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宜知道這是好意,再推脫,就顯得沒意思不乾脆,不然,邵岑也不好在長輩面前交差,只輕聲說:“謝謝。”
“這句謝,以後就不必多說了。”
邵岑很淡瞥了眼,走開。
溫書宜意識到自己又不自覺客套了,手臂挽着西裝外套,男人腿長步子大,她加快兩步纔跟上。
就算追上後,也要兩步併成一步。
沒過會,男人的步伐緩下來,她也得以放緩腳步,大概是注意到她的情況。
結婚不到三個月,邵岑大多出差在外,溫書宜跟他其實沒見上幾面,少有的幾次碰面,更多感覺到的是跟一個陌生成年男人同居的不適應。
這個男人比起傳聞中,私下更倨淡,可也因着高門大戶裏浸染的涵養,不會過問她的私事,關照不冷不淡,不會讓她感覺到不尊重,這點讓她很心安。
就像今天剛見到面,發現她加班在路邊等車,給她配上下班的司機。
也在剛剛發現她步履匆匆跟上,所以照應似地放緩腳步。
他們坐上私人電梯,一路進了客廳。
“阿……”溫書宜微頓了下,還是溫聲叫出了口,“阿岑。”
邵岑停止腳步,側眸。
溫書宜微抬手臂:“你的西裝外套,洗好再給你?”
邵岑說:“放到邊上,阿姨會處理。”
溫書宜“嗯”了聲。
沉默中:“還有什麼事?”
要是一會再耽誤,溫書宜也不知道該什麼時候開口了:“下班的時候,奶奶給我打了電話,有問起你,等有時間,拜託你回她一通電話。”
邵岑口吻很淡:“檀奶奶?”
溫書宜應了聲:“嗯。”
邵岑說:“行,知道了。”
洗漱完,溫書宜出房門,看了眼客廳,沒有人在,其實她不是很擔心男人會忘給奶奶回電話這事,在印象裏,邵家人向來很重視承諾。
溫書宜回到房間,公司的匿名羣裏還在聊各種八卦,就是用的各種代稱,形形色色的符號和數字在眼前飄,看得暈。
還是石桃跟她大致翻譯了下,是說某個高層帶情人出差,被原配當場抓獲,在酒店房間裏被不停扇耳光,警察來了才調解好。
還有八卦頂頭集團老闆邵總的那位隱婚太太,有幾個可信度都不高的猜測:有說是深門不出的大小姐,也有說是國外讀書時認識的真愛,不然爲什麼放着臨北這麼多的名媛,門不當戶不對的,偏偏娶了位南方來的太太。
溫書宜看到這些猜測,心想只有這句門不當戶不對是真的,沒有大小姐,真愛也是假的。
又看到石桃分享給她的一份文件。
【邵總私生活pdf!看完立刪!】
溫書宜跟意志做了會鬥爭,還是被好奇心壓倒,他那樣的男人,好像想象不到會對誰會展露出溫情的那一面。
指尖翻了翻,這是份算得上乏善可陳的一份文件,邵岑的私生活幹淨得不像是他這種出身地位的人,堪稱是空白。
就連這些年總裁辦的衆位女祕書,都是以能力見長,在業內對邵總的評價尤其高,稱是神仙老闆,除卻極高要求的嚴厲,各方面都是頂級待遇,私底下沒有任何曖昧的舉動,完全沒有被潛規則的擔慮。
看完文件後,溫書宜刪掉,又看到石桃發給自己的消息。
【邵總在外面這麼冷麪,太太在家肯定很安心】
溫書宜微垂眼眸,幾縷柔順的髮絲從耳邊垂落,指尖微敲了敲屏幕。
【應該吧】
石桃幾乎是秒回:【嘿嘿嘿,總裁太太可能也是這個想法】
【你剛好是從南方來的】
【而且隱婚八卦,又是剛好你差不多來公司的時候開始的】
溫書宜看到這話,心跳頓了下,她覺得這是心虛作祟。
石桃又發來消息:【哈哈哈不過怎麼可能呢!要是總裁太太,也犯不着爲我們這點小職員的工資,成天受氣,累死累活的】
【哦,現在不早了,我忘了你今天加班累了,你早點睡,明早還有會,晚安!】
溫書宜挺喜歡跟這姑娘在一起相處,性格大大咧咧,石桃也是她來臨北後,除了康希語以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晚安啦】
關掉壁燈後,溫書宜躺在雙人牀大房的一側。
婚後他們一直分房睡,她睡的是主臥,這間臥室很大,裝修很有質感,也很宜居,不繁複卻也精細,看得出來處處都是費了功夫設計的。
旁邊的枕頭她一直沒收起來,不然覺得牀上空空的,每晚開着盞藤球夜燈入睡。
這是九歲那年奶奶送給自己的禮物,這樣會讓她感覺還在淮城,奶奶和妹妹也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她緩緩閉上眼睛。
