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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夫天賦，揠苗助長。這和張大椿的農夫天賦相差不大，張大椿覺醒的是風調雨順。這看起來都不錯，農夫天賦還真是有點天賦，農夫是職業，那也是天賦能力。”
胡幼倪聽到後，眼...
龍城城牆之上，星紋弓弦嗡鳴未歇，箭矢破空之聲猶在耳畔迴盪，那批自蜃霧中具現而出的倭寇，已在短短三息之內被盡數清剿。無一漏網，無一倖存——頭顱爆裂、軀幹洞穿、殘肢橫飛，血霧尚未散盡，便已被城牆上垂落的一道青金色光幕悄然吸攝殆盡，連半滴腥羶都未曾沾染城牆青磚。
鄭衛國仰頭望着那堵高逾百丈、蜿蜒如龍脊的城牆，喉結微動，卻未發聲。他身後，整支薪火車隊已緩緩停駐於龍城正門前三百步外的焦土平原上。車輪碾過灰燼與殘霧交織的地面，發出細微而沉悶的摩擦聲，彷彿連鋼鐵都在屏息。車隊成員皆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武器，有人扶着車門邊緣微微發抖，有人攥緊胸前衣襟，有人低頭看着自己沾滿泥污與乾涸血跡的雙手，久久不能言語。
這不是幻境，不是蜃樓，更非陷阱——那廣播聲仍在耳中迴響，清晰、平穩、毫無壓迫感，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龍城二字，非虛妄之名，而是刻在每一塊城磚縫隙裏的“人族商城”四字篆紋，泛着溫潤玉光；是城門兩側懸浮的兩尊青銅巨鼎，鼎腹銘刻《歸墟商律》十二條，字字如星火灼灼；更是城樓上那面迎風獵獵的赤旗，旗面繡着盤繞九爪金龍，龍目開闔之間，竟似有靈光流轉，掃過車隊時，衆人只覺心頭一暖，彷彿久旱逢甘霖，連疲憊都輕了三分。
“隊長……”程瑞立聲音發乾，手指無意識摳進越野車門框的金屬邊緣，“這……真能進？”
他話音剛落，王進喜已快步上前，從工具包裏取出一枚黃銅羅盤——正是那枚卜算羅盤。羅盤中央，一枚青玉指針早已不再旋轉，而是穩穩指向龍城正門，針尖微微震顫，如雀躍，如叩首。羅盤背面浮現出一行細若遊絲的銀色符文：「薪火所至，龍門自開。」
“不是它。”王進喜低聲道，聲音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沙啞，“它認了。”
話音未落，龍城正門轟然震動。
並非機關啓合之響，而是整座城門如活物般緩緩舒展——兩扇高達三十丈的玄鐵巨門，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鱗片，鱗片層層掀開，露出內裏溫潤如脂的白玉基質；門軸處不見鉸鏈，唯見兩條雲氣凝成的螭龍盤繞升騰，龍首相對，銜住一枚古樸銅鈴。鈴聲清越，不似金石，倒似晨鐘破曉，滌盪神魂。
門開了。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市井喧囂，亦非肅殺軍陣。而是一條寬達百丈的玉石長街，街面鋪就整塊整塊的青玉髓，溫潤生光，足踏其上，竟有暖意自腳心直抵丹田。街道兩側，樓宇林立，飛檐鬥拱間懸着琉璃宮燈，燈焰非火，而是凝練的星辰微光，明滅如呼吸；更有藤蔓垂落，其上結着拳頭大小的晶瑩果子，散發出清冽果香，聞之精神一振，飢渴頓消。
最令人心悸的，是街中行人。
不多，約莫數十人，或負劍緩行，或袖手踱步，或牽着異獸幼崽嬉戲。衣着各異——有披玄甲、佩黑曜刀的鐵血武者；有素衣赤足、手持竹簡的儒衫修士；有身披星圖長袍、指尖懸浮星軌推演的星象師；甚至還有三五名身高丈餘、膚呈暗金、額生獨角的異族，正站在一家掛着“靈泉齋”匾額的店鋪前，用生澀人言討價還價，店主含笑應答，毫無芥蒂。
無人佩兵刃近身，卻無一人敢輕慢。
