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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死神逃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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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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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靈學院有一個很奇怪的傳統。

  無論剛剛入學的死靈學徒天分如何,不管他是在詛咒系方面有着遠大的前景,還是在血系魔法方面有着突出的天分,亦或是對死亡幽能的感知異常敏銳,不管怎麼樣,學徒們的第一堂正式課程,所學習的第一種死靈法術,永遠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召喚骷髏。

  在導師的教導下,以一具人類的屍骸作爲施法材料,喚醒一隻骷髏兵。

  雖然顧忌到諾倫大陸主流人族的感受,死靈一系的施法材料大多使用從史隆長城運來的獸人骸骨,這些源源不絕極其能生且超級強壯的綠皮生物是比人類屍體還要優秀的施法素材——但是不知爲何,學徒們第一堂課程的施法材料,永遠都是人類的骸骨,誰都沒有例外。

  西格瑪也同樣沒有例外。

  那一天,是人生第一堂正式的死靈法師課程,在家人的勸說和自己的考慮下已經有些認命的西格瑪忐忑不安、勉勉強強地坐在聽講席上,左看右看着身邊坐着的面無表情的死人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聽着導師的講課內容,在導師的講授中,他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了自己堪稱恐怖的死靈天分,因爲當大禮堂的同學們還在導師的引導和指點下努力地催動精神力來引導魔力流轉時,他已經依照導師的講述和自己的理解,死亡之力猶如流水般順暢地流轉着,刻下了精緻完美的法術模型。

  看着導師驚訝中帶着欣慰的表情。感受着旁邊一羣死人臉們投來的震驚的眼神,西格瑪在那一刻有些施施然,他那時產生了一個念頭。他覺得做死靈法師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這似乎很強大的天賦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灰飛煙滅了。

  完成了法術模型篆刻之後,代表着理論課程內容的終結,接下來的是實踐。

  大禮堂的天窗打開,一隻只石像鬼託舉着巨大的盤子從天而降。將實踐法術所用的施法材料放在了每一個學生的身前,接下來,這些新晉的死靈學徒們要將鐫刻好的法術模型投射在冰冷的屍體中。讓負能量浸透這屍體的每一塊骸骨,喚醒其中的死亡幽能,匯聚殘破的靈魂之火,從血肉中復甦由二百多塊骨骼組成的不死戰士。

  當蓋住屍體的白布被鍊金傀儡掀開時。西格瑪的心臟在這一瞬間險些停止了跳動。

  不是想象之中的獸人骸骨。而是人類,已經死去的人類的軀體。

  那屍體緊緊地閉着雙眼,面容上還帶着一絲詭異的笑,嘴脣微微抿起,整個人因爲死靈法術的防腐處理而呈現出詭異的蒼白——這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西格瑪與他素不相識,不知道他爲何而死,又爲何成爲死靈法師們的施法材料。不知道他這一生爲何潦草謝幕,不知道他是善良還是邪惡。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如何將他養大,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會不會因爲他生前死後的遭遇感到哀傷和心痛,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這一生所遇到的、關心的、結交的甚至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們,哪一天會不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死亡國度,成爲死靈法師們消耗衆多的施法材料中的一員,更不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成爲周圍這些淡然冷血的人們,能夠將同類的屍體看作是純粹的消耗品,就算哪天突然發現出現在試驗檯上的施法材料是自己少年時代所結識的朋友,只是歪了歪頭說了句真可惜,就面不改色地重新開始手頭的工作……

  周圍的同學們專注異常、小心翼翼地將聚靈陣沒入眼前的同族的屍身之中,令人頭皮發麻的響聲咔嚓咔嚓地響起,彷彿有一隻吞噬血肉的怪獸正在慢慢掙脫蛋殼,血腥的味道開始大禮堂中彌散,周圍的一切宛如最恐怖的噩夢——在一個個身披灰袍神色專注的年輕人們的控制下,一隻只骷髏兵破開血肉的束縛,噁心的體液和黑色的血液湧出,早已經壞死的肌肉破裂翻轉,一隻只彷彿來自於幽冥的骷髏掙扎而起,左右搖晃着空洞的腦袋,深幽的眼窩中燃燒着綠色的靈魂火光……而那些,那些將同類的屍身損毀,褻瀆着死者的身體,召喚出了甚至還連着血肉筋骨的骷髏的死靈法師們,居然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而我,而我竟然要成爲他們的一員?

  那是西格瑪這輩子第一次逃課。

  課堂上的經歷,也徹徹底底地激起了西格瑪的反抗情緒。

  然而這也終究成了一個例外:西格瑪是阿特拉斯死靈學院自成立以來,首位沒有完成第一堂召喚骷髏課程的學員,在那以後的幾年中,也從未有人向西格瑪提起這件事情,也沒有誰想要讓他用人類的屍體重新完成這項“傳統”,而當西格瑪實在按捺不住好奇,詢問這一項“傳統”到底有什麼意義時,被他問到的所有人,都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搖頭不語。

  隨着這幾年跳鬧揍打的逃學大作戰中,對於當初的疑問,西格瑪也隱隱抓住了一些頭緒,他能夠感受到當初壓下此事的大師們的苦心與對他的期望,但年輕的死靈法師卻默默地祈求着,祈求他永遠不需要明白那第一堂課的意義。

  直到今天。

  今天,他與姬莉和福特馳馬出鎮,想要回到當初定好的會合場所,去接應那些聯絡散居點的人們,由於昨晚山洪暴發,緊急態勢之下,白河村車隊緊急撤離,雖然歷盡辛苦甚至犧牲,終於將村民們成功地送到了晨光鎮,但還有五隊人馬不知道車隊撤離的消息,這就是西格瑪此行的目的——將掉隊的人們接回來。

  然而他們遇到了麻煩。

  隨着低聲的吟唱,土元素開始活化。泥濘的土地上隆起一列疏散的土層,被水浸得宛如泥漿堆砌,鬆散到一腳就能踹塌——然而下一瞬間。一道寒冰射線橫掃而過,驅散熱量的法術將混合着水與土的牆壁牢牢凍住,將從潰口衝出來的洪流牢牢擋住,西格瑪抹了一把臉上淋漓的雨水,向着被嚇傻了的村民大聲吼道:“快往前跑!跑上那個高地!”