翌日。
溫書宜聽鬧鐘醒來,洗漱完,換了身偏職業的衣服,看到全姨在餐桌旁忙活。
全姨是照應她起居的阿姨,是邵家的老人,聊天得知有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兒,這三個月來一直對她多有關照。
“書宜,你穿淡色系的衣服好看,就是小小年紀,這款式老氣了些。”
說着,她稍稍側眸,笑道:“改天讓阿岑帶你去商場逛逛。”
溫書宜順着她的視線,扭頭。
從斜身後走來的高大男人,身形挺括,白色襯衫材質講究,手工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頂上的紐扣沒系,露出冷白喉結。
溫書宜察覺到男人向她投來視線,這目光直接,卻不冒犯,大概是在打量她今天的裝束。
全姨笑吟吟的目光下,溫書宜解釋:“我年紀小,穿款式簡單老成點的,在外工作也會顯得成熟可靠點。”
“不過上班是上班,下班的時間也多,小姑娘穿些漂漂亮亮的新款式,只是光看,心情也好呀。”
全姨滿臉笑容:“讓阿岑帶你去商場,嫌人多,就包下一層,不急,慢慢逛。”
“逛完,順道到長陽街的老茶樓,打包點茶點,那裏甜而不膩,家裏人都愛喫。”
全姨臉上笑容喜滋滋的,溫書宜知道她經常會跟傅奶奶通話,撮合小夫妻多私下相處這事,多半也是出自老人家的授意。
她下意識偏頭瞥了眼男人。
全姨說:“書宜,你看阿岑做什麼呀?你別怕他,他就是臉上冷,其實你說,他都會答應的。”
溫書宜被當場抓包到了偷看,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臉頰微微發熱。
邵岑淡瞥了眼這姑娘無所適從的模樣,薄脣微啓:“回頭我帶她去。”
全姨朝她笑,朝她比口型“別擔心”,溫書宜點頭回應了下。
餐桌旁,溫書宜默默喫着早餐,全姨去露臺修剪花枝,偌大的餐廳只剩他們兩人,始終沒人開口講話。
過了會,溫書宜用紙巾擦拭完脣角,全姨走過來得剛剛好,收拾起餐桌。
“書宜,你去忙,我來收拾。”
溫書宜收回手,看着全姨不停跟她使眼色,只能硬着頭皮起身,走過去,在男人的目光下,拿過鬆搭在一旁的深色領帶。
他們身高差了不少,男人近一米九的身形,在眼前很有壓迫感。
邵岑稍稍俯身,沒讓這姑娘踮腳,只一手隨意地撐在真皮沙發的靠背,垂眸:“會系麼。”
“會一點。”溫書宜稍抬視線,嗅到男人身上那股很清冽的冷衫氣息,“要麻煩你配合我一下了。”
這時溫書宜真的要很感謝高中舉辦的交誼舞活動,讓她有過系領帶的經歷,眼下不至於亂系一通。
邵岑漫不經心地垂眸,白皙指尖在深色領帶間交繞,不是他慣常的系法,說不上熟練,也算是會系。
“學過?”
溫書宜說:“高中有交際舞活動,那時候學了系法,現在還記得一些。”
邵岑語氣隨意:“穿西裝麼。”
溫書宜說:“不是。”
剛說完,氣氛有些沉默,溫書宜微抿了下嘴脣,聽到男人口吻很淡地問。
“男同學?”
“我……”溫書宜說,“當時出了意外,所以臨時幫忙了下。”
邵岑只是說:“系得不錯。”
接下來沒人再說話,溫書宜很輕地撫平深色領身。
過了會,邵岑先離開。
溫書宜跟全姨道別,拿起手機,想到剛剛那段對話,男人依舊是那副冷淡口吻,該只是隨口問問,沒多在意。
忍不住輕緩了口氣。
-
溫書宜到公司,剛坐下沒多久,跟石桃一起走進會議室。
簡單佈置收拾了會,另一個男同事搬進來一箱礦泉水,打開包裝,放到會議桌上。
溫書宜說了聲謝謝。
同事叫凌哲羣,畢業沒兩年,眉目還界於青澀和成熟之間,大男孩似地笑了笑:“沒事,不用客氣,就順手的事。”
手機屏幕亮起,凌哲羣看了看消息,眉頭微皺。
溫書宜看出來他有事:“謝謝你幫我們抬水,有事先去忙吧。”
“嗯,回見。”凌哲羣收回目光,又朝着石桃笑了笑,“學妹,回見。”
石桃連忙說:“學長去忙吧。”
接下來,溫書宜和石桃一起把礦泉水放到位置,做完後,轉眼看到這姑娘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溫書宜問:“怎麼了?”
