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正月是農家耍得最開心的時間,人們還編了一些順口溜以示過年:初一初二,掛麪湯圓;初三初四,豬頭開始;初五初六,客人進屋;初七初八,客人回家;初九初十,拖木抬石……而花燈,則在臘月間就拉開了她的序幕,一直要演到正月十五鬧完元宵才散去,因此,花燈牽扯着農家人的心。花燈一般由幺妹子、花鼻子、唱燈人、領燈人等組成。帶有地方唱腔,有固定的調子和靈活的填詞。在唱燈人唱燈前,都會要一個開場白,曰“四言八句”,很逗人發笑。因此每年正月裏,孩子們除了纏着大人們講故事外,最大的樂趣就是跟在燈隊的後面走東家串西家,聽唱燈人變化多端的開場白,看花鼻子裝模作樣的滑稽動作……而我們地方上管這種行爲叫追燈。
記得那年,村裏來了一撥龍燈,舞着長龍在各家各戶繞樑纏柱,那花花綠綠的龍把孩子們迷得情不自禁地跟着跑,連大人們也放下手裏的活,追起燈來。龍燈隊的花鼻子是一個30多歲的中年婦女,一手金錢杆打得嫺熟而有節奏;幺妹子是一對姐妹,柳條腰,扭起來特靈活,因爲幺妹子是兩個人,花鼻子以打金錢杆爲主在兩個幺妹子中間穿梭,;領燈人是一個老者,看樣子是個老燈人,每到一家都有貼切、有趣的開場白,領燈人也是唱燈人,等他唱累了的時候,就由花鼻子接着唱。因爲幺妹子和花鼻子都是由女子扮演,一些老封建的農家不願意讓他們進堂屋演,他們也就只好在堤陽坎上演,不過,大多農家還是很開明的,任隨他們在什麼地方演都高興。不能在堂屋裏演是一種遺憾,因爲在堂屋裏演的話,可以唱一個叫“報門燈”的燈種,不但要唱,而且主人還要先將堂屋的門關上,由唱燈人用燈句一句一句地讓主人把門打開,所以演的味道相當濃厚。因爲有了這麼一支龍燈隊伍,從不追燈的我也跟在大家的屁股後面追起了燈。
龍燈隊到我們隊裏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四了,天上正下着牛毛細雨,堤壩裏都很滑,泥濘也很厚。龍燈隊的人都穿着鞋倒齒,幺妹子穿的是布鞋,出門的時候由兩個大漢揹着。我跟在追燈的人羣后面,從我們生產隊追到了五隊的一戶農家的院子裏時,主人正忙着準備接燈(招待耍燈的人),忘了跟領燈人打招呼,龍燈在他們家表演後準備離去,被主人又請了回來。按照規矩,龍燈回來得再表演一次。領燈的人一時想不起什麼四言八句,顯得很尷尬。不過還是沒有慌張,他站在屋檐下,拿着金錢杆搖了幾下,大聲說:“我東一找,西一找,看到主家堂屋頭堆了一堆寶。我們走起出去又跌起進來,幺妹子,幺妹子,給我拽起來。”我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寶,仔細一看,主人家的堂屋裏確實是堆了一堆東西,不過,那是主人家剛從樓上掀下來的乾草,因爲忙着接燈,還沒來得及餵牛。明白了領燈人說的寶後,追燈的人笑得前仰後翻的。
因爲接燈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追等的隊伍帶着遺憾散去了。後來,我又追過幾次燈,但都沒有龍燈隊的領燈人的四言八句說得幽默、有趣。再後來,耍燈的人逐漸由青年人轉爲老年人,手腳沒有以前那麼麻利,陳詞濫調地沒有什麼新意,就更沒有幾個追燈的人了,我呢,聽見耍燈的響器響着也不像當年那樣激動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