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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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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把那個筍遞給我!”

  瀟湘館的小廚房裏,飯菜的香味四溢而出,蹲在院裏和小蔥兒撿石子的青苗聽到廚房裏程衍的喊聲,抬頭眨了眨眼睛,又低頭去玩了。

  而廚房的竈臺邊,程衍一邊煸着肉,一邊對身後的程岐伸手:“我說趕緊把那筍給我,一會兒肉老了可就咬不動了!”

  程岐這邊剛給熬湯的張嫂子切了蔥段兒,這會兒又滿菜案子上找嫩筍,只是這盤子碟碗太多,一時沒有頭緒。

  “筍筍筍筍筍筍筍筍…”

  程岐急得抓耳撓腮:“筍呢?!”

  “在這兒!”

  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程岐低頭,發現是端着那盤嫩筍的小蔥兒,她趕緊接過來遞給火燒眉毛的程衍,然後推着那孩子的後腦勺往出走。

  “快快快,出去玩兒,這裏油煙嗆人,小心被燙到。”她道。

  熬湯的張嫂子回頭看了一眼,大嗓門透亮的很:“小蔥兒,出去和姐姐玩!”

  “程岐。”

  程衍頭也不回,利落的翻着鍋:“你也別在這裏添亂,帶着小蔥兒出去,叫太衡進來幫忙就是了。”

  程岐拉了個長聲,有些委屈。

  “麻溜出去!”程衍道。

  “好嘞哥。”

  程岐被他吼的一激靈,趕緊提溜着小蔥兒的後脖領子出去了,痛快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笑嘻嘻道:“青苗,扔過來!”

  那青苗正在踢毽子,聞言接在手裏,看着程岐有些猶豫。

  程岐眨了眨眼,伸手道:“怎麼啦?扔過來啊?”

  青苗難得不聽話的背過手去,將那個新毽子藏得嚴實。

  程岐嘖嘴:“快給我啊。”

  “姑娘…”

  青苗指了指對面的房頂瓦上,嘟囔道:“姑娘想玩兒這個,就得先把您前幾天踢上去的那三個取下來纔行,否則…咱們後院的溜達雞兒都不夠拔毛了。”

  程岐一聽這話,尷尬的禁了禁鼻子。

  也怪自己,踢得太大力。

  “算了算了。”她訕笑着擺手,“踢毽子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我就不玩了。”

  “不玩就過來端菜!”

  身後再次響起程衍的怒吼。

  程岐轉身太急,腳底一滑險些摔倒。

  “好嘞哥。”

  …

  …

  “肉有點兒老。”

  一家子坐在一起用膳,程岐大言不慚的抱怨道。

  程衍喫筍的動作放慢,剮她一眼。

  “要不是你筍拿的太慢,也不會老。”他夾了個筍放到程岐的碟子裏,“不勞而獲的人,沒有資格抱怨。”

  程岐喫人嘴短,立刻不說了,美滋滋的喫了那甜筍:“手藝不錯。”

  程衍的臉色這才緩和些。

  而左手邊的程岱見勢,將晾好的一碗雞湯推到程岐面前:“我不喝這個,你把這個喝了,裏面的雞肉入口即化,你喫的來。”

  程岐想要推拒,那人卻霸道道:“喝了。”

  “啊…好。”

  程岐被這一邊一個弄的無語,心說這霸道總裁還真不分年紀。

  對面的孟姨娘瞧着這三孩子你來我往的笑了笑,又遞給程嵐一碗粥,那人自打沈鹿走後,情緒一直不高,總是懨懨的不露笑。

  程嵐接過,抿了一口,回頭問程岐:“阿岫,明日就得回朱雀樓了吧。”

  程岐點了點頭。

  她一邊嚼着嘴裏的雞肉,一邊想着從藥坊裏偷拿出來的避紅膏,用力嚥下嘴裏的東西,神色也變得凜冽起來。

  韓岄,你不是要最後一局定勝負嗎,這就來了。

  既然你不怕死,我不介意提刀。

  …

  …

  翌日,阿橋所驅的馬車晃晃悠悠的到了朱雀樓前,程岐下了馬車,順着那條幹淨的小路往前走了幾步,到了門前,兩側的侍衛將其打開。

  “岐姑娘請進,一路風塵受勞了。”

  左邊的侍衛低頭道。

  他們這些駐守朱雀樓的侍衛一向規矩甚嚴,不許隨意看樓裏秀女的模樣,也不許隨意走動,就連話都不能多說。

  程岐道:“受勞到不至於,就是坐久了屁股有些痛。”

