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直接從車窗爬進了駕駛室,說:“走吧,大哥。”因爲他實在是害怕不走的話自己會在下一秒後悔,雖然後悔的結果很可能是自己要在野外與黑夜戰鬥一晚,也就是野戰一晚。
於是貨車司機下車打開了車前蓋,對着裏面開始不停的敲打,邊敲打邊唸叨:“1、2、3、4、5、……”
這時張小龍的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爭吵,一個小白,一個小黑。小白說,是男人就堅持到底,哪裏有走到一半就回家的。小黑說,男子漢就是能屈能伸,不拘小節,才能成大事,再說摩托車沒油這不是主觀原因,是客觀因素,這不是放棄,而是戰略性撤退。
小白說,好吧,這回合咱打平了。
小黑說,放屁,老子比你多說了30個字,還不算標點符號。
於是小白就消失了,張小龍也回過神來,看到貨車司機還在邊敲邊數:“30、31、33哦不32、33……”
張小龍也下了車,跑到前面去,看見師傅正用巴掌拍着一個部件。張小龍也順勢拍了拍,說:“師傅,你這是在幹嘛?”
師傅停了下來,說:“這是發動機的給油管,因爲加的柴油不純,阻塞了,每次熄火了都要拍五十下才能啓動,這是我經過大量實驗得出的數字,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
張小龍連連點頭,說:“恩,你說得對,我們家的菜油放久了下面也是很厚一層渣子,不堵纔怪呢!”
突然師傅一臉嚴肅,問道:“對了,你剛纔拍了幾下?”
張小龍搖了搖頭。
貨車師傅一愣,說道:“靠,跟你說話,我也搞忘數到哪兒了,算了,重新來。”然後上車扭動鑰匙,車子還是如老黃牛一般**了兩聲,果然還是按照計劃熄火了。
師傅說:“這次你別動,也別打擾我,讓我拍完五十下。”
張小龍點了點頭。
於是貨車師傅便撅起屁股又鑽進了引擎蓋,正準備動手,又轉過頭說:“記住,我拍它你就別拍我,你拍我我就不拍它來拍你。”
張小龍點了點頭。
接着就聽見師傅念着:“1、2、3……30、31、33哦不32、33……。”
這一次顯然拍得很順利,師傅也有點得意,說道:“我去發動,你看,這次一定成功。”
張小龍很想知道貨車師傅說的是不是真的,於是,他趁師傅發動的時候,偷偷拍了一下。
這次老黃牛隻嬌喘了一聲就熄火了。
張小龍心想,還真他媽的只能拍五十下。
貨車司機很是不解,走下車來,問道:“你拍了?”
張小龍這次搖頭加搖手,然後表情堅決,斬釘截鐵的說道:“沒拍。”
師傅半信半疑,說道:“你到車上去,我再拍一次。”說完鑽進了蓋子裏。
張小龍悻悻的上了車,只有司機在那裏數着“30、31、33哦不32、33……”
張小龍從車窗望去,看不見一處燈火,只有殘缺的光影顯出路邊水杉樹的輪廓,隨風搖擺,偌大的世界只剩下這裏還有兩輛車,有兩個人,自己安然的躺在車裏,還有一個在拍着車,這個五十下拍完,他們就可以出發回忠門鎮了,他突然覺得這個夜晚跟着這個師傅變得有些可愛起來,還有一點點溫暖。
這時師傅已經拍完上車了,顯得有些疲倦,但是他還是信心滿滿的擰動了鑰匙。
這次終於啓動了,老黃牛開始哼哼唧唧叫了起來,一副就要脫繮而去的架勢。師傅點燃一支菸,說道:“先前你肯定拍了的吧,不過現在已經發動了,我就不追究了,我說的五十下就是五十下,都這麼些年了,不會錯的,抽完這支菸咱就走。”說完猛吸一口,菸頭頓時像剛通電的燈泡,噌的一亮,接着他慢慢吐出煙來,如遊絲一般慢慢上升,撞到車頂上便分散開來,很快車裏如仙境般煙霧迷濛。
張小龍一臉諂笑。
很快,師傅抽完了煙,雙手把窗玻璃提了上來,一腳踩下油門,老黃牛渾身顫抖,顯得很喫力。於是他再猛踩一腳,車子向前一衝,索性熄火停住了。
張小龍急忙說道:“要不這次我去拍?”
