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開口,吐沫星子化作雲雨充滿了整個殿內空間,反正就是很生氣。
沈燦費了好大心思,才把黃龍一衆親兄弟安撫到待客殿休息,最後殿內就剩下了囚樂一位龍族。
至於敖摩、贔真、玄真他們,這一次並...
雲庭級身軀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喉間咯咯作響,卻再吐不出半個字。他額角青筋暴起,眉心一道赤紋急速蔓延,似有烈焰自顱內焚出——那是道種瀕臨自爆、靈禁反噬的徵兆!可那雷龍印記已如天網垂落,億萬鱗片嗡鳴震顫,竟將整座神藏封得密不透風,連一絲神識漣漪都掀不起。
“聒噪。”
巫寶足尖點地,身形未動,只袖口一蕩,三枚青銅鈴鐺無聲浮空。鈴身無舌,卻隨他指尖輕叩,發出三聲悶響——第一聲,雲庭級左膝骨節寸寸炸裂;第二聲,其腰腹靈脈齊斷如腐藤;第三聲,他懸於半空的本命法相轟然潰散,化作漫天金屑,簌簌墜入護城陣光海。
城中靜得落針可聞。
炎姜立於殿階最高處,玄色長袍被陣風鼓盪如旗,目光掃過雲庭級癱軟如泥的軀體,又緩緩移向天際——那裏,數十道遁光正撕裂雲層疾馳而來,爲首的兩道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中荒山海歷族與火靈溪族的長老!他們本是爲探人族虛實而來,卻撞見這一幕:堂堂雲庭級,連人族城門都未踏入,便被一道鈴聲釘死在半空,連自毀道種都成了奢望。
“……這鈴聲,是《九劫攝魂引》?”山海歷長老枯瘦的手指捏緊袖緣,聲音發緊。他身後年輕族人喉結滾動,下意識後退半步——那三聲鈴響,竟與族內鎮族古籍所載“聞音即折骨、叩指即斷脈”的禁忌之術分毫不差!
火靈溪大長老火陽卻盯着巫寶袖口未落的青銅鈴,瞳孔驟縮:“不對……鈴身無符無篆,更無靈禁流轉……可方纔三響,分明引動了天地間最本源的‘震’之律動!”他猛地轉向身旁族人,“速查!三百年前東荒蝗災時,可有記載過一種以血肉爲器、以心跳爲律的祕祭之法?!”
話音未落,城外忽有異變。
雲庭級崩塌的法相金屑尚未落地,其中一粒微塵陡然爆開,化作一縷慘白霧氣,如活物般蜿蜒遊走,直撲人族玄星小城西面城牆!霧氣所過之處,青磚泛起蛛網狀裂痕,縫隙裏竟滲出暗紅血絲,腥氣瀰漫——那是上重古國獨有的“蝕魂瘴”,專破陣基靈禁,千年前曾一夜蝕穿七座八階宗門護山大陣!
“找死!”
一聲冷喝自城樓炸響。沈燦踏空而至,手中無劍無器,唯有一截焦黑木枝。他左手五指併攏,掌心朝天,指尖倏然迸出七點幽藍火苗;右手木枝斜指地面,枝頭一點赤芒如豆,卻引得整座季旭小城地脈轟鳴——霎時間,西面城牆青磚盡化赤紅,磚縫血絲被灼成灰燼,那縷蝕魂瘴剛觸牆角,便如雪遇沸油,“嗤”地蒸騰殆盡!
更駭人的是,沈燦腳下大地突然龜裂,裂痕如蛛網蔓延十裏,每道縫隙中皆騰起幽藍火苗,火苗交匯處,一株三丈高古樹虛影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枝椏盡數由燃燒的符文構成,每一片葉子都是一道“縛”字真言,每一條根鬚都纏繞着鎖鏈般的雷光。
“通天道木境……虛影?!”火陽長老失聲,手心汗溼,“不……這不是虛影!是活祭之樹!他把整座城池的地脈當作了祭壇,把十萬生靈的呼吸當作了薪柴……”
話音未落,古樹虛影猛然垂首,一根燃着幽火的枝條如鞭抽下,精準纏住雲庭級脖頸。那枝條甫一接觸皮膚,雲庭級全身毛孔便噴出細密血珠,血珠升空即凝爲赤色符文,瞬間組成一座微型祭壇,穩穩託住他懸浮的頭顱——而他四肢軀幹,則如蠟般融化,盡數被枝條吸噬殆盡!
“唔……啊——!!!”
雲庭級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嘶嚎,眼眶深陷,瞳孔卻亮得瘮人。他殘存神魂被強行釘在祭壇上,竟被迫睜開雙眼,直視沈燦雙眸。剎那間,沈燦左眼瞳仁深處,一道金線悄然遊走,如活蛇盤繞,將雲庭級神魂中所有關於“上重古國坐化密儀”的記憶碎片,一寸寸剝離、淬鍊、烙印於己身!
