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是下個不停,小笙偏頭望着那被風雨吹的嘩嘩作響的窗戶。不用想都知道外面肯定已是一片狼藉。
宋瑜緋安靜的坐在一邊,換了一身乾淨衣衫的她此時正垂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笙也懶得去想,獨自靠在牀沿上,細聽風吹雨打的聲音。
尖銳刺耳的聲音自上方響起,諸位大臣做羣鳥散去。虛坤不慌不忙走在最後,神色自如,仿若未受這雨絲絲毫侵擾。
“二皇子,”虛坤停了腳步,垂眸看着此時謙卑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張大人,”虛坤挑眉,他和這位大人並不相熟。
恭敬的作揖,道:“微臣有話想請二皇子殿下轉告給二皇妃。”
宋瑜緋怎麼說也算是後宮裏的人,自古皇宮戒律就規定,外臣是不能隨意進去後宮的。
話說道如此份上,虛坤就算是再糊塗也明白了。
微點頭,徑直從張大人身邊走了過去。
“噯”一時之間張大人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微臣這可還沒說呢。”
一陣低笑聲傳來,張大人疑惑的轉身,在看清楚了來人之後趕緊雙手合十,神情恭敬,鞠躬道:“使臣大人。”
金鴻禧面上還帶着笑意,揮揮手讓張大人不必多禮,之後笑着走到他面前。目光錯過他落在了已經漸漸走遠了的虛坤身上,“你不用擔心,他已經明白你要說的話了。”
張大人將信將疑的看着金鴻禧,又十分擔憂的扭頭看了眼虛坤的背影,隨後趕緊搖了頭,走了。
金鴻禧站在原地,他的身後是早已空無一人的朝堂。
“居苗堂之高啊,”剛纔王睿已經下令,着金鴻禧等人即可迴天水國。
重重的一聲嘆息自金鴻禧口中溢出,雙手負在身後,搖頭晃腦的走了出去。剛一出門便被人攔截了下來。
“我還以爲你早就走了呢。”金鴻禧抬眼看着虛坤,打趣着說着。
“等你,”難得正色的看着金鴻禧,虛坤眸子沉黑如墨一般。
“有事”挑眉的看着他,金鴻禧可不會自信的以爲虛坤是捨不得他走,要和他敘敘舊。
虛坤不說話,只是目光緊緊的鎖住了金鴻禧。
他們的身邊不時有避雨的大人說話的聲音,也不時有冒雨往宮外趕的大人。金鴻禧皺了皺眉頭,這裏的確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地方。
“走吧,”取了立在大殿門口的油紙傘,金鴻禧大氣的讓出了一半的位置。
幽深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虛坤終於挪動了步子。金鴻禧莞爾一笑,兩人並肩走在雨中。
待到兩人的身影與雨簾融入到一起的時候,一個暗影從大殿一側閃了出來。
然而,卻因爲雨天人雜,誰也沒看見他。
“爲何會想到與我同行”金鴻禧側目,瞧着虛坤棱角分明的側臉,語氣裏不免有戲虐。
“看看你死沒死。”虛坤的目光始終沒有放在金鴻禧身上,說出來的話淡淡的卻讓人感受到了溫暖的力量。
前行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金鴻禧站在雨中,手上握着一把油紙傘,眼睛看着虛坤,隔着風雨,輕聲說道:“都過去了。”
昨夜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夢,天亮了就醒了。只是與往日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夢醒不僅僅是昨日,還包括了那個做了幾年的夢。
夢裏,掩面巧笑的女子早已如輕煙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雨滴落在荷塘裏,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幾片開的正好的荷葉立在風雨之中,任憑雨打風吹。金鴻禧和虛坤二人站在岸邊,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蓮花身上。
金鴻禧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將手裏握着的油紙傘塞到了虛坤手裏,之後低頭從袖口裏取出了個錦囊。
紅色的錦囊在風雨裏顯得十分奪人眼球。
金鴻禧小心翼翼的撫摸着紅色的錦囊,突然像是做了多大的決定一般,動作迅速的將它扔向了湖面、
動作快的連虛坤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虛坤眼底閃過震驚,嘴角卻勾起了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金鴻禧扭頭看着虛坤,“現在你可是滿意了”
虛坤眸子裏帶着疑惑,扭頭望着他。
金鴻禧低頭,伸手碰到了欄杆上的水珠,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你如此在意我對這件事情的態度,可不就是害怕他受傷嗎”
臉色刷的一下紅了,虛坤十分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
雨滴涼涼的落在金鴻禧的手心上,一下一下凝聚成了一灘水。透明的雨水在他掌心裏盛着,曲在一起的手指能讓人清楚的看到他掌心裏的紋路。
聽說。掌紋就是上帝給你安排的一生。
“我常常會看我的手心,”金鴻禧隔着雨水看着自己的掌紋,“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命裏就沒有愛呢。”
低沉的聲音讓人聽不出情緒來。
如此平靜的話到底引來了虛坤的側目。
“對不起,”像是做了壞事的孩子,虛坤的聲音低卻咬字清楚、
搖搖頭。“這並不管你的事,”人都說喝醉了酒的人不過都是裝醉,是因爲他們想要藉着喝醉了的這個名號來讓自己將心裏的話都講出來。
以前金鴻禧不相信,可是經過了昨天之後,他已經徹底的相信了。
“你我都是有情之人,這個字有多傷人你我都應該明白、”手中的雨水在他輕輕翻動手掌的時候滴了不少出去。
金鴻禧的目光猛然變得熾烈起來,“如若是她有情,即便這裏是天羅地網我也會將她帶走,管他什麼勞什子身份。只是”
話音未落,手心裏的水卻倒完了。
“沒有情,即便這裏平順如坦途,我也帶不走一分一毫。”
金鴻禧的哀愁那麼清晰,清晰到虛坤想要安慰都說不來一個字。
“對不起,”或許是面對着如此深情之人,虛坤的眸子有着閃神,淡紫色的嘴脣不停的重複着這兩個字。
無所謂的拍了拍手掌,金鴻禧莞爾道:“我自己抓不住人家姑孃的心,幹你何事”
蠕動的嘴脣,虛坤到底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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