師傅又點燃一支菸,嘆了嘆,說:“這次就是拍五百下都沒用了,這次是拉缸了,算了,今晚就在這過夜吧。”
這時張小龍感覺腦子裏那個消失了的小白又出現了,它望着小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張小龍還是有點失望,這種失望和之前走着走着摩托車沒油了的失望一樣,和你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廁所褪下褲子才發現是個屁的失望一樣。畢竟小黑好不容易利用強大的理論纔打敗了小白,他已經作出了回忠門的決定而且無論從心裏還是身體都作好了準備,忍住了半天的屎意,但最後這一拉肛把所有的計劃打亂了。
不過他有了前幾次失望的經歷,這次很快便接受了,而且他覺得既然別人爲了幫自己都拉了肛,自己也應該知恩圖報,不如首先拿出食物,佔據主動。
於是他下了車,從獨狼身上解下了行李,拿出了平底鍋、方便麪和火腿腸,鑽進車裏說:“我把食物拿出來了,這黑燈瞎火的,我什麼也看不見,你去撿些柴來吧,我來做晚飯。”
師傅往窗外看了看,問道:“你去吧,你年輕人,視力比我好。”
張小龍就等着他這句話,接着就嚴肅說道:“大哥,我拿的食物呢!”
司機頓了頓:“大哥,在我的車裏呢!”
張小龍沒想到這傢伙跟自己槓上了,於是下了車,在路邊摸了塊石頭坐着,說道:“沒在你車裏了吧?你可以去拾柴了。”
司機撇了撇嘴,從座位底下也拿出了幾包方便麪,伸出窗外晃了晃,說:“在這條路上混的,誰沒有帶幾包泡麪啊,老子不僅帶了面,還帶了酒呢。”說完又掏出一瓶液體搖晃着,張小龍看不見,也不願去看見,他覺得那傻大個肯定是在忽悠自己,沒準瓶子裏裝的是他自己的撒的尿,有本事你就喝一口。
傻大個見張小龍沒有反駁自己,於是起開蓋兒,抱起瓶子就灌了一口,“啊,好酒”接着還摸了摸嘴巴,一副陶醉享受的樣子。
張小龍當然不會服輸,於是挪了挪行李,枕在上面,撕開方便麪自己喫了起來,嘎嘣嘎嘣的直響,嘆道:“啊,好面。”
兩人就這樣對峙着喫完了面。
張小龍躺在地上,心滿意足的看着夜空。這裏已經不是忠門的天空,他覺得這纔是真正的黑夜,真正的夜空,不像忠門鎮的夜晚,不知道在某個地方,總有放鞭炮的聲音,而且天空裏閃着煙花和鞭炮爆炸的光芒。其實那就不能叫做黑夜,只有足夠黑和足夠靜才能稱得上黑夜,就像此時,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路邊水杉樹也沒有了輪廓,只有一陣陣的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林子裏有貓頭鷹在演講,還能聽見遠處發春的狗在狂吠。
他覺得自己已經到了西藏了,正躺在草場上看着那裏的天空,有一隻鷹在盤旋,天空盡頭處是雪山,在太陽的照耀下,泛着白色的光,周圍是成羣的藏羚羊,整個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
然後他覺得自己就睡在家裏的涼蓆上,父親在另一個房間打着鼾,外面所有的危險所有的不幸此時都與自己無關,因爲自己正幸福的躺着,睜開眼,周圍還是自己熟悉的一切。
這時,他睜開了眼睛,蚊子在他眼皮上盯了一個疙瘩,發現周圍還是漆黑一片。而傻大個還在車裏,鼾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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