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孟玉樓搭在膝上的指尖,又在那上好的杭綢裙面上輕輕捻捻,自己早已不是那等被風月迷了眼的小娘子了。
守寡經年,人情冷暖嚐遍,更看透了這世道裏,男人的情愛比那三伏天的薄雲還散得快,唯有抓在手裏的黃白之物,纔是過冬的炭火,遮雨的瓦檐。
自己這心窩子還有一處念想,要那京城的繁華地界,東市、西市、鼓樓前,處處都掛上她“孟記綢緞”的招子。
薛嫂在一旁察言觀色,見倆人眼神,心中暗喜,忙不迭地誇讚玉樓的好處。
寒暄幾句,孟玉樓便開門見山。
她抬眼覷定西門慶,聲音雖則溫婉,卻字字咬得真切:“蒙大官人不棄,肯將奴家收在房裏。只是奴家有一樁心事,須與大官人講在明處。奴家進門,須得是個正頭娘子,與吳家姐姐不分大小,並肩而立。再者,奴家那亡夫
撇下的些許薄產,是奴家立身的根本,也須由奴家自家掌管,方是道理。”
此言一出,西門大官人微微一笑。
這大長腿子是自己所好不假,但娶過門圖的是她孟玉樓的浮財嫁妝,豈肯讓她分毫?
當下刷的一聲,打開那灑金川扇,聲音也沉了三分:“娘子這話差了!既進了我西門家的門,便是我西門慶的人。身子心肝都要交付,何況那阿堵物?娘子只消安心受用便是,家中萬事自有我做主。那黃白之物鎖在庫房,與
娘子拿着,橫豎都在一個“家”字裏頭,有分別?自然都是咱西門家的體己!”
孟玉樓聽了,粉面微沉。搭在膝上的纖纖玉指不覺攥緊了。
那原本斜放的一條腿兒,也猛地並得鐵緊,腳尖兒繃直,死死抵着地面。裙下那兩團豐??的腿股兒因這一股暗勁兒,繃得如弓弦一般,線條越發分明,透着一股柔韌的倔強。
她迎着西門慶的目光,寸步不讓,聲音依舊柔婉:“大官人這話,恕奴家斷然不敢依從!正妻之位,是奴家的臉面身份;自家財權,是奴家立命的根基。若這兩件大事都做不得主,奴家寧可守着這份產業,清清白白,了此殘
生,也強似進門受人拘管!”
大官人又是一笑,喉音放緩:“何苦把話說得這般絕情?我西門慶待房裏人,幾曾虧待過半分?你既肯俯就,便是看得起我西門家,我豈能教你臉上無光?這正妻之位麼………………”
他故意拖了個長腔,覷着孟玉樓那得如同滿月弓弦的身子,“待你過了門,自有區處,斷斷不會教你矮了誰半頭去!”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既沒應承平起平坐,又吊着人一絲想頭,滑不留手。
孟玉樓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眼波微轉,舌尖兒在脣裏打了個滾兒,方抬眼覷着西門慶,聲音裏摻了三分假意的柔順:
“大官人這番厚意,奴家心窩子裏都是熱的。只是這箱籠傢俬,關礙着亡夫臨去時的囑託,奴家實實不敢放手。這般罷......”
她頓了一頓,彷彿剜心割肉般,“奴家情願將家中現壓箱的3000兩雪花銀、頭面細軟,連那張陪嫁來的楠木描金、嵌着象牙的四張拔步牀,統統劈出一半兒來,抬進西門府庫房裏,權當奴家進門的嫁妝,表表誠心。只求大
官人發個慈悲,容奴家留下那間餬口的布莊兒,日常裏支應些針頭線腦,也好教奴家有個念想,貼補貼補胭脂水粉的嚼裹兒。”
薛嫂兒在旁支棱着耳朵聽,眼珠子骨碌碌亂轉,活像油鍋裏蹦跳的銅錢。見西門慶擰着眉峯,臉上陰得要滴下水來,她心裏貓抓似的急。就怕這謝儀到布了手。
西門大官人果然從鼻孔裏哼出一股濁氣:“娘子這話,端的生分!一半兒'?'貼補脂粉?好沒道理!你既抬腳進了我西門家的門檻,便是我的人,夫妻本事一條心一條命!”
