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在經過一片深思熟慮之後道:“他若是坦白說出幕後買主”陳老爺子的眉頭因爲王墨臣的話越皺越深,目光中也帶了些危險的神色,“這樣一來,孫兒不但不會責罰他,還會稟告父皇對其進行嘉獎。”
陳老爺子收斂了目光,似乎沒有聽到王墨臣說些什麼一般,低低道:“你曾經也跟在我身邊好幾年。”
“是,”
王墨臣自然知道陳老爺子指的是王睿到巫山的那五年。
“那你應該明白老夫的爲人。”說道此處,陳老爺子一改之前的溫和,目光寒冷的猶如是冰窖一般。
王墨臣有些訝異,目光隨即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孫兒知曉外公是何等要面子,家風嚴格之人,就是因爲知道了,所以纔不允許任何人隨意破壞。”
陳老爺子冷笑起來。
望着王墨臣的目光也帶了些冰冷,“你是越發的出息了。”
“孫兒不敢。”
“你爲何認定你所見名字就是何管家”陳老爺子從鼻腔裏發出嗤笑的聲音,“且不論說證人的證詞是否正確,就說你篤定的態度就是草率”
王墨臣因爲陳老爺子的話愣在原地,不得不說他確實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
重華殿中,宋瑜緋將今日與陸夫人的對話一一告訴了虛坤。
虛坤聽罷沉默了半晌,之後只讓宋瑜緋領了小笙去睡覺,便不再說其他。
因爲擔心着小笙的身體,又見桌面上行高高堆起的奏摺,宋瑜緋點了點頭,走了。
等到宋瑜緋走了沒多久,虛坤便站了起來,他先是吩咐宮人在外面守着不讓人進來,隨即快速的脫下了衣衫,換上了一身簡單的夜行服。
對着半開的窗戶,一個縱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陳府雖然處在主街之上,是這一座有些年代的院子,但是它的佈置無論是從外觀上來看還是從裏面的佈置來看都十分簡單。
虛坤沒到過陳府,所以對裏面的一切都是止於地圖之上。
夜色之下,一個黑影穩穩的落在了陳府的屋檐之上。虛坤身輕如燕的立在瓦片之上,他半附着身子,兩隻眼睛像是雷達一般搜索着。
因爲兼具了靈族與智族的能力,所以即便是黑暗之中,在虛坤看來也猶如在白晝之中行走一般。
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虛坤突然朝着某個方向扔了一塊小石子,緊跟着聽到咔嚓一聲,一個斬刀一般的東西從天而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明顯的痕跡。
蒼鷹一般的目光望了過去,虛坤在心底默默慶幸着。
若不是剛纔一陣風讓他看到了隱藏在樹枝上的斬刀,恐怕現在被斬的就是他自己了。
放眼望去,虛坤這才發現,整個陳府佈置雖然簡單,但是院中水榭樓閣應有盡有,還有亭臺假山也都一應俱全。
若說這處院子與別處不一樣的地方,那大概是這院子裏的樹和雜草要比別處多上不少。
一排排的數目零次櫛比,還有不少已經是蒼天大樹。倘若是在天氣好的時候坐在樹蔭下,也不失爲美事一樁。
三進三出的院子,以四排房子圍成了一個正方形。整個陳府都沉浸在一種安靜之中,虛坤目光快速掃過,只在院子的東邊發現了一個家丁模樣的人,他正舉着燈籠,搖搖晃晃的走着,時不時的念着“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寂靜的夜空之下,偶爾有鳥鳴的聲音傳來。瓦片堆成的屋頂之上,還有一些晝伏夜出的鳥獸停歇着。
虛坤隔的遠遠的打探着。他兩腿分開,腳尖輕輕點在瓦片之上,膝蓋微微彎曲,後背輕輕的向前匍匐,雙手一前一後的微微伸展着,雙眸緊張的望向前方。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寒風吹過,目光下意識的瞥向後方。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的反應了過來,腳不自覺的向後移動了一步。
一隻烏鴉從他眼前穿過,穩穩落在了不遠處的屋檐上。
深深吐了口氣,虛坤目光如炬,正欲抬腿的時候卻聽到聽到了一聲聲響,緊跟着一張漁網從天空中鋪了下來,他終身一躍到了另一邊。
“什麼人”瓦片因爲劇烈的動作相繼滾落下去,清脆的聲音喚起了院中人的警覺。
燈光忽明忽暗順帶也將王墨臣與陳老爺子的臉龐也照的不清不楚。
“你先出去吧、”陳老爺子深深看了王墨臣一眼,對着跪在地上的何管家吩咐着。
“是。”幾乎是沒有猶疑的遵從。
王墨臣目光下垂,審視着何管家的動作。
關門的聲音拉回了王墨臣的思緒,他抬頭目光灼灼的望着陳老爺子。
安靜的房間中,只能聽到蠟燭燃燒而發出的啪啪啪的聲音。王墨臣知道,那是蠟燭化了之後低落下來的聲音。
這就像是人生一般,越是往後越是蒼老,身體就像是往下垂落的雨滴,終有一日會融進土壤之中。
他深深地看着陳老爺子,似乎想要從他的面目之上看出些什麼來。
然而,除了明暗不齊的陰影之外,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這件事你必須停止,不能再查下去了。”陳老爺子說着,便從王墨臣身旁走過,語氣冰冷嚴峻的像是一個主子下着無情的命令。
猛的轉身,王墨臣拽緊了拳頭,目光森森的望着陳老爺子的背影。
似乎是能感受他王墨臣的憤怒,陳老爺子反而是笑了起來,他消瘦的肩膀因爲笑而微微顫抖着。
“我這是爲了你好。”
“爲什麼”
王墨臣注視着陳老爺子的背影,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般的沉重。
“你能查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陳老爺子又嘆了口氣的說道,“若是你執意再往下查去,那可就會傷到爲官之底了。”
陳老爺子的聲音驟然響起,語氣平順的像是在敘述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默默的注視着他,很久很久之後他緩緩鞠了一躬。
“這件事孫兒一定要追查到底。”
王墨臣的聲音帶着堅定,他像是在做某種宣誓一般,大氣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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