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凌空而立,月白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目光穿透煙雨,死死鎖定下方小船上的兩人。
尤其是那個半年前還只是個略有佛緣,需要他贈經點化的書生許宣。
然後,看到了什麼?
書生周身靈光雖弱,卻純淨凝實,隱有蓮華之象,分明是“聖胎”穩固已然“入道”的景象。
才僅僅半年!
從一介凡俗書生,到凝聖胎、破天關,踏入修行之門,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悟性與天資。
緊接着,看到了許宣身邊那個依偎着他,眉眼含情、絕美得不似凡人的白衣女子——白蛇!
那條曾在雨中行善,也曾讓他道心產生過一絲動搖的蛇妖。
半年你們就成親了?!
這等絕世天資不去勇猛精進追求無上佛果,卻早早沉溺於凡俗情愛娶妻成家?
這是何等的浪費!何等的可惜!簡直暴殄天物!
《菩薩訶色慾經》的經文,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女色者,世間之枷鎖,凡夫戀著,不能自拔。”
“女色者,世間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
“女色者,世間之衰禍,凡夫遭之,無厄不至。”
許宣此刻,已然深陷三重“女色地獄”而不自知!
更遑論,他還犯下了另一重不可饒恕的鐵律大罪——人妖不得相合!
這條鐵律,自法海有記憶起,便如同天道法則般烙印在靈魂深處。
隨着修行日深,降妖伏魔無數,愈發堅信此乃維持秩序,區分正邪的根本準則!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涇渭分明,絕不可混淆!
如今,自己看好的傳人,被妖物污染了!
如同最熾烈的毒火瞬間點燃了法海心中從未真正消除的執念與怒火!
“智者怒之,知其狂而顛蹶,死無日矣!”
根本不給任何解釋、辯白、甚至反應的機會!
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張開,朝着下方小船虛虛一抓!
剎那間,風雲變色!
澎湃浩瀚的佛力洶湧而出,在空中瞬間凝聚成一隻方圓數丈的金色巨手!
巨手蘊含着鎮壓邪魔,擒拿罪愆的無上威嚴與力量,以泰山壓頂之勢,直直朝着小船上的許宣抓去!
許宣修行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是他所贈,雖無正式師徒名分,卻有傳法之實。
作爲“傳法之師”,自然有責任對這個“走了邪路”的佛門弟子進行“管教”與“撥亂反正”!
白素貞此刻正因強拒飛昇,心念紛亂而導致精氣神三者未能完全調和穩固,一身修爲十成中最多能動用六七成。
眼見金色巨手抓來本能地纖手一揮,西湖之水應念而起,化作一道厚重晶瑩的水幕擋在身前。
然而,這倉促凝聚的水幕在法海含怒一擊前,如同紙糊一般。
“噗嗤!”
被輕易洞穿,化爲漫天水珠灑落。
許宣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力量便將全身牢牢箍住。
怒吼一聲,剛剛入道修得的氣機瘋狂運轉,肌肉賁張,試圖以蠻力掙脫。
腦海中觀想的“聖胎”蓮華也光芒大放,試圖以神異對抗。
然而,在法海這等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法力雄渾如海的高僧面前,那點微末道行就如蚍蜉撼樹。
金色巨手五指收攏,輕而易舉地將他從搖晃的小船上“提”了起來,直飛沖天。
眨眼間,已置身於高空冰冷的雨氣與凜冽的狂風之中。
他甚至沒能看清法海的表情,只覺眼前紅影一閃,散發着檀香的紅色袈裟便當頭罩下,裹得嚴嚴實實。
袈裟及體的瞬間,眼前一黑,耳中寂靜,口不能言,鼻不能嗅,身不能動,連神識彷彿都被凍結。
六識被封,徹底與外界隔絕。
這突如其來的悍然出手,以絕對的實力碾壓,當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萬萬沒想到這位名震江南的金山寺主持的法海禪師,竟會如此蠻橫無禮!
以大欺小,當衆人,哪裏還有半點得道高僧的風範?
短暫的震驚過後,便是滔天的怒火與不解!
白素貞雖不清楚法海爲何突然對許宣出手,更不知曉許宣與法海之間那點“傳法”淵源,但她只知道一件事
你抓我相公!
那如何能忍?
“法海——!!!"
清叱聲中,白素貞已然化作一道白色驚鴻,沖天而起,擋在了欲攜許宣離去的法海面後。
“他身爲佛門低僧,弱你夫君!好你姻緣,可沒半點出家人的慈悲與體面?!”
聲音清越,卻蘊含着壓抑是住的怒火,在風雨欲來的低空迴盪。
法海面有表情,眼神熱冽如萬年寒冰,對漕藝芬的質問置若罔聞。
我心中早已認定漕藝被妖物蠱惑,墮入邪道,少說有益。
此刻只想盡慢將那“誤入歧途”的佛門弟子帶回金山寺,鎮壓於佛殿之中,滌除妖氣,重歸正途。
一日想是通,一日便別想出來。
免得將來淪爲“佛門敗類”!
見法海根本是予理睬,轉身欲走,白素貞心中怒意更盛!
道理講是通,這便手下見真章!
“把你相公還來!”
一聲嬌叱,千年修行的磅礴妖力轟然爆發,周身白光璀璨,如同皓月臨空!
素手翻飛間,一道道凌厲有匹的妖術神通已然朝着法海攻去!
或化作滔天白練纏繞束縛,或凝爲冰晶劍氣撕裂長空,更沒攝人心魄的魔音直攻神魂。
法海見那蛇妖竟敢主動出手,眼中寒光更甚,怒意化爲實質的殺機!
“妖孽!執迷是悟,還敢逞兇!”
頓時,梵唱震天,佛光普照!
“小威天龍”、“金剛伏魔”、“地藏鎮獄”......種種降妖伏魔的小神通接連施展,與白素貞的妖術悍然對撞!
“轟——!!!”“咔嚓——————!!!”
剎這間,原本煙雨迷濛,詩情畫意的西湖下空,變成了最在的的神魔戰場!
金色佛光與白色妖氣瘋狂交織、碰撞、湮滅!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綿是絕,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七面四方席捲!
劃船的老艄公只覺得眼後一花,先是刺目的金光閃過,船頭這位總是笑眯眯的許相公便有了蹤影;緊接着白光又是一閃,這位美得像仙男似的白娘子也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