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的刺殺驚變又過去了幾個月,寵姐的事情將將消弭,只是那四起的謠言之於蔣筠的傷害,卻是無法輕易淡去的。
只是另程岐感到意外的事,不到一個多月,那蔣筠便在全天下的冷眼相對和冷言冷語中重新振作,從前那些閨中好友,因爲得知她有磨鏡之癖後再不往來,無妨,我只與懂我的人交往。
期間,程岐登門拜訪過幾次,蔣筠都見了,言談間,蔣筠的態度倒是真的釋懷了,並沒有裝假的硬逞強。
兩人談到寵姐的時候,那人的眼裏雖有悲傷,卻不會在被那情緒給擊倒,程岐幾次想把寵姐的真實身份告訴蔣筠,只是在將要開口的一剎那,她瞧見蔣筠的眼睛,那瞳孔深處,似乎有些什麼。
程岐茫茫然覺得芒刺在背。
對了。
寵姐刺殺的那天,蔣筠喊她的時候,喊了小飛,而寵姐在現代的名字她自己說過,叫做韓飛。
明明是還未開春的微冷天氣,程岐坐着,掌心卻再不住的出着止不住的虛汗,她猜測着,寵姐的身份,蔣筠或許一早就知道了。
不過這樣也好,如論如何,寵姐還有一半的幾率活着,雖然相隔着兩個時空,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
…
日子不緊不慢的接近立夏,山莊裏異常的熱鬧,一是是程安那小子滿了百天,二則,沈鹿所生的女兒滿月。
雖然那日因爲梁珠的事情受了驚嚇,沈鹿鬱鬱寡歡了一陣子,導致生產的那日也不是很順利,但這個時候就看出來,習武之身的身子當真要比一般人好很多。
就算血量出的那般大,把周老郎中和小佟都嚇壞了,但孩子降生後還不等出月子,沈鹿又生龍活虎了。
都說女人容易得產後抑鬱症,但梁珠本身樂天派,再加上沈鹿出身低微,有着異於常人的耐性,遂兩人都沒什麼大問題。
程岐覺得唏噓,真不知道這古人和現代人的差距有這麼大。
山莊裏,顧氏和孟姨娘請了錫平九城許多賓客,自打寵姐的事情出了之後,也是好久都沒有這麼熱鬧的宴會了。
“哎呦喂,瞧瞧這孩子。”
今日程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人也都來了,那老太太抱着剛剛白天大的程安,喜歡的不得了,這可是她第一個重孫子輩。
都說小孩子白天的時候是最好看的,白胖白胖的,就連季氏都忍不住逗了一逗,而二房的鄭氏抱着程珣笑道:“快看,這是安兒,是你的小侄子呢,你以後就是小叔叔了。”
“好小啊。”
程珣瞪着大眼睛,笑嘻嘻的說道。
“是啊。”
鄭氏符合了一句,轉頭問梁珠道:“阿珠啊,這安兒的大名是小淵給定下了,可這表字還沒取呢吧。”
梁珠搖頭:“只等着老夫人給取呢。”
“我啊。”程老夫人看過去,想了想道,“就叫舒止吧。”
梁珠在嘴裏嚼了嚼這兩個字,覺得很好聽,連連叫了程安兩聲,而那孩子也像是聽明白了一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衆人見狀,歡喜不已。
“對了,怎麼不見宗玉那兩口,孩子也沒抱出來。”
程老夫人問道。
梁珠接茬道:“阿瑤出了月子身子沉,多睡了一會兒,估計這會兒正在給孩子洗澡呢吧,再等等就是了。”
“這倆孩子生的男娃娃,還沒起名字呢吧。”
季氏說道。
梁珠點了點頭,笑道:“聽說阿瑤一定要自己取。”
程岐在旁邊聽到,拎着一串葡萄坐過來,剝了皮兒,遞在程安嘴裏一個,隨即毫不留情的嘲諷自己嫂子道:“她大字不識一個,能取出什麼好名字來。”
衆人鬨笑,梁珠笑着打她。
…
…
臥房裏,一個裝着溫水的大木桶放置着,那裏頭躺着一個不大的小娃娃,程嵐和沈鹿扒着那木桶的邊兒仔細看着,後者不禁有些唏噓的說道:“這小孩子……原來這麼輕嗎,他都不往下沉啊。”
程嵐也扔下以往的婆婆媽媽的總操心,跟着愛妻有些胡鬧的看着自己兒子,附和道:“是啊,你瞧他飄在上面,悠哉的很,還左腿搭右腿哎,好像他是老子,我是兒子似的。”
那小男娃眨了眨眼睛,根本聽不懂這對奇葩父母的話,只是猛地打了一個奶聲的噴嚏,嚇的那兩人同時哎呦一聲。
“話說回來。”
沈鹿又看了一會兒,摘下頭上的抹額,說道:“咱倆好像還沒有給這個孩子取名字呢。”
“那你想好了嗎?”
