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信使向格利安家族傳遞了約戰訊息,全族皆驚。
“薄荷是誰?”
“如此草率的名字,野法師無疑。”
“一個野法師竟然褻瀆格利安的榮光!”
“她也配與蕾妮同臺競技,這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家族無不義憤填膺,斥責聲一片。
等事主蕾妮推開主廳大門翩然而至,所有人的視線又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才睡醒,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凌亂不堪。
在注重形象禮儀的格利安,能如此不羈地現身長輩面前不被訓斥,已是特權。
知曉爭執的內容,蕾妮惺忪的睡眼猛地睜開,有些難以置信地捏着信使送來的信函。
凝視着薄荷的字跡,她神情複雜。
外人只能看到她不斷抽動的臉頰,彷彿氣急,無法言語。
只要蕾妮開口,他們有十足十的把握讓貿然挑戰的無禮之徒喫到教訓!
“帝國信使還在嗎?”她問。
“在會客廳靜候回覆。”
蕾妮捋了捋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深呼吸:“那就告訴他,我選擇的規則爲三試。”
“試煉項目爲......魔藥。”
“蕾妮!”
格利安的一衆長輩紛紛起身。
“以你的身份,接受無名之輩的挑戰,只會讓人誤以爲,你是誰都能企及的魔法師!”
“無禮之徒試圖通過譁衆取寵的手段抬高自己的地位,揚名安納,這是卑劣下賤的把戲,這羣野法師就該被魔獸生吞活剝!”
蕾妮眼眸微抬,目光停留在不遠處,模樣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女人身上。
她說出這句話時,眸光陰冷,雙手緊握椅子扶手,一副隨時擇人而噬的狠毒模樣。
蕾妮沒有繼續看她,不容置喙地解釋。
“她不是普通野法師。”
“現在來人告訴我,薄荷跟誰在一起,在哪?”
得知薄荷跟虛實邊界混在一塊,蕾妮臉上浮現出了意味深長的神情。
滿安納,貴族最不想招惹,但又恨得牙根癢癢的傢伙。
“我和她的比試,誰也不要阻止,也不許阻撓。”
簡單撂下一句話,蕾妮頭也不迴轉身離去。
才走到門外,身後啪嗒啪嗒的急促腳步聲響起。
像是知道那是誰,蕾妮腳步不急不緩。
“蕾妮!”
“蕾妮......”
那人的聲音在高亢後,一瞬焉了下去,帶着些許哀求與懇切,她追上蕾妮,卻又不敢阻攔她的腳步,只能像個跟班地行走左右。
“蕾妮,這件事你一定要聽媽媽的,這樣欺世盜名的無恥之徒,安納數不勝數,一旦你開了先河,未來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請求挑戰你。
“庫瑞恩態度曖昧不明,沒準是藉機拉攏,也可能是敲打你......或許是法師塔的陰謀,你必須深思熟慮。”
“還有還有,那個叫薄荷的野法師,居然跟虛實邊界混到了一塊,他們可是全安納貴族的仇人,別忘了之前墜星海妖帶給我們的羞辱!”
“你身份高貴尊崇,怎麼能和這樣的人同臺!”
蕾妮忽然止步。
走廊四周點滿了照明水晶,也只有格利安這樣千年不倒的魔法世家,才能奢侈地將莊園每個角落,用水晶點綴得富麗堂皇。
無處不在的暖光沒能照亮蕾妮忽然陰沉的臉,她緩緩轉過頭,帶着居高臨下的睥睨,冷冷地審視着自己的母親。
像是在看一頭野狗,憐憫中帶着些許不屑。
蕾妮母親的聲音戛然而止。
自10歲的那個夏天後,蕾妮的沉默寡言有了好轉。
她會說,會笑,願意向周圍的人分享自己的魔法見聞與感悟,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陽光開朗的好孩子。
唯獨對他們,對流淌着同樣血脈的親生父母,她惜字如金。
除了公開場合,她會假裝親暱。
私底下,她以無言,冷臉相對。
拒絕父母靠近自己學習的場所。
謝絕他們在規定時間外造訪。
蕾妮像是以自己爲圓心建造了一所監牢,爲自己與父母劃分出了明確的活動時間,彼此相處規矩森嚴,規章嚴苛。
時間到了,該出現在父母面前,她一定會出現。
到了時間該離開,她轉身就走。
一切都是例行公事。
早年蕾妮媽媽還能以長輩的名義呵斥,令蕾妮沉默着,乖乖低頭,接受自己的教訓。
隨着年歲見長,蕾妮的實力愈發強大,以15歲成就7階,以血脈維繫親情的繮繩逐漸斷裂。
蕾妮不假辭色地冷視中夾雜着刺骨的寒風。
"......"
