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客人”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着酒吧酒保的制服,棕色的連鬢胡被小剪子修正的非常有棱角,使那張看上去有點蒼白的臉增加了不少硬朗的氣息。
但是開口卻給人一種截然相反的感覺。
“什麼事?”
柯佩莉亞回過頭來,雖然眉宇中充斥些許疲色,但是仍然無法遮掩住淡淡的微光。
“那個沒,沒什麼”
臉上的肌肉彷彿被針刺到了一般,老闆艱難的張開嘴,微微煽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沒敢問對方想要喝點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冰山少女找了個牆角靠窗的位置坐下。
太太失敗了。
沉重的黑幕籠罩上了中年老闆的肩頭。上面還附帶着“無能”兩個沉重的字塊。
果然,我不適合這種工作啊,連開口繼續追問的勇氣也沒有啊!!!
“所以才說,就不應該開什麼咖啡店啊”
“父親大人,您又增加經營成本了嗎?”
元氣的聲音彷彿迎面的陽光,頓時讓人精神一振。
老闆抬起頭來,看到是自己的女兒,於是沮喪的搖搖頭頭,看上去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桃色頭髮的少女見怪不怪的沒說什麼,單手高高舉起托盤,身子向長櫃內探去,仔細的審視了一番。
“沒有撒一地碎片呢父親大人,你怎麼了?”
“沒。我只是”
“只是這樣嗎?我還以爲您又將咖啡壺打碎了呢”桃色的少女撫着額頭,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不過以父親大人的前科,是不是應該再抱一些期望呢?”
難道爸爸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缺乏生活技能嗎?
老闆只感覺自己那顆屬於成年人的自尊心已經碎掉了,女兒的話就像一隻利劍,牢牢的將他釘在地上,反駁不能。
“今天我一個壺也沒打破啊”
“真的嗎?”
少女回過頭,臉上洋溢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整個咖啡店都似乎籠罩在這種溫暖的光環之中。
“那個我剛纔想說,你能不能去招待一下19號桌的客人呢?你知道的爸爸最不擅長做這個了。”
“我知道了,那位客人就讓我來接待吧,哼哼我會讓您看看我的特訓成果,絕對不會遜色於姐姐大人的超一流接待技巧!!”
桃色少女揚起下巴,很是自豪的挺起那微有弧度的胸脯。轉身大步的向窗口19號桌的方向走去。
“所以才說,就不應該開什麼咖啡店啊”
“”
柯佩莉亞靜靜的盯着桌上的‘貼心餐單’,上面的價格看上去並不十分昂貴,但是對於身無分文的她來說,就是最便宜的三明治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所以說剛纔爲什麼不釣兩個人類傻瓜來買單呢?”
“你想死一次嗎?”
被威脅的書籍無奈的躺在餐桌上,畢竟它僞裝成的是一隻書包,這種東西既不會自己動也不能開口說話,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用喫飯了,否則柯佩莉亞很可能在惱羞成怒下將自己灰灰掉。
難道說什麼也不點就這樣走出去嗎?
飢餓像是一隻手,不斷的蹂躪着自己的胃袋,讓那點僅有的力氣全花在空空的腹鳴聲上了。
但是如果喫的話實在是沒有錢呢。喫霸王餐麼?喫完以後用洗盤子來替代餐費不不不,那樣不行,自己還得去找這個世界的黎瑟·格林呢,不能講有限的時間全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柯佩莉亞一邊想着,手不自然的伸進口袋裏,摸索着格林童話封面上的銅角。
這倒是一塊值錢的東西呢。
少女這樣想到。
格林童話則是被這種若有所思的摸索弄的哭笑不得。
“你已經餓的連節操都沒有了嗎?你是魔法師耶,難道還要將我變賣掉才能喫飯嗎?”