“原來如此……”沈燦低語,聲音平靜無波,左眼金線卻驟然暴漲,刺入雲庭級眉心。後者頭顱“砰”地炸開,腦漿未濺,反化作一團金燦燦的流質,被古樹虛影一口吞下。樹冠火焰暴漲三尺,葉片上“縛”字真言盡數轉爲“敕”字,威壓如嶽傾軋,壓得山海歷與火靈溪諸長老膝蓋微彎!
“他……在借敵魂祭煉通天道木?!”山海歷長老面如金紙,“這哪是祭祀百年……這是當場把百年血祭,熬成了一鍋人肉濃湯!”
沈燦卻已收手。古樹虛影轟然消散,唯餘焦黑木枝靜靜躺在他掌心。他緩步走向癱軟在地的雲庭級頭顱——那頭顱雙目圓睜,脣角卻詭異地向上彎起,彷彿臨終前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祕密。
“你笑什麼?”沈燦問。
頭顱喉嚨裏咕嚕作響,竟擠出半句斷續神念:“……幽……東荒南……祭壇……在……你……血脈裏……”
沈燦指尖一頓。
遠處,巫佑長老拄着桃木杖緩步而來,杖首一朵將謝未謝的桃花微微搖曳。他瞥了眼雲庭級頭顱,又看向沈燦左眼尚未散盡的金線,忽然抬手,用指甲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旋轉的八卦虛影,影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祭壇,層層疊疊,無窮無盡——每一座祭壇中央,都端坐着一個與沈燦面容酷似的虛影,有的披甲執戈,有的持筆書籙,有的跪拜蒼穹,有的……正將匕首刺入自己胸膛。
“老祖當年設下的‘百祭歸源陣’,”巫佑長老聲音沙啞,如砂石磨過青銅,“不是爲了接引太陽之力……而是等一個血脈返祖的祭品,自己走回祭壇中央。”
沈燦左眼金線劇烈震顫,彷彿要掙脫束縛。他緩緩抬手,指尖撫過自己左眼——那裏,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膜正悄然剝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眼球:純黑無瞳,唯有一點幽藍火苗,在最深處靜靜燃燒。
同一時刻,神斷崖地底十萬裏。
幽東荒南長老殘魂被禁錮的寶座驟然劇震!他渾身窟窿中噴湧的極寒之力竟開始倒流,絲絲縷縷鑽入火靈溪主設下的太陽靈禁。而那些原本束縛殘魂的金線,此刻正泛起幽藍微光,光暈所及之處,金線如春雪消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是雲庭級頭顱碎裂時,沈燦左眼金線所掠過的同源印記!
“不……不可能!”火靈溪主本體在族殿中猛然睜眼,指尖太陽真火失控暴走,燒焦了半截衣袖,“幽東荒南的封禁……怎會與人族祭壇共鳴?!”
他話音未落,地底祭壇內異變再生!
幽東荒南長老殘魂忽然仰天長嘯,嘯聲並非神魂波動,而是純粹的、源自血脈底層的吟唱。那吟唱古老晦澀,每個音節落下,祭壇金光便黯淡一分,而殘魂身上幽藍火苗則暴漲一寸!當第七個音節響起時,整座銅殿嗡鳴震顫,殿頂靈禁轟然崩解,一道粗如山嶽的幽藍光柱沖天而起,直貫神斷崖裂痕——光柱之中,無數破碎畫面奔湧:赤地萬里,屍骸壘成山丘,千萬人族跪伏於祭壇四周,額頭烙着與沈燦左眼同源的幽藍印記;祭壇中央,一尊背生雙翼的巨人閉目端坐,胸口裂開巨大豁口,豁口內沒有心臟,唯有一株燃着幽藍火焰的青銅古樹,樹根深深扎入大地,樹冠則刺破蒼穹……
“……百祭歸源,非爲引陽,實爲養木。”幽東荒南長老殘魂的聲音第一次清晰響起,帶着千年悲愴,“你們搶奪的太陽之力……不過是我族先祖故意泄露的餌食。真正要餵養的……從來都是那株紮根於人族血脈深處的……通天道木。”
話音戛然而止。
殘魂徹底消散,化作漫天幽藍光點,盡數沒入地底祭壇。而那株青銅古樹虛影,竟在光點匯入的剎那,於祭壇中央真實浮現——樹幹虯結如龍,樹皮上密佈着數萬道新鮮刀痕,每道刀痕裏,都嵌着一枚微縮的人族面孔,或哭或笑,或怒或哀,面孔之下,是縱橫交錯的血管,正汩汩流淌着金色血液。
神斷崖外,山海歷長老與火靈溪大長老同時抬頭。
他們看見,那道貫穿天地的幽藍光柱頂端,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銅樹種正緩緩旋轉。樹種表面,十七道血線蜿蜒如龍,其中十六道黯淡無光,唯有一道,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與沈燦左眼同源的幽藍微光。
而人族玄星小城內,沈燦緩緩合上左眼。
睫毛垂落的陰影裏,一滴血淚無聲滑落,墜向地面時化作一朵幽藍火焰,火焰中心,一枚青銅樹種輪廓若隱若現。
城外,丹雀族駐地最高的梧桐枝頭,一隻羽色如火的幼鳥忽然振翅,它喙中銜着的,正是一小片從神斷崖飄來的、帶着幽藍光暈的青銅樹皮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