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林知墨橫死的事情,衆秀女便都提前回家,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朱雀樓就空的差不多了,只怕不出晚上,闔錫平又要狠狠的熱鬧一場。
程岐一個人在空曠的二樓帳牀上等着,瞧着斜對面的位置,面色沉邃。
她知道,林知墨是替自己死的。
從袖子裏取出那個藏起來的茶杯,程岐仔細端詳着杯底的黑跡,用指甲沾了些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倒是沒什麼怪異,只是遇熱融化的速度慢些。
亦或者是林知墨喝的太快,那毒藥所以沒化完。
但這都不重要了,人死不能復生,說到底林知墨是無辜的。
程岐深吸一口氣,起身往一樓走,阿橋的馬車應該在樓外等着她了,但經過韓岄帳牀的時候,她不知不覺放慢腳步,直到停了下來。
好個狠毒的人,這是你第二次想殺我了。
程岐腹誹幾聲,正想離開,忽然瞥見韓岄枕頭下的一物,因爲那東西閃着絲絲金光,所以她才能發現,伸手掀開枕頭,露出一物來。
程岐的瞳孔瞬間縮成針鼻兒。
那是隻金鐲子。
那是隻。
和程姝那隻,一模一樣的金鐲子。
只是那隻鐲子被打開了,裏面是中空的,灑出來些小藥粒兒。
程岐緊皺眉頭,拈了一粒,和杯子裏面那些對比一下,又聞了聞,確定韓岄就是幕後真兇,昨晚上,是她藏了這金鐲子在袖子裏,往那茶杯裏下了毒。
‘砰——’
右邊突兀的傳來一道摔門聲。
程岐轉過頭,一雙桃花眼裏充斥着凌厲,就好像那柔軟的花瓣,頃刻間鋒利成了能切割皮膚的刀刃一般。
韓岄被她看的一愣,久聚起來的氣勢,瞬間被殺沒了三分之一。
程岐是真的變了。
她將手裏捏着的帕子擲在旁邊,不緊不慢的往前走着,冰冷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私自亂翻我的東西,這也太不合規矩了吧,程阿岫。”
“果然是你。”
程岐舉着手裏的金鐲子,言語冷厲:“是你殺死了林知墨。”
“不,是你害死了林知墨。”
韓岄立刻笑嘻嘻的反駁道:“誰讓你把那杯茶讓給林知墨的,若是你老老實實喝了,林知墨自然就沒事了,大家也都相安無事。”
程岐聽到這話,再次氣極反笑。
“真是有意思,殺人兇手當堂喊冤,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她道,“你怎麼不去茶樓說書啊,是非不分,作惡多端。”
程岐說着往前,氣勢如上般傾軋而下,對面的韓岄神色微跳,不自主的想要後退,但又不想在程岐面前丟臉,便撐着骨氣道:“你做什麼?”
程岐一把攥住她的手,根本不收力氣,使得韓岄的手臂瞬間青紫。
“啊!”
那人尖叫,臉上略顯焦灼:“程岐!你好大的膽子!”
“你不是用那皮膚鞭打的方法減肥呢嗎?”程岐笑的冰冷,“我幫你。”
程岐一動手,韓岄便微微怕了起來,這寢樓裏現在只有她們兩人,那人若是氣怒激動起來,自己怕是要喫虧。
“程岐,你可別做什麼傻事,我可有做使君的舅舅!”
關鍵時刻,她只得又搬出那人來做靠山。
但這些在程岐眼裏,已經不足爲懼了。
“他人在哪兒?”
程岐冷笑,忽而又面無表情,不留餘地的突襲質問。
“是不是段貴妃指使你的。”
她問完,韓岄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不是!”
那人不承認也晚了,程岐做刑警這麼多年,很會讀微表情。
“昨晚的賜粥只是幌子,爲了混淆我的注意力。”程岐冷靜道,“你之所以放心大膽的喝下去,是因爲你提前知道那粥裏沒毒,是不是?”
被程岐說中了,韓岄逐漸慌了起來。
“程岐。”她呼吸漸重,“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平白誣陷貴妃娘娘,小心她再要了你的項上人頭!你…你還不快鬆手!”
“段貴妃那個毒婦。”程岐絲毫不懼,“她想要我的命,還得看我給不給,我知道那個金鐲子是貴妃賞給你的,是她指使你下的毒。”
“才…纔不是。”韓岄依舊在蒼白的辯駁着,“你大膽!”
程岐不願再和她爭辯什麼,韓岄的嘴想來都是煮熟的鴨子,硬的很,遂把手鬆開的同時,將她推倒在地,泠泠道:“韓岄,殺人,對你來說,就那樣不需要顧慮和考慮嗎?你殺了人?心裏就沒有愧疚嗎?”
韓岄從地上緩慢的爬起來,不屑的笑了笑,說道:“我告訴你程岐,在這錫平九城,我纔是最尊貴的姑娘,林知墨…呵,她算個什麼東西,她死了,我只覺得浪費了我的一粒藥,至於你程岐…”
韓岄此刻的心裏話,聽着是那樣的喪心病狂。
一個人最可怕的不是三觀不正,而是三觀歪到極致,卻以爲是正的。
“…你不過是個商賈家族出來的女兒。”她笑道,“憑什麼你程岐就能得皇上青睞,我韓岄卻不能,你有什麼資格和我比,你有什麼資格!”
韓岄上前,一把推開程岐的胳膊上。
“我現在…”她咬牙切齒,看樣子恨不得把程岐放在牙關處嚼碎了,“我只恨當初沒有把你淹死在那後院的湖裏,我只恨你沒死!”
程岐眼底微深,緩緩出聲道:“你有病吧。”
“我沒病。”
韓岄道:“是你該死,程岐!你該死!”
她喊完之後,空蕩的樓裏斥滿了那尖酸刻薄的迴音,一圈兒又一圈兒。
程岐沉默了一會兒。
“你特麼才該死。”
她道:“韓岄,你不是這錫平九城最漂亮的姑娘,我纔是,前有馮宜後有我玉兒姐姐,你也不是最得體的姑娘,更不是你口中所謂,最尊貴的姑娘,因爲你不是葛使君的嫡親女兒,你只是一個,神經病。”
說罷,她走過去,狠狠的撞了下韓岄的肩膀,去開木樓的門。
韓岄趔趄兩步,胸口因爲氣怒而起伏的嚇人。
“程岐——”
她的尖叫十分刺耳。
程岐一手伏在那門板上,回頭看着那人。
韓岄的眼睛紅成了兔子,臉上的肌肉流動猙獰的很。
“再來一局!”
她拼命大喊:“咱們定勝負——”
程岐眨了下眼,淡淡道:“奉陪。”停了停,“不過你要記得,你永遠都欠着林知墨的一條命,午夜夢迴的時候,你想着怎麼解釋吧。”
說罷,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