“”
柯佩莉亞放下菜單,慢慢的吐出一口氣。將格林童話變成的書包向櫥窗推了推,正好遮住窗外的風景。
光潔的桌面被光與影的分界線劃成了兩半,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的在上面滑動着,看似只是無聊的下意識舉動,但是前提要忽視掉指尖在桌面接觸間黯然而滅的熒光。
在旁人看來,只是少女一手託着下巴,無聊的在桌面上畫着圓而已,嘴裏還在喃喃的說着什麼,窗外,淡橘色的光穿過玻璃,劃過那張精緻的臉龐上,白皙的肌膚頓時散發出瑩瑩的光彩,一時之間,有些顧客不由的癡了。
“別和我說你什麼都沒覺察到,這個店的位置,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雖然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格林童話已經聽出了裏面的慍怒。這家看上去經營慘淡的咖啡店實際上很有可能是一名魔術師的工房,就在走進來的那一剎那,柯佩莉亞感覺到有什麼迎面擋住了自己,沒等自己反應過來,一層常人無法看到屏障就像玻璃般的破碎了。
霎時間,柯佩莉亞清醒了,雖然表面上沒有異動,但精神開始緊繃起來,每走一步都是那麼緩慢,儘管在店裏的顧客看來,這名少女的舉止很優雅。
如果說,少女因爲疲勞而沒有發現這間咖啡店的異常是她的疏忽,那麼作爲魔道書的格林童話沒有發現實在是說不過去了。或許,用另一個說法,是它故意將自己往這裏引導。
“啊,既然你這麼說的確,在巷子裏我就已經發現這裏了,一間非常有趣的咖啡店,不是嗎?稀少到不正常的客人,還有普通的店長與魔術資質的服務員我的魔女呦~~在你的認知裏,會有魔術師將自己的工房建設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嗎?”
“沒有”
仔細回憶了一下,柯佩莉亞的臉色依然臭的可怕。
“建設在這種地方的魔術師,要不是沒常識的傻瓜就是個白癡,當然,白癡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研究魔術是需要絕對的安靜,你能想象自己在聚精會神思考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嘈雜不堪嗎?
“你看一個小角色爲你提供了這麼好的修整地,可以作爲暫時的據點,也能保證一定的防禦力,更重要的是”格林童話的語氣頓了頓,用一種人生老者的口吻繼續道。
“你無需爲日常的瑣事所煩擾了,只要稍稍暗示一下這家店的老闆和店員,之後幹掉那個白癡的魔術師,這裏就是你的了,你覺得這不是一舉數得嗎?既然成爲了魔術師,那些憐憫就應該少些,在必要的時候,凡人只會變成那些衛道者的墓碑,也就是我們最好的盾牌。我的魔女呦拋棄那些幼稚吧!”
見少女的臉色沒有變化,格林童話確定柯佩莉亞在一定程度上認可了自己的建議。
每一個陌生的魔術師都有可能是敵人,這是魔術師們在踏上這條異端之路上就被告知的事情。誠然,自己的確是需要一個能夠暫時修養的地方,一個工房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但是
“我的對手從來就只有敵人。”
良久,柯佩莉亞說出了這句話。
但是格林童話也聽出了它淺含的意思,從始至終,柯佩莉亞只會對敵人毫不留情,而那些沒有威脅的凡人他的魔女有着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或許這是稚嫩的自傲,但是這也是柯佩莉亞的堅持,她的確手染鮮血,但絕無無辜,那些過去的亡魂無法成爲她的阻礙,只能成爲她登上旅途的路渣。
“算了你的堅持是否正確,就用時間來驗證吧,無限的旅途必然會有無數的你和我,希望你的選擇不會”
“後悔,自那以後就不會再有了。”柯佩莉亞轉過頭,櫥窗外人來人往的景色,彷彿一幅流動的照片,緩慢而又遲澀的在眼瞳中劃過,人們臉上的喜怒哀樂僵硬成一張張面具,彷彿只要伸手觸及,就會悄然墜落,然後跌的粉碎。
現在的自己,也有這一張面具嗎?
“您好,請問只有您一位嗎?”
一隻手闖入了少女的眼簾,輕柔的將座位的牌號翻開,在視網膜上留下一抹乳白的殘光。
將柯佩莉亞從恍神中打斷的是一名穿着服務員制服的少女,與見到的制服不同,這件則是加了更多的改進,顏色也清淡到樸素的地步。
這些都是普通到極點的事情,最吸引柯佩莉亞的則是這名少女的“色澤”。
是的。
將各種自然的光慢慢滑開的肌膚,她的臉龐上,仿若浮動着聖母的光暈。
不是那種潔白到耀眼的光澤,而是一種內斂的乳白色,隱隱的有種象牙製品的光澤,看上去非常柔滑,有種想讓人伸手觸摸的衝動。
長到極點的髮絲如雪沫般從鵝頸滑落,或許是因此而感到了困惑,那隻手微微的合攏了一些,卻讓更多的華光傾斜而下。
好美
饒是女子,也不由自主的被其所吸引,那不同於動人心魄的美麗,宛如初晨的微風,只有輕輕嗅去,才能聞到那縷淡淡的清香,而恍然回憶,卻發現她已然刻在心中。
“您好,我是黎瑟·格林,請問”
“有什麼可以爲您服務的嗎?”
在那一刻,時間停滯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