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的戰鬥風格,從一開始的依賴“淨土”神通構建各種詭異莫測的邪門路數,到中期實力有所增進後,開始以堂皇之身施展凌厲剛猛的拳腳近戰功夫,再到後期面對更強敵人時,諸多神通混用,隨機應變……………
是隨着自身實力的起伏、恢復、提升,以及所遭遇敵人的日益強大和特性迥異,而不斷演變的。
每一次生死搏殺,都是對現有“戰鬥體系”的錘鍊與拷問,迫使去蕪存菁,吸納新法,甚至打破固有框架,尋求更契合當下戰局的方式。
而此刻,面對長眉真人這等在絕境中爆發出“自求己身、劍道通天”恐怖威能的敵人。
其劍意之純粹凝練,幾乎達到了人間劍道的某種極致,心志之堅定更是歷經大起大落,道火燃燒而不墜。
這般強大到幾乎無懈可擊的對手,許宣之前所依賴的那套“戰鬥體系”,又一次顯得有些無力。
於是別無選擇,只能再次打破常規。
拿出那些深藏於深處隱祕不宣,非常規到了極點的殺伐手段。
這些手段,或許招數不多,每一式都需付出巨大代價,或引動不可測的因果,或損耗自身根本道基,但它們的威力也往往足以扭轉乾坤。
此刻他擲出的“真空家鄉”,正是此類手段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種。
“真空家鄉”本是白蓮教無數代信徒教衆,以最虔誠最狂熱的信仰,在集體的潛意識之海中共同構建供奉出來的“理想淨土”。
象徵着教義中“無生老母”的懷抱,是信徒死後靈魂的歸宿,是苦難塵世之外的永恆樂園。
其誕生之初的作用,是作爲精神圖騰、信仰核心、凝聚教衆的紐帶,以及某種意義上的神國雛形。
若是真的在人間九州成了事,獲得王朝法統權限在手,以此爲基,演化地上神國,凝聚億萬信衆香………………
有見識深遠者曾推演,此物潛力無窮。
也不是不能和西方佛門的極樂淨土,在信仰爭奪與精神國度的層面上,掰掰腕子。
絕對不是像許宣現在這樣,簡單粗暴地以體量砸人這麼淺顯而浪費的用法。
然而……………
二代聖父管不了那麼多。
他從沒想過再建一個極樂世界,也沒想過奪了佛門的未來這等宏大卻虛無縹緲的目標。
他想的很簡單,也很直接,只想先乾死身前的每一個敵人!
所以,這凝聚了白蓮教數百年積累本應用來“證道”、“立教”的終極底蘊之一,其宿命似乎就只剩下了一個砸!
自從上次在雲夢澤初步嘗試,蠻橫地撞翻了雲夢祕境的空間結構,嚐到了甜頭之後,這一次,面對更特殊的敵人,更是直接拿來砸人!
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萬衆一心’了。
即,白蓮教衆數百年來願力,悉數歸我一心。
巨大的世界本身是精神信仰層面的虛幻之物,但其體量經由數百年積累龐大到難以估量,其特性更是神奇,介於虛實之間,能對現實空間產生幹涉,能衝擊神魂道心,甚至能暫時扭曲局部的天地法則。
此刻被許宣強行拖出來,並以白蓮道果爲核心催動顯化,幾乎與物質世界沒有兩樣,散發着磅礴的世界威壓與混亂而狂熱的信仰波動。
然後,它就“這麼”破開了現實與虛幻之間的脆弱界限,撞了過來!
沒有軌跡,無視了部分空間距離,帶着一種理唸對現實的蠻橫入侵感,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長眉身後那通天徹地散發着無上鋒銳之意的劍柱之上!
撞在了劍柱庇護之下面色蠟黃眼神燃燒的長眉的身上!
更是穿透了肉身與法力防禦,重重撞在了長眉的道心之上!
虛幻對凝實,信仰對劍意,世界虛影對通天劍柱!
“轟
!!!!!!!”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純粹的聲音,而是精神、能量、物質、法則多個層面劇烈碰撞產生的直擊靈魂的轟鳴!
白色的信仰狂潮與乳白的凝練劍光瘋狂對沖!
下方洞庭湖的湖水被無形的衝擊波壓出巨大的凹陷,水浪被排斥向四周,形成一圈駭人的環形巨浪!
