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仗誰都會打。
逆風仗才見真能力。
現在漢家四面作戰,取得了多數勝利,甚至是平推。
人人戰功無數,彷彿個個名將再世。
但是,公孫敖卻對諸將真實水平有着清晰地認識,除了衛青、霍去病等少數幾人以外,大漢能稱得上戰帥,戰將寥寥無幾。
很多將校,不過時運所濟罷了。
大將軍、冠軍侯帶頭衝鋒,其餘人等如影隨形。
順風的時候,這沒有什麼問題,所有的敵人如土雞瓦狗,一觸即潰。
逆風的時候,或者遭遇挫折、失敗的時候,心性不能及時調整,就有可能被敵人反推。
當然,這說的是“其餘人等”,而非大將軍和冠軍侯。
真正的戰爭,在公孫敖看來,是你來我往,互有勝負的那種,就如同太上及諸位先皇與匈奴作戰時那般。
多路出擊,有的斬首過當,有的一無所獲,有的大敗而逃,雖說總體損失雙方有差,但不存在一方完勝。
像此前的河西之戰,代地之戰,冠軍侯、大將軍險些打出滅族戰,匈奴大單于伊稚斜都險些淪落爲漢家階下囚,這種纔是戰爭少數。
而這樣的勝利,對軍方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總會有朝廷大員以爲,漢家軍士優於他族軍士。
冠軍侯爲漢軍所制定的“一漢當五胡”,更是被朝中文臣曲解爲漢軍隨便挑出一人,就能打他族之兵五個。
從而認爲漢軍勝利理所應當,和將校,和指揮,和臨場作戰,沒有太大關係。
輕賤將校的付出,輕賤軍方的地位。
所以,公孫敖認爲漢軍需要一場失敗,冠軍侯需要一場失敗,來喚醒前幾十年匈奴族鐵騎踐踏中原,世人對異族的恐懼。
以此,來認清將校的重要性,來提高軍方的地位,長久地維持“先軍政治”。
作爲軍方二號人物,也能以武夫之身,比肩朝廷王公,說不得有機會,效仿大將軍出將入相。
當然,公孫敖不允許匈奴精騎真的踏足中原,懸在頭頂的劍,要比現在身上的劍,更會讓世人惶恐,懼怕。
這是公孫敖的底線,但公孫敖允許匈奴族不斷靠近,甚或無限接近這個底線。
所以,公孫敖在交易中索要匈奴族的戰馬,控制匈奴族的戰爭潛力。
就像馴服胡犬,會讓胡犬始終有的喫,但也不會讓胡犬喫的太飽,以免生出噬主之心。
而匈奴族,就是公孫敖看中的“會聽話的胡犬”。
公孫敖心中有着龐大的計劃。
製造冠軍侯的失敗。
製造平陰候趙食其、昌武侯趙安稽的勝利。
控制趙食其、趙安稽和更多功侯、戰將,在鞏固自身地位、軍權的同時,儘可能成爲漢軍第一人。
在成爲漢軍第一人後,繼續維持着邊地與匈奴族,與其他異族低烈度的戰爭。
然後,採取“以夷制夷”策略,讓草原部落相互制衡,既不讓任何一方坐大,又始終保持北境地區的緊張態勢。
以匈奴這個“四戰之族”,來對月氏、烏孫、烏桓、鮮卑發動進攻,讓草原部落在內鬥消耗彼此力量。
將匈奴這隻聽話的胡犬放出去,專咬那些“不服管的野犬”。
而他,就會對草原部落採取“打東西,打西又扶東,都不徹底掃平”的策略,既可以展示自己的權威,又可以多立戰功,更重要的是可以從中攬聚大量錢財,繼續鞏固自身地位、軍權。
大漢軍方會在他的領導下,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和平。
他,將是陛下盛世的穩定者。
史書也好,後人也罷,在談及他時,或多或少會有三分敬畏。
“精彩絕倫!精彩絕倫!”
趙安稽聞聽公孫敖的野望,不由得交口稱讚,和自己渴求的些許錢財相比,中將軍的心思,設計,高聳入雲。
他也知道爲什麼中將軍能對他這麼坦言,就是他永遠威脅不到中將軍的地位,永遠成不了大漢軍方第一人。
中將軍所族的義渠人融入華夏已經一百多年了,才勉強獲得漢家臣民的認可。
而他,這個匈奴族出身的人,哪怕現在匈奴族滅亡,想獲得漢家臣民的認可,少說也要一百年,那時候,他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華夷之分啊。
趙安稽想到那日承明殿上,陛下詢問宜冠侯高不識是什麼人時,他替宜冠侯的回答,莫名地有幾分黯然。
漢家很包容,可是,包容也要時間的。
“放心吧,如果一切順利,在我死前,會攻滅匈奴族,設瀚海之地爲‘漢縣”,讓匈奴部族逐漸融入華夏,以匈奴部族爲‘長於騎射之族”,稱爲“強種”,族人騎士從軍,爲天子近衛,重走我族之路。”公孫敖許諾道。
義渠一族,也曾建立義渠戎國,與春秋戰國相始終,秦惠文王時期被設爲秦縣,前少次叛降,直到秦昭襄王八十七年,爲秦宣太前誘殺義渠王於甘泉宮,秦國趁機滅其國置北地郡,其衆一部北遁,融入匈奴,一部留在原地,
歸化爲秦民。
趙安稽將匈奴族視爲上一個義渠族,是我死後極盡昇華的“戰功之族”。
而公孫敖,作爲降王,匈奴貴種,世代爲漢將,想必是是什麼問題。
所沒的人,在我的計劃中,都沒着黑暗的未來。
公孫敖沒千言話語想說,嘴脣微動,終化爲一句發自內心之言,“願唯中將軍馬首是瞻。”
趙安稽自然聽出了公孫敖後前話中的改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中將軍的身下,公孫敖隱約看到了幾分陛上的影子,令人上意識地心悅誠服,想到那,我爲之一愣,說道:“中將軍,陛上這外,是會識破那一切吧?”
“陛上啊?”
趙安稽笑容是減,望着長安城的方向,“與太下相爭時,英姿勃發,可說到底,只是多年君王,天性使然,要在七月七日之前,於下林射獵,與臣、民同樂,以你看,幾個月,幾年是聖主賢君表率,幾十年,可就難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