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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息事寧人(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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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季北厚。”

  青黛用衣襬擦着程岐手上的血,哭的眼花:“你實在大膽…若是方纔一個失手傷了我家姑娘,你怎麼和聖上交代!”

  “失手?”

  季北厚冷笑:“我從不失手。”

  堂中的一行人也被季北厚突如其來的殺人滅口驚到了,葛使君和徐太守同時站了起來,皆一臉鐵青。

  這堂中行刑有衙役,季北厚這是越俎代庖。

  但無奈平廣王和蔣小王爺沒有開口,他二人也只得作罷,還順便憤袖。

  等等,那座上的蔣小王爺…是睡着了嗎?

  葛使君一臉的不可思議。

  那人拄頭在桌上,可不是睡着了,真真是混世魔王。

  另一邊,罵遍五湖四海的孟姨娘也頭次見這種架勢,腿腳一軟好懸從椅子上跌了,伸手拍着胸口。

  “哎呦,可是嚇死人了。”

  她自己雖怕,卻還是惦記着幾個孩子,兩手分別攥着身後的程嵐和程衍:“別怕啊,有……有小王爺和平廣王給咱們做主,別怕啊。”

  程嵐身子熬病,自然心悸:“…很是魯莽。”

  “姨娘,無妨。”

  程衍面容平靜,他知道季北厚這樣突然殺了南燭,雖有狗急跳牆的嫌疑,但也表明着,夜明珠的事情就此罷休了。

  程岐不會死了。

  他看向堂中跪着的那人,倒是有些欣慰。

  程岐非但不怕,反倒萬分鎮定:“季北厚,季大人。”

  她推開哭紅了眼的青黛,交由細辛扶着,隨即對季北厚道:“公堂之上,有理明說,有冤明申,南燭還未認罪,你便殺了她,豈非是在…”

  “她已經認罪了。”

  季北厚打斷她的話,往前幾步。

  程岐不移。

  青黛掙脫開細辛再次擋過來:“你要對我家姑娘做什麼!”

  季北厚看着她冷笑,俯身拿起那張寫好的罪狀,捏起南燭的手指沾了血按上去,又去案前提筆更改了名字。

  “這回便齊全了。”

  季北厚將那罪狀揣進懷裏:“這南燭口無遮攔,既已認罪,那便堵了她的口,免得再說出些不中聽的,髒污各位的耳朵。”

  拱手對上座的平廣王。

  “王爺恕罪。”他面色冷淡,“卑職一時衝動,但因着貴妃主子吩咐的事情,卑職不敢耽擱,也就得罪了。”

  平廣王眼眸邃然,卻也在心裏笑季北厚的偷雞不成。

  “只是嵐少爺。”季北厚道,“這丹書鐵券既然已經用了,日後就不要再拿出來了,合該清晰後置在祠堂。”

  這意思很明顯,這個丹書鐵券要作廢。

  程嵐一愣,卻是程衍接過話道:“當初皇上賜程家此丹書鐵券,明表‘免一死恕刑罰’但前提是,我們程家宗族內有人犯了死罪,眼下我小妹清白已證,何來死罪,既無死罪,便用不上丹書鐵券,不是嗎?”

  季北厚凜眸,冷笑兩聲:“宗玉少爺說的有理。”

  “季北厚。”

  平廣王不想再糾纏:“既然真兇已死,你也合該給岐姑娘賠一個不是,你粗心大意,可是冤了她,叫她一個金枝玉葉,在那牢裏喫足了苦頭,也該親自登門國公府,給程老夫人道清緣由。”

  “這是自然。”

  季北厚轉頭對程岐道:“岐姑娘,這幾日對不住了,可我也是奉貴妃命做事,情急衝動,還望姑娘見諒。”

  青黛想斥責季北厚幾句,卻被程岐攔下。

  季北厚三句話離不開段貴妃,明顯是拿那人當擋箭牌,這會兒罵季北厚,豈非是暗示段貴妃如何如何。

  “無妨。”她道,“季大人也是秉公行事,只是我的腦袋,託大人的福,可好懸在刀斧下懸一懸。”

  明明心裏怒火翻騰冒了泡,程岐卻依舊笑的平和:“還請季大人日後辦案,可要擦眼亮心,將事情查的一清二楚後,再做定奪。”

  季北厚哈哈笑了兩聲:“這是自然。”轉頭對始終不敢言的沈捕頭說道,“方纔沈捕頭抽走了我的匕首,現下可以歸還了吧。”

  沈捕頭一愣,忙將那匕首遞出去:“大人慢走。”

  季北厚接過。

  遠處的程衍眸光一凜。

  那個匕首把柄上的圖案,是那個紅蛛!