  …

  屁股兩字脫口,門側的兩名侍衛皆虎軀一震,心說這程岐可是太沒規矩,但那人是現代人思維,又天不怕地不怕的,自然沒放在心上。

  程岐只是盯着左邊那名侍衛。

  秦之初。

  程岐認識他,年初上京參選的前夜,她險些被韓岄淹死,就是這名叫秦之初的侍衛聽到異動衝進去,救了自己的一條小命。

  按理來說,秦之初越距了,但程老夫人感謝他的救命之恩,託關係就把他的命和職位都留住了,雖然得罪了韓岄,但這人畢竟殺人未遂,殺的還是程岐,鬧大了傳出去後果難料,葛使君也就沒有追究,此事很快不了了之。

  “秦…”

  程岐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在門口對他道:“你叫秦之初是吧。”

  秦之初一愣,抬頭低頭僅在一瞬間:“是,有勞姑娘記得。”微微側身,知道這樣影響不好,“樓裏差不多到齊了,姑娘不想惹雲姑姑生氣,還是快進去吧。”

  “程岐——”

  秦之初說完,老遠傳來程衍的喊聲:“你在那裏做什麼!快進去!”

  程岐一哆嗦,回頭看了一眼,這人真是讓自己無語,長了張男神的臉,身份卻是繼二哥,說話做事卻像老爹,遂回應道:“知道了——”

  很快,遠處有細微的車輪聲響起,知道程衍徹底走了。

  程岐這才轉頭,對秦之初道:“不急。”想了想,“只是我這幾次來,見你總是愁苦着一張臉,別怪我多心,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秦之初不安的抬了下頭,視線在她的臉上飛快的掃了掃,低低道:“屬下一切安好,姑娘快進去,別叫屬下爲難。”

  程岐不放棄,又道:“你這便是見外了,你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旁人不知,但你我心裏都是有數的,而我程岐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性子,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若有難處儘管說,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爲。”

  說到這裏,秦之初的表情又是一變,程岐眼中一亮,心說自己想的沒錯,這秦之初果然是遇到難事了,遂又連連逼問幾番。

  可誰知道,這秦之初就是個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的性子,明明能解困的貴人就在面前,也口口聲聲答應了會幫忙,但他就是沒辦法提出來。

  “姑娘。”

  關鍵時刻,還是右邊的同伴替他道:“姑娘好心,便救救之初的妹妹吧。”

  同伴一開口,秦之初猛地抬頭,一臉的怪罪。

  “你…”他不快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又飛快的用話堵住程岐的嘴,“姑娘別聽他胡說八道,屬下妹妹無恙,您還是快進去吧。”

  程岐知道從他嘴裏問不出什麼,便繼續問那個同伴,他自是什麼都說了。

  原來秦之初自打救了自己之後,雖得程老夫人照應留了下來,但到底是給韓岄上了眼藥,那人便刻意爲難,不但月響減去了三分之二,更是不許錫平的任何一家藥行給他生了肺病的妹妹診治,那可憐的女孩兒很快病入膏肓命懸一線。

  那同伴說的輕描淡寫,但程岐聽完,幾乎快要氣炸了肺,都說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尤爲毒,最毒婦人心。

  這句話放在韓岄身上,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總把自己的憤怒發泄在那些無辜人的身上,欺軟怕硬,算什麼英雄好漢。

  “秦之初,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幫你。”程岐冷靜道,“我現在立刻派人去國公府,叫人把你妹妹接到我們家濟心藥坊看病,一切費用我都不收,你午後有空的話,也趕回去看一眼,什麼都沒有家人重要。”

  程岐都說到這份上了,秦之初咬了咬牙,乾脆拱手道:“多謝姑娘,姑孃的大恩大德,屬下萬死難報,請受屬下一拜!”

  說罷,就要給程岐跪下。

  程岐如何會讓他跪,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對面的同伴一驚。

  先不說男女授受不親,朱雀樓裏,侍衛和秀女素來要保持距離,是一定要保障那上京皇帝的頭上,一絲綠意都不能出現的,也就是說,程岐不該碰他。

  可也趕巧,有人來的比她晚,正好瞧見了這一幕。

  韓岄瞧着程岐扶着秦之初的胳膊,眼底興奮的冒出火來,她可是巴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三個時辰都捏着程岐的短,立刻道:“真是好景色。”