她的聲音被粗暴打斷。
“媽媽,你只是6階,我的地位比你尊崇。”蕾妮冷笑,“需要你教我做事嗎?”
蕾妮媽媽如遭雷擊。
“你曾教導我,不要和粗鄙的野法師接觸,也不要向不如你強大的魔法師釋放太多善意。”
“我啊,可是全聽進去了呢。”
空間碎裂,蕾妮隻手開闢空間通道。
傳承着杜塞爾的祕法令她瞬息間離開了莊園。
蕾妮媽媽渾身大汗,少頃,跌坐在地,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多年來,她一直知道女兒深深恨着自己。
她原以爲誤會會隨着蕾妮長大而解開,孩子總是在長大後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事情遠比她想象的嚴重。
剛纔的眼神中,她分明看出了,赤裸裸的敵意。
那是不把她視作父母,而是仇人的怨恨。
蕾妮從未如此直白顯露自己的情感。
她做了什麼......就因爲阻止了她和那個野法師對決?
“三試,什麼意思?”得到回覆的虛實邊界茫然看向薄荷。
許久未開啓的薄荷小課堂再度給笨蛋孩子們解惑。
“安納帝國,魔法師之間的比試,如果以正規形式進行,會讓對戰雙方各選一項比試內容,最後一場固定爲對戰。”
轉着圈啃玉米的橘子茶神似土撥鼠,她一邊咀嚼,一邊含混地問。
“蕾妮也是魔藥高手嗎,她居然選了你最擅長的。”
薄荷抿了抿嘴,但還是驕傲地挺了挺胸。
“學院期間,我們在魔藥上差距不大,算是我唯一勝算較大的項目。
還挺自豪。
不過考慮到蕾妮那恐怖的學習天賦,以及從小到大優渥到極點的學習環境。
一無所有的薄荷純粹以天賦對線,還能對出個不分伯仲......
很難說這兩人誰更離譜。
難怪都是安納末世賢者,有種數值和天賦結合的美。
猜不透蕾妮的心思,難道是想告訴薄荷,有對戰託底,她讓一份勝算較低的魔藥比拼,也能取勝?
全員目光灼灼,等待着薄荷在回覆庫瑞恩的信紙上,寫下自己決定的項目。
“人偶法陣復原??魔力操控?”
“啊?”
回過神的薯條忙問:“蕾妮從小就展露出了看見魔力流動的天賦,你要和她比這個!”
薄荷聳肩:“她選了我擅長的,我也要選她擅長的,我可不想事後被她以此嘟嘟囔囔。”
好強的勝負欲。
雖然知道蕾妮是個黑泥負能量怪,也能理解她在學院時對自己有些扭曲的做法不是純粹的惡意。
但她就是想堂堂正正的贏回來!
誰要你讓一手,小看誰呢!
庫瑞恩看着雙方選擇的項目,不禁眯起眼睛,將信紙遠離,仔仔細細又審視了一遍。
幾個字,他卻品了好一會。
老夥計威克也有些愕然。
“互選對方強勢項目,這………………”
庫瑞恩揉了揉眉角。
“較上勁了,真是有夠青春的。”
“當年我們冒險時,遇到的那些氣血方剛的年輕冒險者,也是這樣,輸了不怕,就爭一口氣。”
“別管利益不利益,哪怕金幣在面前,也不比讓自己念頭通達重要。”
威克提醒:“陛下當年你也是其中一員。”
“過去式了,我們早就是身居高位,天天謀劃算計的老東西了。
撕裂空間離開家的蕾妮正在父母最厭惡,魚龍混雜,平民聚集的都城郊外,喫着他們最不屑的垃圾食品??油炸魚排。
魔法世家的底蘊,讓格利安的餐桌極度豐盛,地位尊崇的魔法師三餐食材多以強大的魔物爲主。
他們堅信,烹飪同樣蘊含魔力的魔物,能夠滋補魔法師的身軀,強健體格。
儘管安納目前沒有任何與之相關的研究與實驗能證明,但強大的魔法世家對此深信不疑。
誰的餐桌上沒有強大的魔物肉,是會被人恥笑的。
未被系統化馴化,針對性改良養殖的魔物肉,是否好喫全看香料與魔物本身滋味。
蕾妮對此只有不屑,分明正常養殖的雞鴨魚羊等畜類經過烹調鮮美無比,卻棄之如敝履,偏選難喫的食材折騰。
有病。
父母不讓喫,她偏要喫!