“入城者，請至‘引渡臺’驗契。”一道清朗女聲自虛空響起，非耳聽，乃心聞。旋即，街心地面浮起一道光階，自城門延伸而出，盡頭是一座三丈高臺，臺上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腰懸玉珏，髮束青綾，面容恬靜，眸光澄澈如初雪融水。
鄭衛國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邁步踏上光階。身後，程瑞立、王進喜、劉洋、丁思思、王紅梅魚貫而隨。六人踏上引渡臺，光階隨之隱沒。
白衣女子目光掃過六人，最後落在鄭衛國胸前一枚磨損嚴重的軍牌上，脣角微揚：“鄭衛國，原第三野戰軍第七裝甲旅偵察營少校，退伍檔案編號Q-70231。你帶隊穿越‘斷骨峽’七次，救出倖存者一百四十七人；在‘鏽帶廢墟’以雷霆天賦擊潰屍潮核心，保全車隊三日糧秣；於‘鏡淵沼澤’中率部斬殺變異沼鱷王，取其脊骨爲車隊鑄成主軸軸承……這些，龍城‘歸墟錄’皆有載。”
她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敲在衆人心頭。
鄭衛國瞳孔微縮，下意識挺直脊背：“……是。”
“薪火車隊，全員三千一百二十六人，其中黑鐵位階戰力二百八十九人，覺醒天賦者一千零三十四人，重傷垂死者四十七人，嬰幼兒三百一十二人，老弱病殘六百五十三人。”白衣女子指尖輕點虛空，面前浮現出一卷徐徐展開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滾動着車隊所有人的姓名、年齡、天賦品質、傷勢等級、生存狀態……甚至連劉洋揹包裏那隻耿鬼手辦的材質年份、丁思思昨日治癒三名傷員所耗靈力值，都纖毫畢現。
王紅梅懷中一隻毛色雪白的變異犬幼崽突然嗚咽一聲，仰頭舔舐她手背——那犬額間一點硃砂痣，竟與光幕上標註的“御獸·雪魄·血脈純度97%”完全吻合。
“龍城不拒流浪者，但拒僞善者、拒掠奪者、拒背誓者。”白衣女子目光掃過衆人，“入城需籤‘共契’——非奴契，非賣身契，乃共守之約。契成，則車隊即爲龍城‘薪火編戶’，享龍城庇護、授龍城資源、承龍城律法；契毀，則永絕龍城，且龍城將視其爲敵，追索無赦。”
她袖袍輕揮，六道流光落入每人掌心，化作一枚溫潤玉契。玉契正面雕着薪火紋，背面則是一行小字：「薪盡火傳，龍脊爲證。」
鄭衛國毫不猶豫，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玉契——剎那間，玉契爆發出灼灼金光，金光如絲如縷，鑽入他眉心，又順血脈遊走全身。他只覺四肢百骸一輕，體內沉寂已久的雷霆天賦核心嗡然震顫，竟自發吞吐起空氣中瀰漫的精純元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迅疾、溫順、磅礴！更有一股浩然正氣，自脊柱深處悄然滋生，彷彿有龍吟隱隱，自骨髓中響起。
其餘五人亦紛紛滴血認契。
程瑞立掌心玉契亮起微光，他驚愕低頭——自己那瑕疵級的挖土天賦，竟在契成瞬間，土黃色光暈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金邊！王進喜手中的機械之手虛影，憑空多了一道精密如星辰儀的銀色紋路；劉洋揹包裏，所有手辦齊齊泛起微光，其中一隻“雷電將軍”手辦表面，竟凝結出細小的雷弧；丁思思指尖滲出的血珠，落地即化爲一朵玲瓏白蓮，蓮心躍動着柔和光暈；王紅梅懷中雪魄幼崽額頭硃砂痣驟然明亮，周圍空氣裏浮現出七八點微不可察的銀色光點，如星屑環繞。
“天賦共鳴……”王進喜喃喃道，聲音發顫，“龍城……竟能滋養天賦本源？”
白衣女子頷首：“龍城，爲人族薪火所鑄，亦爲人族意志所養。凡持善意而來者，龍城納之，亦養之。此非恩賜，乃共生。”
她抬手一引，引渡臺後方，一道光門無聲開啓。
“請入城。第一站，‘濟世堂’——爲重傷者續命，爲婦孺供食。第二站，‘百工坊’——爲車輛補油鑄甲，爲破損器械重鍛。第三站，‘問道坪’——爲覺醒者測序定品，爲迷茫者授道解惑。第四站……”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鄭衛國身上，“龍脊殿，城主邀諸君一敘。”
