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血戰。
這並非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數位高位者在幾秒之間就決定好的殘酷事實。
這是一場沒有正義與邪惡之分的戰爭,其本質是最初造物主與他們僵持不下的延伸與碰撞,根本目的就是爲了奪取對方的權柄與本源,是一場針對星神之下所有生命的殘酷戰爭!
在這片廣袤而荒誕的戰場中,來自思潮之海連接諸界的命途行者、超凡種族、乃至被信仰驅動的軍團,與最初造物主意志影響下,從各個黑暗角落湧出的、充滿聚合渴望的扭曲眷族,生靈以及被強行“感召”而來的舊日,天生
便是死敵。
雙方相遇,無需言語,源自生命根源的排斥與殺意便會瞬間點燃戰火!
戰爭的目的是消滅對方,更深層的驅動,則是奪取對方身上所蘊含的力量??命途之力,或是屬於最初造物主的碎片權柄。
每一次成功的擊殺,勝利者都能感受到自身力量的細微增長,或是體內某種潛藏的非凡特性被喚醒。
這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機遇,是弱者躍升爲強者,強者窺視更高層次的捷徑,每個人都能在這場戰爭中一步登天。
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百年裏,無數天賦異稟之輩將在這場血與火的淬鍊中崛起,譜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但這也是一場空前的災難。機遇的背後,是更加殘酷的淘汰。
更多的生命,無論他們來自何方,懷揣着怎樣的夢想或信念,都將在無盡的廝殺中隕落,他們的血肉、靈性,乃至存在的痕跡,都將成爲這片戰場乃至背後根源意志的養料。
悲傷、痛苦、絕望......這些情緒如同瘟疫般在戰場瀰漫,卻又被更高層次的意志漠然無視。
無數生命,或主動,或被動,受到了那跨越星海的感召。
通過思潮之海架構起的,穩定而龐大的空間通道,如同星河倒卷,從諸天萬界中湧來。
有的世界,神聖的鐘聲響徹雲霄,虔誠的騎士與祭司們在神像前宣誓,然後毅然踏入光門,爲了捍衛他們信仰的星神與命途的榮光。
有的角落,扭曲的儀式召喚出不可名狀的門戶,瘋狂的人和怪物嘶吼着湧入,渴望爲那沉睡的造物主獻上更多的祭品,換取一絲恩賜。
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在最初造物主那點朦朧意志與陸椿等星神僵持不下時,雙方無聲的默契與默認的選擇。
既然根源層面的直接對抗暫時難分勝負,那麼便將勝負手交給麾下的“衆生”。用他們的血與火,他們的犧牲與成長,來爲最終的結局增添砝碼。
在聯手打造出這片足以承載三階?飛昇一級的戰鬥的巨大戰場後,最初造物主那降臨在緋紅之月上的朦朧意志,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沉寂了下去,彷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即便到了自身碎片被掠奪,外來根源入侵的“危機”時刻,最初造物主似乎依然沒有徹底甦醒的跡象,?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陸椿有些好奇,想要去探究其中的真相,但同樣的,?葉在等待。
?那平和的外表下,隱藏着無人能及的深意,?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打破僵局,徹底顛覆現有格局的機會。
虛空之中,陸椿與太歲主的身影若隱若現,俯瞰着下方已然燃起烽火的龐大戰場。
生命的誕生與消亡,在這片區域以驚人的速度上演。
太歲主這次沒有用神體的模樣出現,而是用了一副少年人的軀體站在陸椿的身側,那張臉表情淡漠,?張口說話,聲音同樣淡漠,不帶任何情緒,卻彷彿是在質問陸椿:
“你…………………………故意的......”
短暫的停頓後,那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你在......背叛......自己......”
百年血戰,引發的將是不計其數的生命死亡,是文明的火種成片熄滅,是希望被絕望吞噬。
這場景,與陸椿所執掌的「豐饒」命途中,那強調生命誕生、成長、繁榮的概念,從根本上背道而馳。
無盡的殺戮,如何能稱之爲「豐饒」?
面對這尖銳的指控,陸椿緩緩轉過頭。
?嘴角那抹常掛那抹的柔和笑容依舊,但眼眸中,那曾經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溫柔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堅定不移,甚至帶着一絲冷酷的信念之光。
“不!”
?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從未背叛,反而在大步向前。”
?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戰場,眼中看到的卻是一道巨大到輪迴循環。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物極必反,陰極昇陽。”
?的話語引用了來自故鄉的古老智慧:“『豐饒」並非一定要仁慈,我追求繁榮的世界,要的卻不是一個極度繁榮喪失活性的世界,萬類相爭,有序向上攀登的過程同樣是我希望看到的。”
“這場血戰,並非終結,而是「豐饒」之世開啓前,必然的條件,是必須經歷的陣痛。”
?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神性的詠歎:“花朵,唯有經歷徹骨之寒,熬過冬的摧殘,才能在春天迎來最絢爛、最本質的綻放。
沒有死亡的敬畏,何來生命的可貴?沒有毀滅的威脅,何來創造的激情?”
而後,?提到了「均衡」命途,提到了那位名爲互的星神。
?已經徹底洞悉了「均衡」的本質。
“「均衡」並非絕對平衡,靜止不變的天秤兩端。
那隻是僵死的教條,真正的均衡是在一方徹底傾斜,舊有秩序崩壞之後,盡最大努力,將調整、引導向一個新的、更具活力的平衡點。”
這場血戰導致的結果就是大量世界和文明的衰敗凋零,整個思潮之海囊括的諸多星域將會不可避免地被拉入戰爭的泥潭中。
在這種情況被壓到到極致,屬於互的「均衡」就會開始反彈,就像是爲一朵將要枯萎的花注入無與倫比地生命力,使之綻放出奪目的姿色!
