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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雪中悍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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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江湖再見沙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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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北部有連綿九山皆如劍,其中大小劍雙崖對峙處,前朝西蜀舊帝依崖鑿石作開門狀,世人謂之劍門,架設飛樑棧道,天險至極。只因爲離陽統一中原後,大舉驛路,劍門山路便被打入冷宮,多年來只有那些小本買賣的商賈纔會由此來往。關於劍門,隨着劍九黃在武帝城與王仙芝死戰後,有人說之如此綽號,緣於當年在此觀山悟劍,更有人言之鑿鑿說劍九黃出蜀前在棧道某處石壁刻下了劍譜,如今倒是有好些年輕的西蜀習劍遊俠兒特意到棧道上尋覓機緣。在桃花漸漸墜枝的入夏時分,那羊腸小道鑲嵌於山壁之間,略顯陰暗潮溼,有一中年男子騎着毛驢,有書童模樣的清秀少年牽驢而行,少年揹着只大竹箱子,自顧自嘀嘀咕咕,貌不驚人的男子大概習慣了少年的埋怨,置若罔聞,在驢背上悠悠然打着瞌睡。此時前方迎面走來一夥人,領頭是西蜀常見的山野樵夫,帶着一羣年紀輕輕的錦衣男女,少年眼睛一亮,把插於竹箱的一束桃枝輕輕拋給中年人,低聲催促道:“師父師父,趕緊的,轉身去倒騎毛驢!還有這會兒該你高聲吟詩了!否則當今世道那麼多騎驢的跟風之徒,顯示不出你的身份。要不然你總不能自稱桃花劍神吧,也沒人信吶。”

中年人無奈道:“這一路都遇上十幾撥行人了,次次都要我吟詩,還得是帶桃花二字的,我肚子裏哪來那麼多詩詞啊。”

少年瞪眼威脅道:“那就重複上一首,那首《崦裏逢仙人》,聽着就挺仙氣的。師父,你要是不念,我可不幫你牽驢了。”

中年人確實好脾氣好說話,懶洋洋轉過身倒騎毛驢,手中拎着那桃枝,然後高聲吟誦起來,“崦裏桃花看個遍,暮色漸深路漸長。老人授我三清籙,活他千歲笑君王……”

剛纔還累得像條狗的少年一瞬間便擺足了仙人座下童子的出塵風範,目不斜視,牽着毛驢大步前行。

那夥僱傭樵夫幫忙帶路的公子小姐們瞧見這一幕後,先是愣了愣,然後就有人轉頭對同伴沒好氣白眼道:“嘿,這兩大小神棍,欺負咱們沒見過世面呢,真以爲弄頭驢子提根桃枝就是鄧太阿了?老子還弄匹白馬佩把刀就是徐鳳年了!”

少年氣惱得漲紅臉,中年人哈哈一笑,重新轉過身不再倒騎毛驢,將桃枝丟入竹箱縫隙。兩夥人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擦肩而過,牽驢少年精心設置的偶遇,結果只得到白眼無數。男人望着泄氣少年的背影,輕笑道:“生氣了?別生氣,其實師父跟早就想對你說,江湖上都講究一個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少年冷哼一聲,顯然還在氣頭上。

中年人安慰道:“好啦,師父這次入蜀肯定帶你看遍蜀地大好風光。”

少年默不作聲。

男人只好笑道:“要不然師父來個御劍而行,給那幫人長長見識?”

少年唉聲嘆氣道:“算了,那些傢伙有眼無珠,反正也是他們喫虧。”

少年自有少年的愁滋味,“師父,不是我說你,江湖上四大宗師裏頭,曹長卿對你都佩服,後來又跟拓拔菩薩打得驚天地泣鬼神,甚至連徐鳳年的飛劍還是你送的,可是如今都說曹長卿打敗了那個無用和尚是怎麼怎麼霸道,說徐鳳年和拓拔菩薩在西域轉戰千里是如何如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就是沒誰說你的好話,我憂心啊。”

男人打趣道:“那爲何我教你劍術,每次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少年很是老氣橫秋地重重嘆氣道:“我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既沒有根骨也沒有資質,做徒弟的不行,就只好想着師父更有出息了。”

男人氣笑道:“你小子倒是想得開!”