鄭衛國心頭一跳。
龍脊殿？那可是龍城核心，傳說中城主坐鎮之地，非重大事件不得開啓。他張了張嘴，卻見白衣女子已轉身，衣袖拂過之處，光門內景象陡然清晰——濟世堂門前，數十名身着素白衣袍的醫師已列隊而立，手中托盤盛着氤氳着藥香的玉碗；百工坊方向，傳來鏗鏘有力的鍛打聲，火花如星雨迸射；問道坪上，一座巨大星盤懸浮半空，盤面光影流轉，映照出九大序列的古老圖騰……
就在此時，劉洋忽然指着光門內某處，聲音拔高：“快看！那不是……那不是我丟在鏽帶廢墟的手辦盒？！”
衆人順他所指望去——光門內側，一間整潔工坊的窗臺上，赫然擺着一隻蒙塵的舊紙箱，箱蓋半開，露出裏面幾隻熟悉的手辦輪廓。其中一隻缺了半截手臂的“皮卡丘”，正是劉洋在逃亡途中遺落的。
王進喜一步跨前，眼眶發熱：“我修車用的那套‘九轉金剛銼’……也在那兒！連銼刀柄上我刻的‘喜’字都還在！”
丁思思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她看見濟世堂門口，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正被兩名醫師攙扶着坐下，那老嫗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右臂纏着滲血繃帶，正是車隊裏照顧孤兒的“周婆婆”，昨夜才被屍潮咬傷，命懸一線。
白衣女子靜靜看着，聲音輕緩如風：“龍城不收無主之物。凡被龍城記取之物，無論散落何方，終將歸位。凡被龍城記取之人，無論傷重幾何，終得喘息。”
鄭衛國忽然單膝跪地，不是向白衣女子，而是朝着龍城深處，朝着那巍峨如山的龍脊殿方向，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鳴：
“薪火車隊，謝龍城活命之恩！”
他身後，程瑞立、王進喜、劉洋、丁思思、王紅梅，齊齊跪倒。三千一百二十六名車隊成員，無論傷者病者，無論老幼婦孺，無論是否聽見，無論是否看見，竟在同一瞬，本能地朝着龍城方向，深深俯首。
風過長街，玉蘭樹簌簌而落，花瓣紛揚如雪。
龍城之外，蜃霧早已散盡，露出澄澈如洗的歸墟天空。遠處，一道赤金色的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拖曳長尾，赫然是一輛通體鎏金、形如飛舟的巨型車駕，車頂懸浮着一面燃燒的赤旗，旗上書着兩個古篆大字——
“薪火”。
車駕尚未停穩，車門已開。一名身着赤金戰甲、鬚髮皆白的老者踏步而出，甲冑縫隙間電光隱現，腰間懸着一柄無鞘長刀，刀身古樸，卻彷彿封印着億萬雷霆。他目光如炬，掃過跪伏的車隊，最終落在鄭衛國身上，聲如洪鐘，震得青玉街面嗡嗡作響：
“鄭衛國！老夫‘薪火巡狩’左千鈞！聽聞你率隊穿越‘哭墳嶺’時，曾以雷霆之矛劈開三重怨靈鎖鏈，救下七百孩童——此等心性，可爲‘薪火衛’副統領！龍脊殿內，城主已備‘九劫雷漿’，待你淬體築基！”
鄭衛國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卻亮得驚人。
他終於明白，卜算羅盤所言“命運轉機”，並非苟延殘喘的棲身之所，而是——
一場以薪火爲引、以龍脊爲階、以三千性命爲薪、焚盡歸墟寒夜的……真正開端。
光門之內，濟世堂的藥香愈發濃郁，百工坊的錘音愈發激昂，問道坪上的星盤緩緩轉動，九大序列的圖騰依次亮起，光芒交輝，如日初升。
而龍脊殿深處，一盞青銅古燈無聲燃起，燈焰跳躍，映照出案頭一封未拆的密函，函上硃砂印章，赫然是九爪金龍盤踞，龍目微睜，瞳中倒映着整個歸墟的蒼茫星圖。
燈焰搖曳，星圖微動。
彷彿，有風，正從極東之地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