總穿駝色羊毛外套的退休教師,兒女雙全、家庭美滿,還養了條體重超標的金毛。
門外銀裝素裹,她一手提包,一手託白瓷派盤,盤外面裹格子厚布:
“聖誕快樂!親愛的楊,剛從烤箱裏拿出來的南瓜派。”
帶點波士頓捲舌的口音裹着寒氣飄進來,楊靈在睡衣下打了個哆嗦。
回了句‘聖誕快樂’並表示道謝,撒切爾補充道:
“我在裏面放了肉桂粉,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是你最愛喫的.....配熱可可正好,對嗎?”
“是的,謝謝,咱們進來說吧。”
“哦不,不用。”
這位熱情的鄰居遞過盤子,又從包裏翻出一瓶蜂蜜:
“是教會農場自己的蜂產的,主教導我們要喫潔淨的食物,剋制對甜膩的貪念,一次不要喫太多就好。”
兩人在門口輕輕擁抱,楊靈目送她踩着積雪走回隔壁,才關上門,迎向這個被迫開機的聖誕早晨。
昨天熬了夜。
或者說,回美國的一個多月,儘管已經在學校當助教代課,她還沒能把時差調過來。
在牀上又歇了會,花一個半小時查看郵箱,洗漱完成將近十點。
今天可沒有外賣喫,得自己做午餐。
提前一週在家堆滿食物的她,先利用食譜、電子秤等工具,在鑄鐵鍋裏燉奶油蘑菇湯,後在旁邊的烤盤裏碼好了切好的土豆塊——
本來該放兩顆的,想了想,切了四顆。
上海到舊金山要飛十四個小時,機場到這裏差不多四十五分鐘,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叮咚!叮、叮咚!”
正想着,門鈴再次傳來。
這次的動靜斷然不是老師出身的撒切爾女士,有可能是......哪個惡作劇的孩子。
她將火調小,從廚房走到客廳,客廳到門口的距離並不遠,卻走很慢,彷彿身處電影鏡頭、從冬天走過一樣。
曾經學校有人這樣評價楊靈:
冰雪般的肅穆。
確實以第三視角看,她面上總是那樣平靜、認真。
來至門前,楊靈才發現沒穿拖鞋,可手已經拉動門栓——
“咔嗒!”
先是絲絲冷氣滲進溫暖的室內,隨後,帶着一身風雪的顧南喬翩然映入眼簾:
長及膝蓋的靛藍色羊絨風衣,墨黑髮絲沾着雪粒、攀到嘴角,笑臉明亮又鮮活。
“聖誕快樂靈靈!”
話音未落,手提包已被隨手丟在地毯。
她張開雙臂就迎上來一個結實的擁抱,不等對方反應,又孩子氣地晃了晃楊靈的肩,順勢在她左側臉上‘叭’地親了一口。
“喬喬,聖誕快樂。”
“來,這邊也對稱一下!”
說罷又是‘吧唧’一聲,輕快的吻落在右頰,她這才心滿意足鬆開手——幾萬塊花得機票值了。
楊靈面上平淡,彎腰幫她拾起手包。
顧南喬早已踢掉短靴,就像回自己家一樣歡快地往裏走。
原來,沒穿拖鞋站門口,也不是那麼冷。
......
晚上喫飯,炭盆在一旁暖融融燒着,一桌人圍坐菜管夠,氣氛和睦得像過年。
場上唯一喫相斯文的陸硯還惦記着時差——
中美隔了十二個小時,他早上發的那封郵件,估摸八九點鐘楊靈就能看到了。
沈秀娥挨着沈語棠另一邊坐,今晚依舊和衆人一塊喫。
飯至中途,她放下筷子,語氣有些遲疑:
“陸師傅......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之前......我撒了個謊。”
陸硯抬眼,心裏已猜到七八分,其實也早不放在心上了——
寬容是種美德,希望楊小姐也有這樣的美德,阿門。
“嗯,您說。”
“但如今這謊,總算能圓回來了。”
“哦?”
這下他真有些意外。
圓謊?這又是什麼說法。
難道補貼那十萬出了岔子,真變成六萬了?
沈秀娥細細道來。
原來非遺補貼是分兩期發的,說是六萬,其實還有三萬要等一年後纔到位。
當初說驗收完就能墊資全還上,其實是給他畫了張餅。
陸硯一時無語。
當初爲什麼會答應墊資?
不就是看她們孤兒寡母不容易,以爲對方不會、也不敢騙他。
哪知道這位從一開始,膽子就比想象得大。
沈老師的‘教學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沒錯,自始至終,給他上課的,都是這位年長一輪的沈老師。
沈秀娥接着說:
“好在還有一筆農家樂補貼下來了,裝修完差不多一週左右,墊資就能全還上。”
原來如此。
還款是能還的,只是來源和當初想的不一樣。
這點他真的哭死,比那啥博一張老闆好多了,至今,外頭還有兩個項目尾款沒拿到呢!
這麼一看,非遺補貼確實只有六萬,倒也沒全騙他。
就像今天在王師傅那一樣,他說做手串,王師傅誇深情——全程下來,他有說謊嗎?
只要能還款,沈秀娥的做法往小了看,不過是語言藝術罷了。
之前自己心裏那點疙瘩,說到底只是場誤會。
而現在,他更看重的,是這段經歷帶來的成長。
陸硯豎起大拇指:“好啊,圓回來了就好。”
沈秀娥語氣也跟着一鬆,笑着看向桌上其他人:
“三位師傅這一個多月辛苦了,擠在一起睡也休息不好。今晚就搬去樓上住吧!”
聽到這馮小軍纔有點反應,跟突然宣佈聖誕節變成我們的節日那樣應景高興。
“來來,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提一杯,暖暖身子!”
酒文化推廣大使-張野適時提議,不得不說,氛圍真的契合。
所以語棠......
陸硯隨即微微一笑,給自己倒滿,給對方添了點底——卡在她酒量瓶頸屬實不易。
杯盞相碰間,往事如煙,盡散於暖酒和炭火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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