少年突然轉頭問道:“師父,當年你咋就收我做徒弟啊,你看看人家王仙芝,於新郎林鴉他們幾個可都是一等一的武道宗師,所以我可跟你說好,以後別指望我幫你在江湖上揚名。”

男人十分灑脫道:“師父我要那名聲做什麼,再說了,活着暢快死無憾,就很了不得,你以爲曹長卿徐鳳年拓拔菩薩他們三個就做得到這一點?他們啊,做不到的。師父要是明天就死了,徒弟你能自力更生衣食無憂,因此我根本沒有任何太多掛念的人和事。徐鳳年則放不下他爹留下的家底,曹長卿放不下大楚的江山,拓拔菩薩更放不下功名利祿,這般活不痛快的陸地神仙,你不要去羨慕。”

少年嘆息道:“真是累。”

正是貨真價實桃花劍神的鄧太阿笑眯眯道:“是不是我這麼一說,你牽驢就沒那麼累了?”

少年嘿了一聲,不像是苦中作樂而是由衷道:“師父,還真是啊。”

師徒二人身後傳來一陣動靜,少年轉頭一看,是那些走了一頓回頭路的公子哥千金小姐停在不遠處,然後派遣那個樵夫跑到他們跟前,似乎有些難爲情,搓着手對驢背上的鄧太阿笑道:“能不能商量個事?”

鄧太阿笑道:“老哥,你說。”

樵夫壓低嗓音說道:“大兄弟啊,對不住了,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說要跟你買驢,我得罪不起,沒法子只能來跑這個腿,大兄弟你要是肯賣,我覺得不妨把價格往高了說,開口要個二三十兩,我估摸着他們也不在乎這十幾二十兩的差價。”

鄧太阿還沒說話,少年就已經勃然大怒,也不遷怒於樵夫,而是轉身對那幫富貴子弟喊道:“咱們驢子不賣!給一萬兩都不賣!”

調轉驢頭的鄧太阿摸了摸下巴輕聲說道:“如果是黃金,就賣。”

唯恐天下不亂的少年附加一句,“算你們走運,師父說了,一萬兩黃金就賣!”

樵夫搖了搖頭,這兩人真是不曉得世事的險惡啊。這荒郊野嶺的,那羣給惹惱了的年輕人要是起了歹意,難不成自己下山後還去報官?這一路行來,這羣男男女女那口氣可都是頂天大的,一口一個某某郡太守某某將軍,可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出身啊。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就在樵夫祈求息事寧人的時候,那七八人已經氣勢洶洶快步走來,其中一個身材健壯腰間佩劍的年輕男子連劍鞘一起從腰間摘下,指着鄧太阿冷笑道:“老傢伙,別給臉不要臉,本公子氣量大,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這頭驢,五十兩銀子我買了,不是咱出不起更高的價,本公子曾經一個月花出去整整四千兩真金白銀!不過呢,本人爲人處世向來有個宗旨,那就是就算做冤大頭也得有個底線。”

少年辛苦壓抑着胸中怒火,“師父,這你都能忍?總之我是不想忍了,我要出手!對付宗師是不行,但對付這些傢伙,我很夠了。”