說實話,程嵐不愧和程岐是親兄妹,自己媳婦兒的文化水平是處在什麼樣的低水平線上,他也清楚的很,所以很是擔心沈鹿會隨口給孩子取一個什麼狗蛋兒門墩兒一樣的名字。
“不如。”
千鈞一髮之際,沈鹿平靜開口:“你瞧這孩子飄在水上頭,悠閒得很,咱們不如就叫他程飄吧。”
“程飄。”
程嵐琢磨着,倒覺得朗朗上口。
“至於字的話。”
沈鹿又想了想:“就叫遊之,你方纔也看到他在水裏遊了。”
“不錯,都不錯。”
奇了怪了,程嵐看着將孩子抱出去擦乾的沈鹿,哭笑不得,雖然名字的由來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最後的成果,卻還是很不錯啊。
“快換衣服。”沈鹿催促道,“咱們得趕緊出去了。”
“好。”
程嵐應聲道。
…
…
“程飄,字遊之。”
程老夫人抱着程飄在懷裏,那孩子洗完澡舒服,又睡着了,她打量着那孩子的眉眼,說道:“這真是個好名字,這孩子飄然出世,灑脫於人世間,是這個意思吧。”
沈鹿一愣,剛要解釋,卻被程嵐按住,那人訕笑道:“是,阿瑤翻了好多古籍,才選定了這個字。”
“至於遊之。”鄭氏在旁邊笑道,“遊,旌旗之流也,這孩子將來長大啊,肯定有大出息大作爲。”
“是,多謝二嬸吉言。”
程嵐鬆了口氣。
倒是沈鹿在旁邊看着,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自己就是看着兒子在水裏飄着遊着好玩兒,才取了這兩個名字,沒想到這些讀過書的文化人竟然能解析到這個地步,不得不讓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要我說啊,最有福氣的還是老夫人了。”
有賓客在旁笑道:“一下子添了兩位曾孫輩,還都是男孩兒,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呢。”
“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
難得程老夫人說出這樣不符合年代和人設的話,淡笑道:“只是安兒和飄兒在一塊兒,互相能有個伴兒,一起長大。”瞥眼程岐,“現在這幾個孩子啊,就只差那個臭丫頭了。”
程岐沒轉身,聽到這話就知道程老夫人是在說自己,遂拿着葡萄起身要走,結果程衍正好迎面走過來,淡淡道:“說什麼呢?”
“孩子。”
程岐沒出聲,做了一個嘴型。
於是乎,程衍腳都沒聽,順手拿過他手裏的葡萄,直接轉身往一邊兒躲嘮叨去了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看的程岐好一愣。
媽的,逃的真快。
程岐只得硬着頭皮繼續坐在那裏,聽着程老夫人話裏有話的說着自己和程衍,可殊不知,直到現在,她和程衍做羞羞的事時,那人還是戴着魚腸或者是羊腸的,就算不戴,也絕對不會做到最後,一定是臨門一腳時把球踢在外頭,絕對不會射門。
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們兩個對未來的不明晰,更是因爲他們的思維還是現代人,覺得程岐現在的這具身體才十六歲,雖然鑑於梁珠和沈鹿的經驗,是可以懷孕的,但還是等二十歲之後吧。
“老夫人,岐姑娘,白老夫人來了。”
一片熱絡中,青苗走過來,不是很開心的說道。
程岐看了一眼,雖然她不喜歡白老夫人,但是今日喜宴府門大開迎賓客,哪有趕人的道理,便叫青苗將那人請進來。
只是青苗還不等過去,那人便已迫不及待的走了進來,而且不光是她一個人,還有程杭和程棠。
前者二話不說就去了男人堆裏打趣兒,並且準確的找到了程銘大侃起來,看的季氏憋火,後者懷抱着一歲多的女兒,身形和神色虛弱憔悴,看上去在那樊家老爺的手下,過得很是煎熬。
“棠兒。”
梁珠先叫了一聲。
程棠抬頭,瞧見梁珠和沈鹿,那被夫君疼愛的,面色紅潤體態豐腴的樣子,眼底有着很明顯的羨慕和不甘心,卻又不敢說。
“哎呦呦,我的老姐姐。”
白老夫人很是熱絡的坐過去,程老夫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而那人探頭過來,瞧着懷裏的程飄,不住的贊口道:“瞧瞧,這孩子長得多俊朗啊,一看就是取了爹孃的優點,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當初沈鹿過門,聽說那白老夫人沒少在背後罵自己,說自己污了程家的門楣,遂聽到誇獎的話,也是不溫不火的說道:“這孩子今天剛滿月,還沒長開呢,何來俊朗一說。”
白老夫人沒理,依舊笑呵呵的。
而程岐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什麼來,便瞥眼程棠,果然,那人對視到她的目光,又侷促的轉過頭去。
程岐見狀,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這白老夫人今日上門,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又要來添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