煎炸地金黃的饢餅來一塊。
香酥流油的羊排來一塊。
香醇的鮮榨橙汁來一份。
喫喫喫喫!
誰都管不了自己!
如果格利安家族的長輩知道,平素挑食的蕾妮此刻大快朵頤,活似饕餮狼吞虎嚥着她父母眼中“低賤”“垃圾”的食品,一定會目瞪口呆。
嚼着羊腿肉,帝國信使策馬而來,取出揹簍中的布匹往顯眼的告示欄上一掛。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格利安家那位天才大小姐要和一個野法師對戰?”
“稀奇稀奇。”
“三試,蕾妮選擇了魔藥煉製,薄荷選擇了......人偶法陣復原版的魔力操控?”
蕾妮咀嚼的嘴逐漸停下。
她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
“老闆,加一份羊腿~~~”
她哼着小曲,大聲招呼。
然後手搓了一隻魔法信使,放回家裏。
“胃口不好,別給我準備飯食。”
風雲湧動。
一方是格利安家族不世出的天才,年近15歲便觸碰到7階的全能魔法師,未來魔法歷史單開一頁敘述的傳奇。
一方是從帝國南境偏僻之地崛起,一步步獲得認可,躋身星語者學院嶄露頭角,卻又“叛逆退學”的野法師。
兩個人生境遇截然不同的人,即將站在同一個舞臺上,以三試一較高下。
與安納帝國交惡的墜星海妖之主,鏡心女王親臨見證。
傳奇巨龍艾蕾?維也將親至觀戰。
消息一出,全大陸沸騰了。
多方勢力親臨安納,共襄盛舉,只爲見證兩個身份地位懸殊之人的對決。
這是何等盛況,史上未有的奇景。
一時間,不明所以的魔法師紛紛奔走詢問同一個問題……………
“薄荷是誰?”
比起名聲響亮,安納魔法學界無人不知的蕾妮,在約戰通告出來前,大多數人對薄荷的認知都是植物。
即便在安納都城,知曉薄荷之名的人,也僅限於星語者學院。
聽聞星語者學院的人通過販賣薄荷的信息賺了不少錢,獄卒哥捶胸頓足。
失策了。
這錢本來該他們賺的,該死的學院派,不鑽研學術,當起信息奸商了!
對學閥的痛恨+1。
比試時間爲3天後。
對江禾逸等人,也就是明天上線。
庫瑞恩爲他們開啓的剷除學閥支線還沒派任務,估計今天是要乾等了。
“往好的地方想,如果薄荷贏了,剷除學閥難度驟減啊,藉口都是現成的。”獄卒哥搓手壞笑,“薄荷這麼出色的人都被趕出學院,簡直沒天理了。”
別的不說,蕾妮之名響徹安納。
如果薄荷三試取勝,一個識人不明,欺壓野法師的大帽子就會精準落在星語者學院頭頂。
妥妥的招生減章。
日後野法師窮盡心力來到都城,多看一眼星語者學院都是對自己未來的不尊重。
庫瑞恩以此插手水潑不進的學閥體系,大刀闊斧改革,也就順理成章了。
獄卒哥吹了個口哨:“支線難度直接與薄荷發揮掛鉤,真刺激呀。
橘子茶冷了他一眼:“刺激什麼,薄荷勝利是板上釘釘,只需要靜待佳音就能順利拿下支線。”
獄卒哥還想說不要提前開香檳,這事還不定,就對上了6道想把他嘴巴封起來的灼灼視線。
啊我曹,我一個廣府人,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獄卒哥從善如流。
“沒錯,薄荷必勝!”
比賽前不要觸頭,不要烏鴉嘴。
薄荷從自己的房間裏探出頭,聽到了衆人的一輪,不由得莞爾。
“行吧,爲了你們,我一定會贏。”她樂呵呵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