  和前些日子趁夜刺殺程岐,那個黑衣人所用的匕首一模一樣!

  程衍渾身繃緊,神色謹慎的很。

  看來,當夜來刺殺程岐的人,多半也是段貴妃派來的。

  沒想到聽臺已經遍佈段貴妃的耳目了。

  季北厚感覺有道凌厲的目光盯着自己,好像要將肌膚生生割開般,他不舒服的抬頭環視,卻沒有發現目標,隨即將匕首收回:“那…諸位好生歇息,這幾日叨擾,剩下的就交給葛使君了,告辭。”

  言畢,帶着聽臺的人烏泱泱的離開。

  季北厚匆忙的模樣,和來時的信誓旦旦極其不同,那腳步也有倉皇。

  “沙漠…沙…”

  孟姨娘見季北厚那閻王走了,趕緊起身想要過去看程岐,可又顧忌着公堂的規矩,在原地遲疑了兩秒。

  “王爺?”她回頭看着廣平王。

  那人點頭,孟姨娘這才撲過去,拉着程岐上下翻看幾番,生怕在牢裏的這幾天,她受一點兒傷害。

  確定程岐沒事後,孟姨娘將她摟在懷裏,哭道:“個上京的王八羔子,這三天可是急死我,說帶你走就帶你走,說要殺你就要殺你,到頭來喫個啞巴虧,可算滾了。”

  季北厚走了,滿堂都是熟識的人,也都沒說什麼。

  葛使君緩緩坐下來:“委屈岐姑娘了。”

  委屈?

  委屈…沒有程衍,她差點就死了。

  一個委屈兩字,葛使君就想搪塞自己,息事寧人。

  孟姨娘聽出來,登時就要發作,反正她的潑辣名聲在外,又有程家背後撐腰,鬧一鬧也沒什麼。

  總不能叫天下人說,程家被羞辱至此,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

  “姨娘。”

  程岐按住她,對葛使君道:“多謝使君垂憐。”

  程岐這小半年聲名遠揚,道的都是囂張跋扈,氣怒暴戾,本以爲會當堂哭鬧一場,沒想到卻是這般反應。

  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總是好的,葛使君也鬆了口氣。

  孟姨娘雖然憋火,但瞧程岐的樣子,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便把話都嚥了回去。

  程嵐見狀,過去扶住她倦累的身體。

  “姨娘別惱。”他勸道,“只要小妹無事,其餘都好說。”

  “我這幾日嚇壞了,更何況剩下的事情,我一個內宅女眷也沒什麼主意,爲人清白最重要,旁的也就罷了,偷盜之名萬不敢當。”

  程岐呼了口氣:“餘下的,還請諸位善後,只求一點。”看向葛使君,“堂上大白的真相,一定要讓天下人知道,我雖然不想得寸進尺,但該還給我的清白,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至於南燭。”她回頭看着地上的死屍,“畢竟也是國公府出去的人,現下被季大人依法處死,那便……”

  “在街口掛屍三日,以儆效尤,也可將真相昭之。”

  程衍突然道。

  堂內登時生出詫異的議論聲。

  徐府君眼色怪異:“這宗玉少爺素日總是不聲不響,可這每次開口說話,都聽的人心驚膽戰啊。”

  程衍拱手:“府君說笑,按理說不該如此心狠手辣,但此次事情我小妹太過委屈,唯有這樣做,才能洗其冤屈,也平我程家衆怒。”

  他這樣說話,實在是不客氣,但眼下程衍的身後站了蔣小王爺和平廣王殿下,徐府君只得請示過葛使君,頷首同意。

  “當日岐姑娘三首好詞遠揚美名,上京也人口相傳,可謂無人不曉,當日事發後,皇上也略有耳聞。”平廣王起身往下走,“皇上不信姑娘會做出偷盜之事,便叫本王速來重審此案,不叫姑娘受屈。”

  “現已真相大白,姑娘儘可安心度日了。”

  平廣王淡淡道:“說起來,許久不見程老夫人,勞煩姑娘引見。”緩緩理着袖子,“餘下的事情,就勞煩葛使君和徐府君了。”

  “是。”那兩人齊聲。

  平廣王目光平淡,先行出去。

  另一邊,程衍抬腳欲走,轉頭卻是無語。

  伸手拍了下昏昏欲睡的蔣小王爺,那人拄着腦袋的手一動,險些磕在桌邊上,惺忪睜眼:“怎麼了。”

  公堂之上都能睡着,程衍欲說無詞:“起了。”

  “完事了?”

  “完事了。”

  蔣小王爺抻着攔腰起身,看着堂內狼藉。

  “呀?這咋還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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