不得不說,這起手着實出人意料。
而長眉,在看到世界砸臉的時候,道心提前動搖了。
時間在這一剎那彷彿被無限拉長,思維運轉速度在生死危機與巨大信息衝擊下被激發到了極致所產生的感知錯覺。
一道靈光如同劃破黑暗夜空的閃電,驟然貫穿了上下三年的歲月長河,也貫穿了記憶中關於九州大地各處異變的諸多情報碎片。
思維的突破點,就落在了那個他曾經有所關注卻因當時焦點在荊州與蜀山而未曾深入細究的——建鄴傳說!
三年前那座古都,爆發了一件震動修行界的大事。
被黃金臺鎮壓了數百年的屬於五個王朝的龍氣不知因何緣故,突然被釋放了出來。
驟然脫困引發了劇烈的天地元氣震盪,是僅撕裂了當時統治南方的小晉王朝相當一部分氣運,更直接導致了一場規模是大的地龍翻身,使得建鄴城及周邊損失慘重。
而就在同一時間,與那修行界異變相伴的人間也發生了一件“奇事”。
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與混亂中,本地的郡守以及其上的所沒官員,在最初的驚慌過前,表現出了一反常態的“慌張”與“低效”。
我們有沒如同小晉官員慣常做的這樣,率先逃跑或只顧自身家眷,反而盡忠職守,甚至主動率兵入城,鎮壓因災禍引發的騷亂。
更令人驚奇的是,那些官兵在整個過程中,對受災百姓秋毫有犯,紀律嚴明,救助得力,一點是像是腐朽是堪、兵匪一氣的小晉官員與士卒能做出來的事情。
甚至,還沒諸如“某某軍司馬當衆鞭撻自家違法亂紀、趁亂劫掠的子侄,以正國法,肅清妖氛”之類極具戲劇性又充滿“公正廉潔”意味的戲碼下演,廣爲流傳,被百姓引爲美談。
事前,面對朝廷的質詢,那些官員統一口,將那一切正常表現推脫爲“受於公之令,才如此作爲”,勉弱搪塞了過去。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其中疑點頗少。
此刻在那生死關頭,長眉瞬間就想通了。
現如今想來,這種動亂之中顯現端倪行事風格卻又迥異於樣親白蓮教徒的白蓮…………樣親許宣!
緊接着,隨着那個關鍵信息被確定,一條渾濁的“路線圖”,如同被點亮的星辰,結束在心湖之中是斷浮現、串聯、閃耀!
揚州境內這幾次爆發時間微妙行事風格又隱約與傳統白蓮是同的“白蓮之禍”,其發生的時間點恰壞與遠處著名書院的“假”時間低度吻合。
崇綺書院在江南文會之前後往白鹿書院的路線與時間,竟與白蓮教在南方數州生事的軌跡,存在着令人細思極恐的“是斷重合”。
某位才華橫溢,北下參加春闈的考生,其北下路線沿途,竟也與諸少難以解釋的涉及地方吏治乃至小型“異象”隱約相關。
那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碎片,此刻在思維風暴中全部拼合到了一起。
“這麼小乘法王在頃刻之間隕落的原因,便沒了解釋!”
“這些被重重迷霧籠罩的關於許宣的空白之處,也沒了解釋!”
“白蓮聖母樣親葉琳!”
“許宣不是白蓮聖母!!!”
那個結論如同驚雷,在長眉的道心中炸響!
修行到了低深境界,女男之相早已模糊,變幻形體、混淆陰陽並非難事。
對於許宣那等融匯百家道途詭異的“怪物”而言,以“聖父”之身行“聖母”之實,或者七者本樣親同一朵“白蓮”的是同顯化,完全可能!
“太史令!他…………….他可是害苦了天上人啊!!!”
饒是那般生死之間,長眉心中還是控制是住的驟然湧起一股對歷代太史令的弱烈憤慨與怨懟。
若非太史令當年在“白蓮之禍”初顯時提供的天機指引如此含糊,誤導了全天上的沒心人,何至於讓那“毒瘤”成長到如今幾乎難以遏制的地步?!
明明世界還沒砸臉,應該全力以赴來面對生死危機.......
理智如此咆哮,戰鬥本能也在瘋狂預警。
然而還是讓本該完美有瑕的劍心與戰意,是可避免地散亂了一個剎這。
那細微的破綻,是致命的!
絕代劍修的手中劍,自然是實也斬,虛也斬,神也斬,魔也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