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皮奶與姜撞奶大家分着喫後,味蕾再次被美妙的奶味與甜味喚醒。
獄卒哥的推薦,真是值得信賴,只要品鑑過,就不難理解,爲什麼這條巷子人扎堆鑽。
散步給胃又騰出了些許空間,對了個眼神,那張過塑的菜單便在每個人手上傳遞了起來。
獄卒哥一句“基本沒什麼能踩雷的”,拉開了大家的下單序幕。
馬蹄爽、楊枝甘露、黑芝麻糊、焦糖燉蛋......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得嘗試一下,不然可就白出門旅遊了。
炎炎夏日,一口冰冰涼涼的甜品與糖水,縈繞於周身的燥熱立時遠去。
“說起來......”被窩從橘子茶點的冰花馬蹄沙裏推了一句,“獄卒哥你是虛擬足控,還是表裏如一的那種?”
甜品味道交流因爲被窩發散思維開啓的新話題打斷。
但,你別說,大家還挺好奇的。
鍾澤墨調侃道:“他只是還沒經歷過幻滅這個過程罷了。”
別人說這句話,獄卒哥是能嘴硬兩句的。
但鍾澤墨嘛......他真結過婚。
“壓抑下導致的慾望扭曲罷了。”原味薯條面無表情地給獄卒哥心窩子插了一刀,“到最後一定是葉公好龍。”
這是在質疑他以獄卒爲名的信念。
獄卒哥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各種獄卒聖經,那嚴肅正經的派頭,像極了宣揚正派學說的導師.....
橘子茶扯了扯獄卒哥的衣角:“你小點聲,我們背後那桌已經在悄咪咪地看過來了。”
獄卒哥歪了歪頭,視線越過橘子茶的肩膀,落在了單獨一桌的男人身上。
對方根本不是悄咪咪在看,原本側着身子的男人挪了挪椅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們這一桌。
被窩嘆氣:“唉,都是你要討論變態的話題,這下吸引到別的變態了。”
獄卒哥咬牙道:“開啓話題的人可真有資格說這話啊。”
被窩吹口哨:“你可以不接啊~~~"
好,樂子人就該由樂子人去治。
也該輪到虛實邊界的大家看看獄卒哥樂子了。
“喂喂喂,他走過來了。”鍾澤墨提醒。
眼看他靠近到原味薯條身後,江禾逸站了起來。
沒等他說點什麼,對方先開口了。
“抱歉,我剛纔聽到,他們叫你獄卒哥?”
男人視線落在了獄卒哥身上,唐突搭訕的遲疑與猶豫一覽無餘。
獄卒哥困惑地怔了幾秒,這纔想起該點頭。
這會男人的視線又落在了被窩的衣服上。
作爲虛實邊界首款衣,惹眼是當然的。
“不會是虛實邊界的獄卒鑑賞專家吧?”
獄卒哥繼續點頭:“確實是我,你不會是公會的粉絲吧?”
江禾逸已經思考着要不要盛情邀請粉絲一起喫點喝點,結果對方卻搖了搖頭。
“我是海星罐頭。”
虛實邊界的大家眨巴着眼,呆呆地注視着這個灰白相間格子衫,褐色五分褲的男人。
世界竟然這麼小?
桶裝水神羅會長,海星罐頭在假期正式開始前夜,在巷子裏的糖水鋪子與整編的虛實邊界不期而遇。
海星罐頭並非廣府人,而是蘇杭那邊的人,出現在這裏自然也是旅遊散心。
看着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的虛實邊界7人,海星罐頭微笑着提出想要“借用”江禾逸幾分鐘時間。
江禾逸與他單獨開了一桌,又點了兩份消暑的馬蹄冰沙。
“祝賀你們晉級世界賽。”海星罐頭說,“遲來的祝賀,希望你別介意。”
“你們也不差。”
江禾逸本想說“只差臨門一腳”,但他隱約感覺,這是個能讓人PTSD的話題。
距離世界賽名額塵埃落定已經過去快6天了,桶裝水神羅仍然與晉級的四個公會一樣,被玩家熱議着。
晉級的公會未來都會代表國服站在世界賽舞臺,因此進入備戰世界賽階段,國服的4個公會戰力能否與世界各服的強者抗衡,自然成了新的話題。
恐虐神選,滑稽樹,都經受了考驗。
虛實邊界在最後一輪後,憑藉江禾逸的逆天發揮也打消了不少人的質疑。
江禾逸更是在賽後收穫了“土豆神”、“責任神”等讚譽。
加之公會整體風評本就比較好,選拔賽期間無腦跟風黑的聲音已經很少了。
但,總要有一個巫妖王的。
整個世界賽階段,一路都是磕磕絆絆,晉級世界賽都是看別人臉色的橙空攻略組,自然成爲了論戰的焦點。
作爲對比,已經出局的桶裝水神羅,被一次次地拿出來覆盤。
覆盤時,很多人都會以“如果最後神羅指揮的決策沒有問題”作爲起手。
很沒有營養的話題,桶裝水神羅的決策失誤正是影響了最終出線名額花落誰家的關鍵,你都假設沒有失誤了,還能討論什麼?