“你在西門大宅一天,你那布莊我西門慶就要擔着人情世故,擔着各方斜窺!更何況,既然加入我家門,娘子只管安心受用,穿金戴銀,這拋頭露面,沾一身銅臭的營生,自有府裏得力的管事纔去操持,何須你這嬌滴滴的
身子去挨那辛苦?這纔是正理兒!”
孟玉樓臉上霎時褪盡了血色,那剛松泛些的腿股臀肉猛地又並得鐵緊,她“噌”地站起身來,聲音抖得如同秋風裏的落葉:
“大官人!那布莊是奴家拿心血熬出來的!更是亡夫棺材板裏帶出的念想!我......”
就在這劍拔弩張當口,薛嫂突然“哎喲”一聲,彷彿腳下不穩,手中端着的那碗的香茶,竟“失手”朝着孟玉樓並找站立的雙腿潑了過去,打斷了手滑。
“小心!”薛嫂假意驚呼。
那茶水大半潑在了孟玉樓蔥綠湘裙的下襬,位置不偏不倚,正覆蓋在她大腿正面至膝蓋上方!薄軟的綢緞遇水瞬間溼透,緊緊吸附在肌膚之上!
“噯喲!”孟玉樓被這頭下的滾燙茶水激得渾身一哆嗦,魂兒都驚飛了半截,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兩條腿兒也分了開來。
這一動不打緊,那溼透了的蔥綠綢緞軟塌塌地緊貼在肉上,倒似剝了層皮,把那兩條白生生、肉顫顫的長腿形狀,一絲不掛地顯了出來!
但見那澆透的調料,活像一層浸了水的薄皮兒,死死裹纏在孟玉樓豐腴的大腿根兒上。溼淋淋的布料緊貼着腿肉,把那大腿前側飽滿鼓脹的肉弧兒勒得纖毫畢現,兜着滿當當的肉光。
水漬涸開處,深色的綢子半透不透,隱隱約約浮出底下膩白的皮肉,那滾水一激,腿上皮肉登時泛起一層胭脂紅,細密的水珠兒往下淌,把那裹腿的綢子浸得油光水滑。
薛嫂兒慌忙撲將上去,掏出汗巾子,假模假式地亂抹:“該殺!該殺!奴家老糊塗油蒙了心!奶奶千萬恕罪!恕罪!”
她嘴裏告饒,手上卻不安分,藉着擦拭的由頭,在那溼淋淋、緊繃繃的腿肉上又揉又按。指頭一觸,只覺那腿肉渾圓緊實,彈手得緊,隔着溼透的綢子都能掂量出那份沉甸甸的肉頭兒和滑??的觸感,心下暗喜,眼風兒賊溜
溜地就朝西門慶那邊掃去。
心道:西門大官人啊西門大官人!老婆子我都做成這樣了,你還看不上這寶貝麼?
孟玉樓又羞又怒,猛地推開薛嫂的手,也顧不得腿上溼冷黏?的不適和那近乎赤裸的暴露感。
她迅速拉過未被波及的裙幅,勉強遮擋住那溼透誘人的部位,但溼痕猶在,狼狽不堪。
她臉色鐵青,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西門大官人!您的心思,奴家今日算是徹底明白了!布莊之事,再也提!奴家高攀不起貴府的門楣,就此別過!”
說罷,她強忍着腿上溼冷黏?的屈辱感,以及那如芒在背的貪婪目光,挺直腰背,帶着一身狼狽與決絕,快步向外走去。
玉樓那帶着溼痕與決絕的背影剛消失在獅子街轉角,薛嫂覷着西門慶那張陰沉得能滴下水來的臉,心頭也突突直跳。
眼見這樁眼看要到手的肥差要黃,那紅娘錢就要飛走,她豈能甘心?連忙堆起十二分的諂笑,扭着腰緊趕兩步,跟在西門慶身後出了綢緞鋪的門檻。
“我的大官人!您消消氣,消消氣!”薛嫂一邊走一邊覷着西門慶側臉,“您瞧瞧,這孟家娘子,美則美矣,就是性子也剛硬了些,不識抬舉!不過......有道是烈馬纔是良駒,馴起來才攢勁不是!”
她話鋒一轉:“大官人您是何等人物?什麼樣的絕色沒見過?可您方纔也親眼瞧見了,旁的不說,單就玉樓娘子那雙腿......嘖嘖嘖!”
“老婆子在這清河縣保媒拉縴幾十年,見過的婦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玉樓娘子這般寶貝,真真是頭一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