鄧太阿瞥了眼隊伍中一位容顏頗爲出彩的妙齡女子,再看了眼自己徒弟,後者心虛地嚥了咽口水。

鄧太阿看着這個不知何時就悄然從孩童成長爲少年的徒弟,當年在那個大雪天路旁救起這個孤兒,這麼多年,似乎都是這個孩子在照顧自己這個師父,那時候鄧太阿剛從吳家劍冢離開,還不是什麼桃花劍神,在江湖上籍籍無名,他也沒有跟人抖落劍術的興趣,遇事能忍則忍,早先幾年,倒是這個愣頭愣腦的徒弟次次路見不平,那副小身板自然次次給揍成豬頭,大概這就是天生的俠義心腸吧,恰恰是他鄧太阿所沒有的,對鄧太阿而言,天下萬事,除了心中劍,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後來有一天在酒樓聽過了說書先生的江湖演義,評點那江湖上的宗門和高手,小徒弟突然就說要習武了,鄧太阿笑問他學成了武藝又如何,他說還沒想好,先學成了再想其它事。鄧太阿當時也樂得丟掉這隻拖油瓶,就暗中促成他進入了一個小幫派,當被認爲“根骨清奇”的孩子一躍成爲那個小宗門的嫡傳弟子,沒過多久,練武練出個絕頂高手的那股勁頭很快就消耗殆盡,練武稀拉平常,不過因爲作爲嫡傳弟子,每月都有一兩碎銀子可以拿,倒是讓孩子變成了一個小財迷。等到放心不下他的鄧太阿不得不現身,驚喜雀躍的孩子在大門口見到鄧太阿,說要請他下館子搓一頓好的,然後跑回宗門,拿上幾乎所有攢下的那袋碎銀子,結果原來是這個孩子給鄧太阿跟宗門買了一柄刀,因爲孩子以往跟鄧太阿一起遊歷,偶爾會聽到鄧太阿對世間劍客的嗤之以鼻,覺着這個買不起兵器的救命恩人,應該是不喜歡劍客而是嚮往刀客生涯的。從那以後,鄧太阿就收下了此生唯一一個徒弟。而那柄刀,給折價換成了一頭毛驢,鄧太阿去東海武帝城與王仙芝一戰的時候,也正是桃花爛漫的時候,徒弟很上心,起碼比空手而去的鄧太阿這個師父要上心很多,苦口婆心勸師父別赤手空拳跟人過招,太喫虧了,最後磨破了嘴皮子也沒說服不願提劍的師父,孩子只好憤懣賭氣地指着一棵桃樹,說師父你好歹拎根桃枝作劍也行啊。

然後的然後,江湖上就有一個倒騎毛驢的桃花劍神了。

鄧太阿成名以來,這個徒弟仍然會有這樣那樣的抱怨,抱怨自己師父沒能贏了王仙芝,是王老怪佔了歲數的便宜,是勝之不武。抱怨鄧太阿把那一盒子十二柄飛劍贈送給徐鳳年,卻不是埋怨當師父的有好東西卻不先念着徒弟,而是抱怨這個師父從不在他面前顯露過那匣飛劍,把他當外人,爲此還跟鄧太阿冷戰了大半個月。少年也抱怨這座江湖沒眼光,自己師父明明是殺人之術冠絕天下的大宗師,卻要跟其他三人並肩。

就在雞毛蒜皮的抱怨聲中,鄧太阿都覺得自己耳朵快要起繭子了,然後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這個好像總長不大的徒弟,真的長大了,都開始會偷瞄路上遇見的漂亮女子了,咦?原來脣邊也都開始冒出那丁點兒鬍渣子了。就在鄧太阿恍惚出神的功夫,那個提劍指指點點的魁梧青年怒道:“我這暴脾氣……喂,老傢伙,別給臉不要臉啊,也就虧得老子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無良子弟,否則你早就給揍趴下了,趕緊的,五十兩銀子,驢子歸我,你和那小子一起帶着錢滾蛋!夠你們兩個窮光蛋去蜀地最好的酒樓胡喫海喝一頓了!”

鄧太阿翻身下驢,拍了拍驢背,看着那個已經比小時候沒那麼衝動許多的徒弟,當年是明知自己打不過,也要衝上去捱揍,如今畢竟是他鄧太阿的徒弟,不說跟一品高手過招,在二品小宗師手底下支撐個二三十招肯定沒有問題,卻越來越不愛湊近那些小打小鬧了。鄧太阿沒有理睬那個其實不算太壞的膏粱子弟,走到自己徒弟身前,摸了摸他的腦袋,懶洋洋笑道:“徒弟啊,雖然沒啥出息,但是師父我有你這麼個徒弟,就是覺得很高興。”

少年毛骨悚然道:“師父,你到底咋了?該不會是病了吧?”

