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煤油燈,調暗亮度,稍微遮蔽光線,
然後琳娜就像是找跳蚤一樣,在自己身上左瞄右望了起來。
就連彼得也都在她背後上下爬着,彷彿是在幫她檢查視線死角的地方。
韋恩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麼了?”
“賢者給我警示了。有人似乎是在藉助祂的力量尋找什麼東西,然後找到我這裏來了。”
琳娜一邊回答,一邊繼續在身上找着。
額……
這個話題,聽起來好像有那裏不對勁……
韋恩試着猜測了一下,“會不會是那個‘真理教派’的人在找你?”
“賢者只是一瞬間給了我一個畫面和靈感,但感覺不像是直接指向我的。”琳娜稍微想了想,“更像是我沾上了什麼東西。”
琳娜和彼得在她身上找了一會兒,貌似一無所獲,
隨後琳娜就找到了她一直掛在身上的小包裏,在裏邊翻找確認了一陣,最後拿出了她之前在賭場裏偷偷扣下的那張僞造的銀行券。
她舉着那張假鈔對着光線前後瞄瞄、又透光看看,
見伊妮莎這會兒也坐起身來了,琳娜就把那張假鈔遞了過去。
“會不會是這東西有問題?”琳娜問。
伊妮莎接過那張僞造的銀行券,湊近了觀察,一開始似乎也沒發現什麼異樣,直到她把假鈔放到鼻尖上,試着聞了聞:
“印刷用的一部分顏料裏,似乎有微弱的血液味道。”
伊妮莎說着,同時又嗅了一下,“不確定,但像是。”
韋恩想到了別的事情:
“這張假鈔,是當時琳娜在賭場裏從那幾張裏隨機扣下來的吧?難道所有假鈔的顏料都摻了血?是不是有點太喪心病狂了。”
伊妮莎稍微瞥了韋恩一眼,“血液,不一定就是人血。”
是……是噢……
接着伊妮莎又看向了琳娜:“你剛纔說,‘智慧賢者’給你的啓示裏有畫面?”
“嗯,”琳娜點頭,“似乎是有人在向祂祈求的畫面,看不清身影,不過應該是在室內,而且有法陣。”
“那就只能猜測了。或許是這張假鈔有問題,或許是你們在那個作坊裏沾到了什麼別的東西,也可能純屬巧合。”
伊妮莎接着說,“但是不能排除,這或許就跟那個兇手有關係。”
有了這麼個小插曲,三人就從警戒着休息升級成了輪流值夜。
一晚上過去,暫且無事。
……
第二天的深夜,
天上突然嘩啦啦地下起了大雨來,就像是屋頂上有人提着桶在往下倒水一樣。
韋恩覺得這聲音似乎不太對,扭頭就往窗外望。
結果小木屋裏這邊的窗外稀里嘩啦,另外一邊的窗外卻安安靜靜,隨之撲鼻而來的,就是濃烈的煤油味。
“煤油!敵人來了!”韋恩大喊。
伊妮莎和琳娜這時候也已經跳起來了,一個背上吉他盒端起栓動步槍,一個則拎起手邊的霰彈槍。
然後“哐當”一聲,
一個大木桶突然就從屋頂上砸了下來,伴着“乒乒乓乓”的零碎聲音,直接裂開在了小木屋裏。
破裂開的木桶裏邊,甚至還有大半桶煤油在飛濺着往外溢流。
接着就有火光在屋頂上亮起,火焰跟着屋頂上殘留的煤油,從天花板上的破洞中一躍而下,小木屋裏霎時也是火光一片。
“砰!砰!砰!砰!”
眼見火勢已經起來了,韋恩端着槓桿步槍就對着天花板上的破洞附近一通連射。
“快出去!”
三人各自就近開門翻窗,
韋恩一個魚躍跳出窗口,在草坪上打了個滾,緊接着就順勢端着槍往屋頂上瞄準。
一個人影保持着脫帽致敬的動作,已經在屋頂上化成了霧氣。
“砰!”
“砰!砰!砰!”
栓動步槍擊發的聲音和韋恩這邊的開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人形的霧氣被穿越的子彈稍微攪動,隨即在烈焰湧起的上升氣流中,變成了彌散卻不消失的不定型氣團,乘着風迅速往遠離道路的方向飄離。
媽蛋,
怎麼會有這麼高的空中單位啊。
而且還打不動。
小木屋附近此時也接連響起了一陣槍聲,甚至還有幾處逐漸加速的馬蹄聲,以及無聲撲騰而起的飛禽身影,似乎都在追趕着霧氣而去。
眼見這時候再去駕駛馬車繞路追擊已經晚了,
韋恩把槓桿步槍往草坪上一丟,和附近聽到動靜、看到火光的人們一塊,試着搶救現場的火情。
可惜煤油造成的火勢猛烈,木屋本身又單薄,
最後火勢雖然順利撲滅了,沒有再繼續往外蔓延,不過小木屋也塌了大半,基本算是沒了。
……
威利天亮之後聞訊而來的時候,
看着自己已經殘破不堪、焦黑一片的“家”,也是稍微呆愣了一下。
然後威利也沒說什麼,
只是默默的走到了原本大概是臥室的位置,從燒剩的牀底下翻出了一些此時已經焦黑而溼潤的小玩具。
韋恩稍微瞄了一眼,裏邊甚至還有木質的警徽和小手槍。
如果昨晚那個襲擊者只是在屋外潑煤油的話,屋子裏的情況可能還會稍微好一些,
可惜大半桶煤油砸進來,煤油順着地板流淌,從下往上燒,那屋內的情況就真的慘烈。
韋恩對此也有點過意不去。
雖然說好了是5美金租一個月,包含損壞維修的費用在內,
但是按照他的理解,那應該是指門毀窗飛、牆壁破洞之類,適當“打壞”的維修,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房倒屋塌、化爲廢墟,徹底被“打爛”的維修。
所以韋恩輕輕地拍了拍威利的肩膀,儘量安慰他:
“抱歉了,回頭我會出錢幫你蓋一間新的屋子,儘量彌補你的損失。”
在美利加,同樣是木屋,
根據房屋面積、木料選用、工藝處理、裝飾裝潢的不同,重型木屋和簡易木屋的面積單價,可以差很多倍。
像威利家這樣面積並不算大的普通小木屋,哪怕蓋個更好一些的、費用全往高了算,
頂多二三十美金也就到頭了——其中甚至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人工費。
都不如補充一波獵人協會限量的特製獵魔子彈貴。
威利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都是兇手的錯,之前我們說好了的,不需要再額外支付維修的費用。”
“你不需要拒絕。”
韋恩把手搭在了威利的肩膀上,嬉皮笑臉的,“我很有錢。”
“那……謝謝了。”
威利扭頭重新看向了被燒燬的木屋,
這時候他的眼眶才漸漸開始泛紅,最後肩膀忍不住地一陣微微顫抖,還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下,“那樣真好。謝謝你,韋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