陸椿突然笑了兩聲:“呵呵,如果我並非星神,或許那「均衡」命途的令使也不是不可以去做一做。”
太歲主沉默了一下,並不去理會陸椿道這句自我調侃,?眼中光彩閃爍,似乎是在計算着什麼,最後計算停下,認真地盯着陸椿,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越發......極......端.............”
陸椿聞言,反而淡笑一聲,那笑容中帶着看透本質的坦然與決絕。
“我等本就極端。”
若不極端,不將某種理念、某種“道”推行到極致,?們又如何能掙脫凡俗的束縛,開闢命途,飛昇成爲星神?
星神,並非天生冷漠、無慾無求的哲學規則化身。
在?們那閃耀的神性光輝之下,內核往往是極度執着、甚至偏執的“人性”的昇華。
是人的貪婪,人的執着,人的愛恨,被無限放大,最終擬作了神性!
爲了踐行自己所認定的道路,爲了將自身的意志烙印在宇宙法則之上,無論採取何種手段,造成何種後果,在他們看來,都是無所謂的。
那些不過是?們踐行自己的“道”時付出的些許必要代價。
萬般皆可舍,唯有“道”永伴自身。
黑夜女神的國度,那永恆的寧靜與深黯,如同最厚重的天鵝絨,包裹着剛剛脫離險境的克萊恩。
隨着最初造物主那部分朦朧意志的沉寂,外界的恐怖囈語逐漸消散,那彷彿要將他靈魂撕扯出去的聚合吸引力也悄然退去。
包裹着他的、帶着寧靜與隱祕力量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緩緩散開。
克萊恩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並非他熟悉的房間,而是一片無垠的,點綴着無數靜謐星光的深邃空間。
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披由夜幕與星光織就的長裙的存在。
她的身影朦朧而偉大,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些許氣息,就讓克萊恩自身的靈性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瘋狂躁動、尖叫起來!
危險!極致的危險!
不能看!絕對不能看!
克萊恩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頭,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甚至不敢去回憶剛纔瞥見的那一抹身影的輪廓,拼命放空大腦,強迫自己不去進行任何聯想和思考。
上次遭遇類似的情況,還是在他作死通過那變異的太陽聖徽,佔卜到了永恆烈陽之時。
神祕學領域最著名,也是用無數鮮血驗證過的誡語??不可直視神!在他腦中轟然迴響。
他身軀緊繃,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就在這時,一聲輕輕的嘆息在他前方響起。
那嘆息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複雜。
“抬起頭吧。”
是那位存在的的聲音,溫和而清晰,直接傳入他的心靈,帶着一種許可的意味。
聽到了這明確的允許,克萊恩才感覺那幾乎要讓他靈性崩潰的壓迫感驟然減輕。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緩緩抬起了頭,這一次,靈性不再瘋狂預警,雖然依舊能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偉岸,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湮滅的危機感。
他終於能看清這位存在的面容?????那是一位無法用美麗或普通來形容的女性面容,寧靜、神祕,眼眸如同蘊含了最深沉的夜空。
“本來沒想到這麼早見你的。”
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平和,甚至盡力想要讓之顯得較爲柔和,可長期作爲神受人信仰,其中的威嚴根本難以散去。
“但如今的情況,已經讓我不得不做出決定了。’
她的目光落在克萊恩身上,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僞裝和祕密。
“你已經認出我了,但還是需要做次自我介紹。”她微微頷首:“我是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你的......”
她的聲音在這裏頓了一下,那雙夜空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感慨,甚至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
"......?. "
同鄉?!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克萊恩的腦海中炸響!
他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同鄉?
即便是早就已經清楚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自己一個穿越者,可他還是沒有想到竟然有穿越者成爲了神明。
他在心中默唸一句。
老黃你做的還是不夠啊。
本以爲羅塞爾成爲大帝已經是極限了,結果還有人,啊不,神在他之上。
不對,阿曼妮西斯比羅塞爾穿越的時間要更加的早,肯定能發現對方穿越者對身份,甚至自己也早就暴露了。
而對方必然是有過注視過自己,甚至有過幫助。
克萊恩立刻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如同沸水般在他腦中浮現。
穿越......恰到好處出現的羅塞爾日記......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日記......黑夜教會豢養人魚......
種種線索連接起來,再細看就發現所有線索都連接向了黑夜教會及其背後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身上。
克萊恩有些發冷,深吸一口氣緊緊盯着阿曼妮西斯。
阿曼妮西斯一直在寧靜等待着。
直到克萊恩的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清楚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後她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下了一個更加殘酷,更加顛覆認知的現實:
“再告訴你一個殘酷的現實。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克萊恩,看向了更加遙遠,更加本質的層面。
“我們......穿越者......”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重若幹鈞。
“從未離鄉。”
從未......離鄉?!
克萊恩猛地抬頭,看向女神那深邃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無盡的嚴肅與一種深藏的痛苦。
他們,這些來自地球,來自那顆蔚藍星球的穿越者,難道......
一個令他渾身冰涼的、匪夷所思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巨獸,緩緩露出了它猙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