鄧太阿笑道:“就是高興。”

人羣中一個酒色過度的年輕公子哥搖着摺扇,他對騎驢的中年大叔根本不入法眼,但是那個小兔崽子的那雙眼招子實在太過可惡,方纔竟然敢偷偷打量自己身邊那位心儀的女子,當自己沒有發現嗎?!堂堂西蜀益州副將的獨女,也是你一個牽驢少年可以覬覦的?!他無比嫺熟地啪一聲合起摺扇,對那個少年笑道:“五十兩銀子,不少了,若是嚮往江湖,可以買一柄不錯的兵器,若是有心科舉,更是能買好些書籍。”

鄧太阿聽到這番陰陽怪氣而且綿裏藏針的言語後,一笑置之。他的徒弟更是翻了個白眼,對鄧太阿說道:“師父,咱們走吧,別搭理他們。”

鄧太阿點了點頭,不過說道:“你把竹箱子給我。”

少年皺眉道:“別啊,我雖然怕累,但更怕咱們的驢累着,師父你揹着,歸根結底其實還不是它揹着啊,它可不年輕了。”

鄧太阿瞪眼道:“要你給就給。”

少年不情不願摘下竹箱遞給鄧太阿,不免又是一陣嘀嘀咕咕。

大劍小劍雙崖對峙,山與山之間有大風嗚咽。

偶有飛鳥掠過。

鄧太阿難得自己去背箱子,然後對自己徒弟笑道:“你先下山去。”

鄧太阿在下一瞬間,做了一個古怪動作,他從竹箱抽出那根桃枝,高高拋出。

就在衆人一頭霧水的時候,突然有人眼尖率先震驚發現那桃枝丟出以後,竟是懸停在了空中!

就在少年也感到茫然,鄧太阿在他肩頭輕輕一記側推,輕喝道:“氣沉提劍,踏山訣!”

被師父推出崖壁間棧道的少年聞聲後,哪怕是在雙崖之間的高空,仍是下意識做出那了駕馭氣機下沉的踏劍式。

少年恰好踩在了那根桃枝之上。

這一幕,正如仙人御劍。

經過短暫的驚慌後,跟着這個劍神師父就算沒喫過豬肉但好歹見過豬跑的少年頓時開懷大笑,嚷道:“下山嘍!”

少年御劍踏風下山而去。

笑聲餘音久久迴盪在山崖間。

世間多少江湖少年郎,夢想着仗劍走江湖?

又有幾人能如那牽驢少年,如同御風仙人一般在江湖之上飛來飛去?

鄧太阿重新騎上驢子,對那些目瞪口呆的年輕人打趣道:“五十兩銀子,還真買不起這驢。”

最後鄧太阿瞥了眼那個自己徒弟相中的小娘子,笑眯眯道:“丫頭,記住了,那個少年,他啊,跟王仙芝當面嘮叨過武帝城的種種不是,跟那曹長卿在一張桌子上喝過酒,也指着廣陵王世子趙驃的鼻子罵過髒話,當然,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這傢伙給我起了那個桃花劍神的綽號,厲害吧?”

那年輕女子完全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老驢的蹄聲悠悠然敲擊在地面上,愈行愈遠。

驢背上的桃花劍神,突然有些遺憾,四大宗師中的三個,拓拔菩薩已經打過,曹長卿是打不成了,那他鄧太阿不曉得這輩子到底還有沒有機會跟姓徐的那小子切磋一場。

小子,別死了。

如果死在北莽蠻子的馬蹄之下,不嫌窩囊嗎?

————

武帝城在定海神針一般的王老怪死在北涼後,江湖地位一落千丈,尤其是在於新郎等人先後離開東海,這座昔年的江湖聖地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動盪不安,城中割據勢力大小林立,尤其是沒了禁武令的約束,高手之間的約戰邀鬥,頻繁到了想要找個高一點的位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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