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奚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話音剛落,電視機前觀看直播的觀衆一片譁然。
礙於演播間規定,現場大衆評審不能大聲議論,只能和鄰座湊到一起, 討論剛剛的暗流湧動。
有資格來《集結號》做大衆評審的絕不是音樂小白, 五百人中不乏著名的樂評人、音樂博主、娛樂大v、媒體業從業者等等。
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是譏誚的神色:
“程奚是不是被粉絲捧飄了, 這麼猖狂的話都能說出來?”
“聽我在番薯工作的朋友說,本季《集結號》前三已經賣出去了,估計他金主幫他買了一個吧!”
“我分析過程奚的live視頻, 不得不說他的唱跳實力不錯, 颱風也很炸。可《集結號》是音樂節目, 要考驗專業功底和技巧的,他就算跳出花來有什麼用, 張老師兩句高音就能把他飈傻了。”
“都別猜了,是梁靜茹給他的勇氣, 哈哈哈哈哈......”
在各色的目光中, 抽籤結束,舞臺燈光調暗,第一位歌手的表演正式開始。
不知是天意作弄,還是節目組暗地裏搞的小動作,無獨有偶, 程奚抽到的籤號又和孟白挨着, 一個第三位, 一個第四位。
這類需要由評審投票的節目, 越靠後上場越好,表演位次太靠前容易被忘記。只能說,程奚和孟白的運氣都不怎麼樣。
看到信箋, 趙小濤眉頭也皺了起來,“程兒,別緊張,按照正常水平發揮就行。”
第一次參加純競技類比賽,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程奚呼了口氣,“嗯,我調整調整。”
“還有孟白,你以後把他的話當屁放了吧,別太放心上,”趙小濤頓了頓,“他能在幾億觀衆面前說出那種話,不是瘋了就是想故意激怒你。如果是前者還好,如果是後者的話,他絕對有所倚仗,你真不一定能剛得過他。”
說到“倚仗”二字,程奚立刻get到了趙小濤的意思。
當初決定參加《集結號》時,趙小濤曾說過節目的第一和第二名已經內定完了。張勤拿歌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那麼第二名極有可能是孟白。
......但孟白從去年解約到現在一直沒簽新公司,哪裏來的資源??
程奚不願意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想了會兒沒想明白之後便拿過吉他隨便亂撥。臨上臺之前,他突然記起來:“小濤哥,我手機震了沒?”
後臺人多眼雜,程奚把手機給趙小濤保管了。趙小濤點點頭:“震了啊,沒完沒了的,差點沒煩死我。”
“是嗎?拿來拿來!”
程奚興沖沖地接過手機,把未讀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誰的都有,唯獨沒有陶時延的。
馬上要比賽,那人一句鼓勵的話不說。雖然說了他可能更緊張,但不聞不問也太無情了吧。
果然,人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就不再珍惜。
狗男人,程奚朝[豬頭]呸了聲,打算兩個小時內絕不理他。
大衆評審們都等着看程奚笑話,程奚也沒讓他們久等。上一位歌手錶演完畢,在主持人簡短的介紹後,程奚抱着吉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舞臺中央。
高低麥架和木凳已經擺好了,程奚又調整了下角度,垂眉斂目,撥出第一個音符。
聽到前奏,大衆評審們全傻眼了。
他們能聽出來這是一首民謠,但除了閱曲無數的專業人士外,其餘人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歌、誰的歌、表達的什麼意思。
音樂競技類綜藝選曲非常講究,若是想要炫技,那麼觀衆熟不熟悉無所謂,只要把想呈現的呈現出來,觀衆自然會被高超的技巧所震撼。
若是無技可炫的話,選擇傳唱度較高、能引起觀衆共鳴的則更穩妥,比如說經典老歌、舊曲新編,甚至改編抖音神曲都是種非常不錯的選擇。
而這位選了一首不太可能炫技的民謠,且陌生到毫無傳唱度,不是找死呢麼?
下面又是一陣討論:
“他幹嘛呢,做好一輪遊的準備,破罐子破摔啦?”
“八成是想刷臉,我記得他一個多月沒出現在公衆視野中了。”
“有金主就是好,選歌都能選的這麼隨意。”
“嘶——不對,他這一開口,好像有點東西啊。”
程奚嗓音不是那種討喜的高亢嘹亮,偏清澈乾淨些,襯上木吉他略顯陳舊的音色,竟無比契合。
伴奏聲給的極小,於是人聲質感便被無限放大。簡簡單單的白t恤,簡簡單單的木吉他,不知不覺間將人拉回了單純的少年時代。
這首民謠的歌詞很簡單,像所有校園故事一樣,少年與少女在開學那天相識。他們在課堂上偷偷傳紙條,一起去小賣部買五毛錢一根的棒冰,互相鼓勵着學習,約定考上心儀的大學後在一起。
後來他們真的如願以償,上大學、牽手、接吻、談戀愛,身邊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從校服走到婚紗。
可到了畢業季,爲了給女孩更好的未來,男生遠走他鄉。漸漸地,他發現距離帶來的不僅有美,還有無休止的爭吵與失望。
歌曲前半部分有多甜,後半部分就有多悲傷。伴隨着漸漸升高的音調,程奚放下吉他雙手握麥,高音極具爆發力,似是在憤怒地控訴女孩爲什麼不理解他,爲什麼要向他提分手。
隨即現場猛地安靜下來,一個八拍的休止符後,音調陡然轉低,程奚俯身撿起吉他,指尖頹然地撥下去。
竟把弦撥斷了。
和絃一起斷的,還有那帶着哭腔的聲線。
——現在我什麼都有了,卻失去了最初的你。
一曲終了,燈光師後知後覺地調亮燈光,五百位大衆評審包括程奚卻沉浸在歌曲中,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主持人上場,塞給程奚一張紙巾,程奚才彎腰朝攝像頭鞠了個躬:“謝謝你們聽我唱歌,謝謝。”
說完,他迅速轉身下臺。。
沒來得及聽看大衆評審們通紅的眼,也沒來得及聽那震耳欲聾的掌聲。
回到後臺,程奚的情緒徹底收不住了,反鎖住休息室的門,捂着眼睛、對着牆壁抽抽搭搭。
趙小濤曾聽過他練習,當時就挺驚豔的,沒想到現場能達到如此高的水準,既開心又心疼:“哎呀,程兒,別傷心了,一首歌而已。”
“我、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的話想點開心的,以你剛纔的表現晉級肯定穩了,如果番薯不暗箱票數的話,前幾也肯定有。而且你剛纔走的急,沒看到候場區孟白的臉色,嘖嘖嘖,比喫了屎都難看,簡直痛快死我了!”