石桃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我要是個男的,一定追你。”
溫書宜知道她又在開玩笑,沒在意,很輕地微抿脣角笑意。
……
傍晚,最後一場會議上很沉默,這次重要品牌的運營項目,是跟當紅小花趙彗儀有場代言合作。
趙彗儀此人,後臺硬,架子大,在圈內恃靚行兇,合作方對她的評價兩極分化,唯一標準是能不能入大小姐的眼。
說到對接助理,這顆燙手山芋自然誰都不想接,大小姐的心思難猜,想來是個24h貼身保姆的活,事情辦好是上司功勞,沒辦好就是個人能力欠缺,屬於喫力不討好。
還不如跟進項目的其他工作。
“小溫。”
溫書宜聽到孫升榮的聲音,腦海一瞬間晃過“死亡點名”這四個大字。
其實她也沒很意外會叫她,僅僅是他們部門,羅密的關係織網無形地籠罩在其間,每個組員都在暗中被成了各種派系。
她是社招進來公司的,在領導和同事眼裏,只是一個沒有半點後臺,還是外地來的新人,是應付這種差事的最佳人選。
孫升榮說:“你來咱們部門,算起來也快三個月了,新人嘛,缺的就是展示的機會,這次項目老闆很重視,下月初開始,你去負責跟進,有事跟何組長和副總監請示。”
溫書宜沒有拒絕的機會:“是,總監。”
結束會議後,溫書宜被何組長叫住,一起去了辦公室。
何瓊說:“孫總監的意思你都知道了,趙彗儀老師,你應該不陌生,大熒幕常見,她的身份不一般,得罪不了,就算有什麼苦的累的,你應該懂我意思。”
溫書宜說:“組長,我知道,一切以項目的利益爲重。”
何瓊說:“這些天,去瞭解一下趙老師的喜好和習慣,別踩坑,去問問任莎,她打過交道,新人的機會不多,好好幹。”
組長又交待了些事,溫書宜一一應道。
出了辦公室,這會到點下班,任莎出外勤沒回來,溫書宜大致收拾了下工位,收穫到不少同情又暗自慶幸的目光。
等人差不多走散,石桃處理完手頭的文件,走到她身邊。
她們是差不多同期進來的,情況相當,在同事裏更親近些。
石桃有些猶豫地開口:“書宜……”
溫書宜笑了笑:“沒事,不用擔心,我先走了,有事跟我聯繫。”
“嗯。”石桃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除了一些沒用的安慰話,也沒什麼別的能說的。
道別後,石桃看着從眼前走過的纖薄背影,肩頸曲線很漂亮,背挺得直。
認識這三個月,好像還沒見過她氣餒或埋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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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宜到商城買了份甜品,特意用精緻的包裝打包好,然後直接回了家,她所住的是市區的大平層,到公司是恰好的距離。
她到臨北那天,就被邵岑身邊祕書接到這裏住下,一切都妥當準備好了,就連她隨身帶的行李箱裏的物件,都顯得有些多餘。
全姨家裏有事,溫書宜晚上就簡單給自己做了頓飯,晚些時候,她剪輯起視頻,她跟學姐一起在運營一個小程序,低成本,偏童話治癒的風格。
溫書宜這些天一直忙着跟進項目,打下手,積壓的事情不少,其實工作完回來,她真的很想倒頭就睡,可每做起這件事,能感覺到一種滿足感,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這也是她能一直堅持到現在的理由。
洗漱完,溫書宜想起她的鑰匙,好像是隨手放在茶幾上,出了房門取了鑰匙。
客廳裏開着燈,卻看不到人,溫書宜朝着另一側走去。
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霓虹燈景,幾抹光怪陸離的微光,掠過熟悉的深邃側臉。
邵岑正接着電話,時而很淡的應聲,那邊的人說,他就在聽。
溫書宜頓住腳步,剛想轉身離開,看到男人不動聲色挑眉,口吻卻是疏淡的一聲。
“我會照顧好她。”
很突然一瞬的心跳驟驚,溫書宜意識到男人是在跟長輩打電話,嘴裏的這個“她”,說的是她。
儘管只是一句在長輩面前的場面話,心臟卻像是被微小的觸角輕刺了下,泛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溫書宜只是怔神的幾秒。
“知道您老人家遠在天邊,心裏門清兒,還有什麼吩咐?”
隔着一段距離,邵岑握着手機,微掀眼眸瞥來。
漆黑眸底少有幾分情緒,像是能窺清人心的深潭。
被邵岑撞見聽他打電話,溫書宜是有幾分無所適從的,轉身到一半,此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電話那頭似是還在說話,男人口吻隨常應了聲,深黑眼眸淡瞥着她,低聲道。
“跑什麼?”
“宜宜,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