  秦之初一驚,忙掙開程岐的手,規規矩矩的俯身跪在地上。

  “給岐姑娘和岄姑娘請安。”他道。

  “你就別裝了。”韓岄踢羣走近,冷屑道,“方纔我都看到了,牽個手你儂我儂依依不捨得,現在又裝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只是扶下胳膊,就被說成你儂我儂依依不捨,程岐還真是佩服韓岄那王者般的瞎掰能力,遂道:“果然是己所視物,所視之物皆着己色,這人要是心臟,看什麼都髒,你不就是這般嗎。”

  韓岄臉色一變,又緩緩笑出來:“清者自清?你也配說這樣的話。”

  “我說什麼話,不用你教。”

  程岐冷眼。

  韓岄蔑然的哼了一聲,十分眼高於頂,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卻在掠過秦之初的時候,抬腳狠狠的踩在他的手指上,那人悶哼一聲,卻只能咬牙忍下。

  眼瞧着有血從秦之初的指縫間流出來,程岐皺眉,一把推開韓岄:“你鼻子上的兩個洞是喘氣兒用的嗎?你踩在他的手上了!居然狠毒至此!”

  韓岄一個踉蹌,狠狠的撞在了半開着的門上,她剛說完授受不親的事,也就沒人敢扶她,這下撞得不輕,也就算是自食其果了。

  “程岐你…”她疼的呲牙咧嘴,捂着自己的肩膀,笑的猙獰,“你還真是下死手啊,怎麼?我踩這奴才的手,你心疼了?你看不下去了?”

  程岐眼神泠然。

  韓岄這話雖然是挑釁,爲了激怒自己,但不難看出其中陷阱,不過是想往自己和秦之初身上潑髒水罷了,她咬了咬後牙,一股怒火壓不住。

  ‘砰——’

  旁邊秦之初的同伴一下子愣住了。

  方纔只見程岐一把掐住韓岄脖子,將她死死的抵在那冷門上,砰地一聲,想必韓岄的後脊必定青紫,而且看樣子,程岐手上的力道不比撞門小。

  韓岄瞪眼,她沒想到。

  平日裏程岐就算動手,也是在沒人的時候,最過分也只是當着其餘秀女的面,今天竟然在朱雀樓的門口,掐自己的脖子!

  “你…”她死攥着程岐的手臂,“你瘋了!”

  程岐愈發用力,那人無法掙脫,眼見着韓岄的臉色變得悶紅,她才鬆了鬆,冷冰冰的說道:“韓岄,我可警告你,不要無事生非。”

  說罷,一把扔開她,邁門檻進去了。

  韓岄脫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狠狠的咳嗽了兩聲,爲了泄憤,使出喫奶的勁兒踢了一腳旁邊跪着的秦之初,只是她力氣小,那人紋絲未動,她自己的腳踝卻被震得發麻,氣怒攻心,忍不住尖叫出來。

  “程岐!”

  韓岄艱難的站起來:“我要你命!”

  剛走到一般的程岐聞言,停在院子中央,回頭道:“那你過來啊。”

  韓岄一下子停在原地,瞪眼躊躇。

  程岐冷笑,轉身進寢樓去。

  “只會大呼小叫的廢物。”

  韓岄目送那人進去,胸口起伏猛烈,又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之初,隨着腦海中一個陰謀的形成,心裏的怒意也在逐漸減小,直至最後冷靜下來。

  “好,程岐。”

  看我這回如何要你,生不如死。

  …

  …

  今天是回朱雀樓的日子,所以沒什麼教習安排,冬日天黑的早,到了傍晚,衆秀女便都齊齊洗漱準備睡了,馬禎也是。

  只是她回頭,瞧着隔壁帳牀上的程岐,那人盤腿坐着,毫無睡意。

  “阿岫?”

  馬禎小聲喚道:“你不睡嗎?”

  程岐是背對着她,手裏拿着那瓶避紅膏,聞言低低道:“你先睡吧,我還不怎麼困,再坐一會兒就睡了。”

  馬禎沒有多想,翻身睡去。

  程岐謹慎的瞟了一眼二樓衆秀女,確定大家都睡了,這才用食指蘸取了些瓶中的膏體,深吸一口氣,塗在左手內腕守宮砂的位置上。

  剛一塗上,那膏體是冰涼的,可幾秒後,肌膚上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極端痛楚,那萬針齊扎的感覺險些讓她喊出來,很快,程岐的額頭便蓄滿了汗水,連着整條手臂都在顫抖麻木。

  大抵是一刻鐘後,那痛感消失,再看那守宮砂的位置肌膚,光滑潔白,那一點紅已經毫無蹤影可尋。

  程岐眼中一喜,心說這果然是真的,隨即,她穿上鞋,向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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