“真的?”
程奚終於止住抽搭,趙小濤識趣地拿手機調出線上直播,狗腿地遞到他眼前。
如他猜的那樣,孟白果然唱了一首很大的歌。孟白先天條件不錯,聲音空靈,自帶一股仙氣兒,非常適合演繹這類歌曲。
可不知道是沒準備好,還是被他影響到心態了,孟白的有兩句高音沒上去,自動降了一個key。
雖然聽着仍然好聽,但在高手雲集的音樂節目中,屬於致命的錯誤。
結局已經能預料到,程奚懶得繼續往下看,抹了把臉坐回化妝鏡前。
其實他懟孟白,除了不喜歡對方拿粉絲說事兒,也存在些暗暗較勁的心思。
那個狗男人竟然敢留孟白在身邊五年,看到了吧,老子纔是墜吊的!!
程奚暗爽了一陣兒,又想起來:“小濤哥,我手機震了嗎?”
趙小濤:“......你自己看吧。”
程奚一看,和上臺之前一樣,朋友們都跳出來誇他唱的好。微博也是,#程奚,民謠[大哭]#這個tag光速上了熱搜,下面的評論整整齊齊:
【爲我之前說過的話道歉,程奚要是猴子一樣跳來跳去的偶像明星,那專業歌手沒活路了】
【臉好特麼疼,從今天開始我要做橙子,後援會已註冊,誰都別攔着我!】
【我會說我現在還在哭嗎?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好期待程奚能出一張類似風格的專輯呀】
【已加入歌單循環播放。我敢斷言,這首將是本季《集結號》最出圈的歌之一,坐等結果!】
這還不算最狠的,甚至民謠的原唱都被粉絲私信炸了出來。
併發了一封十分真實的感謝信:
【感謝程奚先生能從小角落裏扒拉出來這首歌,做了十二年音樂,這是我第一次嚐到漲粉的滋味,希望以後有當面道謝的機會。以及:她過的很好,希望大家不要打擾】
是的,連歌曲原唱都從古墓裏出來了,他男朋友還沒出來。
程奚不禁懷疑狗男人要翻天,終於忍不住,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那狗男人接的倒挺快:“表現的很棒,辛苦了。”
程奚:“......”
程奚被他一句話噎了回來:“就還行吧,正常水平。”
隔着電話線,陶時延彷彿都能看見他翹起來的小尾巴:“最後吉他弦那裏,是提前弄斷的還是你硬撥斷的?”
“練習的時候沒這情節,”程奚有點不好意思,“是我沒控制住自己,不小心搞壞的,還得琢磨着補上,哎。”
這時,程奚終於想起來自己打電話的原因,頓了頓,質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跟朋友聚會。”
怪不得呢,樂不思蜀了都。程奚冷哼:“喫什麼好喫的了?”
陶時延答的驢脣不對馬嘴:“一共四個人,都是認識很久的兄弟,其中三個已經結婚了,剩下一個明天結婚,所以今晚叫我來開單身party。”
......誰要知道你跟誰玩。
程奚抿了抿脣,壓住上挑的脣角。
解釋完,輪到陶時延問:“對了,你手受沒受傷?”
“有一點點痛,”程奚張張五指,比劃兩下纔想起來對方看不到,“不過沒破皮。”
“那就行,等我忙完這陣子過去看你。”
“這陣子”是多久啊?程奚有點迫不及待,想問陶時延。剛開口,話筒那端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延哥,請你尊重一下我的單身party好嗎?來了非要看什麼破唱歌綜藝,不讓我們說話不讓我們喝酒劃拳,現在又扔下我們自己打電話。明天我可就要進家庭的墳墓了,你不想最後跟我打兩圈麻將?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語氣悲憤,彷彿被負心漢拋棄了百八十次的傷心人。
程奚心跳微微加速,原來陶時延即使有事情做,也一直記得看他的節目直播。
擾亂人家單身party,程奚略有些不好意思,想說先掛電話,讓他們好好玩。
然後只聽陶時延嗤了一聲,並無情地趕走兄弟:“離我遠點,我男朋友查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