如果以參賽選手的角度來看,江禾逸也真覺得,海星罐頭最後如果不喊出連續觸發魔杖的指令,穩一些,最終必然會晉級。
可選手在賽場上每分每秒需要考慮的東西都很多,處理信息的大腦一時過載,做出錯誤判斷在各種競技項目中並不少見。
沒有如果,一切已成定局。
可偏偏是這麼一個帖子,今天水,明天水,連續水了6天,兩派人戰得不可開交,儼然是當初支持虛實邊界與反對虛實邊界對壘的翻版。
之所以會這麼激烈,也源於國服各大電競項目的成績這幾年都不甚理想。
玩家們實在太渴望能看到來自國服的選手爭一口氣了。
甚至,他們的要求已經卑微到,能打出血性,不窩囊地輸掉就好。
而羣星之證作爲新興項目,戰術壁壘、技術差距都不明顯,人人都有創造奇蹟的可能。
四個公會如今瘋狂漲粉,衆星捧月,享受到的紅利背後,也投射出了無數玩家最殷切的期盼。
不斷覆盤,實則是玩家們不安的體現。
他們實在太害怕橙空在世界賽舞臺上拉大胯了。
這一點,江禾逸看得懂,海星罐頭也看得懂。
但他們兩人的心情並不一樣。
“我們公會......少了兩個人。”
抿了抿嘴脣,海星罐頭的笑很苦澀。
“比賽的7個人嗎?”
海星罐頭點頭。
“發生了什麼?"
“分鍋,分炸了。”
海星罐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雖然賽後他大包大攬下了所有的責任,但......
贏的時候,大問題也是小問題,犯了錯,人人爭先自我反省,其樂融融。
輸的時候,小問題也是大問題,即便有人自願背鍋,也難解死水般的氣氛。
距離功成名就,乃至財富自由的機會僅有一步之遙,卻失之交臂,巨大的落差下,並非每個人都能保持平常心。
看着晉級四個公會獲得的待遇,桶裝水神羅有人心態崩了。
“我必須考慮這是否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
念出這句話的人,心境也可能是無比淒涼的。
海星罐頭試圖化解爭吵兩人的矛盾,可最終結果卻是矛盾進一步升級,他誰也沒能勸住。
魚死網破,今晚就走。
比賽結束,用公會賬號發出公告後,海星罐頭再沒有打開過社區。
他不是個懦弱,沒有擔當的人,但想起不久前大家歡聲笑語暢想未來,今日忽然“陰晴圓缺”.....
破碎的團隊,似乎正對應了公會的名字。
那個支離破碎的帝國。
江禾逸想起遊戲羣裏某位刀塔哥,已是中年人的他對線生活宛若鋼鐵巨人,風吹雨打屹立不倒,在家人眼中是真正的硬漢。
然而,這樣的猛男,卻永遠都不敢打開TI6之後的幾場大賽的錄像,不敢去看記載着別人奪冠路程的紀錄片,看燦爛的奪冠煙火。
穿着無法被任何攻擊傷害的盔甲,內心卻柔軟得一戳就破。
“只走了兩個人,證明公會的大家都很支持你,以後再打回來吧。”
海星罐頭說:“謝謝,我會的,這也是我堅持繼續當會長的動力......爲了那些還相信我的成員。”
他想了想:“感覺跑題了啊。”
“現在拐回來也不遲。”
海星罐頭望向對桌歡聲笑語的虛實邊界6人,一臉羨慕。
“你在正賽第一輪快要出局時對恐虐神選的人說,‘拿了我們的積分要贏下去。”海星罐頭笑了,“既然現實裏遇見,這句話也該輪到我說了。”
“土豆,贏下去吧,別有遺憾......”
“到了我這個年齡,遺憾已經足夠多了,你還很年輕,去嘗試登頂,去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所有人都無法忘卻你們。”
海星罐頭輕拍江禾逸的肩膀,長舒一口氣。
像是接力跑用盡全力的跑手,把接力棒遞給了下一個人。
江禾逸瞄了一眼正在集體擠兌獄卒哥的大家,嘴角上揚。
“我的公會,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他篤定道。
海星罐頭抿嘴笑道:“你是怎麼撿到這麼合得來的一羣朋友的?”
江禾逸即答:“緣分。”
海星罐頭愕然,隨即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爲緣分乾杯。順便,提這些話題攪擾了你的興趣,我很抱歉,等下我買單吧。
“不必了,有富哥在,他錢燒得慌。而且,你談的事情我其實也有想過。”江禾逸眼神堅定,“正因爲這樣,我不會輸的。”
一定不會。
簡單地跟衆人道了個別,又向獄卒哥取經去哪能找到好喫的,海星罐頭離開了。
“你們剛纔都說了什麼?”原味薯條淡淡地問。
衆人都豎起了耳朵。
“哦,他讓我們不要留下遺憾,努力拿下世界賽冠軍。”
“還有呢?”
江禾逸說:“順便交流了一下該如何撿到臭味相投的同伴,他回去後好重建神羅。”
“重建神羅......綠羅嗎?”獄卒哥輕易就說出了能讓海星罐頭震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