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朗的眉峯皺了起來,在眉心的位置打了一個漂亮的結。虛坤瞧着女人的目光有些縹緲,須臾之後又凌冽了起來,似乎剛纔那個柔情萬千的男子不過是女人的幻覺罷了。
女人感到腹部越來越重,她的身子也越來越沒有力氣。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女人低垂下眼瞼,五指緩緩在肚皮尖上劃過,低沉的呻吟出聲。
虛坤下意識的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緊張的四面看了看,此地荒無人煙,他們一男一女獨自在這兒,雖然說女子懷了身孕,但是傳出去到底不好。又不知道那女子的夫君會不會在意,一時之間饒是聰明如虛坤也沒了主意。
突然,一隻滿是泥濘的手搭在了虛坤粗壯的手臂之上。女人撐着肚子,艱難的對着虛坤說道:“公子莫要驚慌,我家在深山之中,不會讓人瞧見。”又咬咬牙,抬起那早已被汗水打溼的臉頰,“我相公是江湖中人,生性灑脫是斷然不會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女人低音的聲音不斷的傳來,“今日您若是救我母子一命,他日定當”
女人話音未落,虛坤健壯的手臂已經反手將女人纖細的手臂握住。
他們男女有別,又因爲女人高高隆起的小腹,所以虛坤唯有攙扶着女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天色越發的沉了下來。
梓路寺的門外已經有不少馬車等候着。下了一天的雨也終於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完全停了下來,此時如水的月光從天上流瀉下來,將歸程的小路照的透亮。
馬車是一輛挨着一輛排着的,呈頭尾相連的樣子。
這些馬車從外部裝飾上各不相同,在馬車蓬上面掛着不一樣的飾物,用以區分誰是誰家的。
一馬伕靠坐在馬車上,望着那銀盤似的月亮道:“臨了臨了,到了晚上還是個好天氣呢。”
挨着他旁邊的人也附和道:“若要是在下雨,恐怕着山路更不好走了。”又重重嘆了氣,左顧右盼確定沒熟人聽到之後說道:“我家主子脾氣不好,路上碰到石頭顛簸一下都會引來一陣咒罵。”
馬車上另一人也趕緊投來了同樣的目光,“可不是嗎這天黑,路又不好走,恐怕少不得罵了。”語氣裏頗有點兒即將趕赴刑場的悲壯味道。
這些馬伕都是帝都城裏達官貴人自己養的家奴,因爲年輕,又肯賣力氣所以成了馬伕。
每到了皇宮裏有宴會的時候這些馬伕免得不要聚在一起,一來二去之間也就相熟了起來。
頓時,幾個人圍做一羣,嘰嘰喳喳的說着,倒是讓這個夜顯得不那麼陰森了。
“狗子,”一個年級稍長又留着一撮小鬍子的男人開了腔,“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們做奴才的,有些話都應該爛在肚子裏。”
衆人都嬉笑着大好,那名喚狗子的人腆了小臉道:“李哥,你說夫人們還能出來嗎”
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正說着,梓路寺的大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衆人聽聲趕緊收了笑臉,紛紛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目光恭敬的站着。
陳雪靈和宋瑜緋走在前面,陸夫人等人跟在後面不遠處。
懸掛在梓路寺門口的兩個燈籠隨着徐徐微風左右搖擺着,微弱的光亮投在衆人身上斑駁的光影。
穿紫色衣裳的魏夫人站在陸夫人身邊,透過陸夫人看着她身側的陳雪靈道:“小姐今日當真不回去了。”
陳雪靈一張光滑的面上閃過一絲淡漠的微笑,不以爲意的道:“你若是怕魏太傅擔心你就回去了吧,不然你明日又免得要抄寫女戒了。”
戲謔的笑容掛在臉上,陳雪靈的話引來魏夫人一張俏臉紅了一半。只推嚷着身旁的人道:“各位姐姐,你們且快些走吧。”言語之前的嗔怪展現的淋漓盡致。
陸夫人也展露笑顏,拉了魏夫人過來,對着其餘的夫人道:“諸位還是快些回去,再等會兒就是宵禁了,之後想要進城可就難了。”
“是啊,諸位夫人一路可要小心。”宋瑜緋說着目光擔憂的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小路,面上忍不住有着擔憂。
緊接着是一陣告辭的聲音響起。
陳雪靈與宋瑜緋和陸夫人、以及她身邊的魏夫人站在遠處,雙眸帶笑的看着其他的夫人離去。
馬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今日累了一整天,”陸夫人攙了陳雪靈,“小姐恐怕也累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陳雪靈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無礙,”
幾人前後走在梓路寺中。這還是宋瑜緋第一次留宿在梓路寺中,若是說一點兒都興奮那是假的,更何況他是有任務在身。可是礙於陳雪靈等人都在的緣故,她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更何況在他們的身後還有個陰魂不散的住持跟着。
於是,一行四人,陳雪靈等三人都是端莊典雅,蓮步生輝。只有宋瑜緋一人走在最後,低着頭,悄悄的用餘光打量着四周,若不是她身上那一身一看就知道是質地上乘的衣物,還真會讓人以爲她是從哪兒混進來的小偷。
突然,陳雪靈在經過庭院的時候停了下來。宋瑜緋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了她。
“今日月光如水,還真是一個適合賞月的天氣。”圓潤光澤的月光不管周圍的陰雲密佈,獨自散發着光芒。
清冷的月光像是上等的寶石一般,只是望着就能讓人忘記自我,只能感嘆其的華美。
“老衲這就去準備。”住持弓着身子站了出來,臉上諂媚。
宋瑜緋不禁將目光放在了這個人的身上。之前幾次見他,宋瑜緋只覺得是一個尋常的住持罷了,然而從他的待人接物上又覺得此人當是一個心地純善,洞知世事卻不動聲色之人。
但是今日一見卻是大毀宋瑜緋三觀。如果說宋瑜緋之前只是懷疑住持與陳老爺子有裙帶關係的話,那麼現在宋瑜緋真是覺得住持已經對陳雪靈到了一種完全服從的地步。毫不客氣的說,陳府已經成了住持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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