  他已經無暇用奧術護盾擋開雨水了。

  不遠處聖光繚繞,姬莉一劍將傾倒在地的大車劈開,從車底下拖出了呻吟着的人。用聖光止住血之後,交給了旁邊哭泣着的婦人,叫道:“那邊有匹馬!馱着他往高地跑!”

  場面一片混亂。在狂暴的大雨中,無數的人哭喊着,無數的人咆哮着,無數的人掙扎着。遠方轟鳴作響。極目遠眺,能隱約看到一線銀色的洪流層層而來,不斷增長的降雨量終於超出了本地水文的承受範圍,最終轟然塌潰,河流,山川,土丘……崩塌的儲水匯聚在一起,小範圍地爆發着。並默默積蓄着摧毀一切的洪峯。

  “下車!所有人下車!把車留下!其他人快跑!去前面那個高地!”奧利弗一把將差點摔倒的男人扶起,將車上的老人和孩子一個個抱出來。然後揮劍砍斷車轅,將孩子抱上牛背,這大牲口性情溫和,又有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察覺到後方即將到來的恐怖危險後,開始小跑起來,奧利弗送走了這一家子後,用力將車推翻,又挑了幾塊石頭堆上去。

  “能擋一點是一點……”他喃喃道,轉頭看着那邊的元素光輝,扯着嗓子喊起來,“西格瑪先生,我感激你,但你們不該來的!”

  “我圈圈你個叉叉,現在說這個有你媽的鳥用!”西格瑪騰空而起,又在一處地方豎起了一道凍土牆,聽了之後回頭咆哮道,“還不趕緊救人!”

  奧利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狂笑起來:“說的沒錯!如果這次我有幸活下來,回去請您喝酒!”

  說完之後,晨光鎮的傭兵領袖反身衝去。

  他負責的村落距離晨光鎮最遠,卻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垮塌事故,但今天按照計劃向晨光鎮撤離時,於行進的路上突然遭遇了洪水的襲擊,若不是西格瑪帶着一羣傭兵突然出現並指明避難的方向,恐怕這一村的人們就會在慌不擇路中被洪水吞沒,十不存一。

  “你們運氣好,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們就已經撤走了!”西格瑪飛身來到他身邊,與他一起並肩奔跑着,查看着四周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們。

  在發現洪水到來之際,於大路上整齊行進的車隊瞬間崩潰,村民們或從車中跳下,拼命往道路一旁的高處奔跑,或直接催動牲口,向道路另一側的平地奔去,這一瞬間所有的威望和指揮統統沒了作用,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逃命,這無疑增大了傭兵們的任務難度。

  如果不是西格瑪帶人突然衝出來,向人們指明方向,村民們大概就會在盲目的四散奔逃中被惡劣的天氣、混亂的環境和身後的洪水追上併吞噬掉吧。

  但此刻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人們在與洪峯賽跑,在與死亡賽跑。

  遠方的洪流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而來,一道洪流被遼闊的平原所分散吞噬,但是下一瞬間,又有更多的洪水加入到這一場不可阻擋的狂歡之中,越來越兇猛,從山間,從平原,衝上丘陵,沖斷樹木,人們尖叫着,躲避着,奔跑着,哭泣着,哀求着,詛咒着,雖然有幸運兒在這之前已經衝上了那救命的高地,但洪水還是來了。

  一層洪水浸過腳下的土地。

  第二道湧來時已經沒過了腳踝。

  很快,腳下的泥濘提醒着死亡的迫近,但柔弱的人類只能選擇拼命地向前奔跑,哪怕知道一切只是徒勞,卻不肯放棄猶如火苗般微茫的希望。

  “逃不掉了嗎……”西格瑪看着腳下越來越高的水流,嘆了口氣,如今的魔力還剩下大約六成,靠着滑翔的話,甚至足以讓他直接飛回晨光鎮,這種程度的洪水只要不硬擋。抱着一塊浮木順勢漂流,甚至黑鐵劍士都有很大可能活下來,但是這裏的村民……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奧利弗的肩膀,轉頭看到了姬莉,聖騎士舉了舉手中的盾牌,示意他放心,而與西格瑪一起前來的福特手下的傭兵們,也各自做好了抵禦洪水衝擊的準備,這洪災雖然猛烈。但還沒到那種吞噬一切的程度,只要不像傻瓜那樣硬擋,以這一羣人的實力。一定可以順利地存活下來。

  無論是死靈法師,還是聖騎士,亦或是這一羣戰團傭兵,都認爲大勢已去。自己已經做了應該做的事情。仁至義盡。

  但本地的人們還沒有放棄希望。

  奧利弗將兩個孩子抱上了一顆大樹上,跳下來之後,想要接着將孩子的爺爺抱上去,但這鬍鬚花白的老人卻指了指不遠處,那裏有另外一家人,孩子在哇哇大哭着。

  倉皇逃難的人,捨生忘死的人,失去希望的人。掛念家人的人,同情弱者的人。

  奧利弗驀地仰天大吼起來。

  這悲壯的氣氛感染了所有生於此處長於此處的人們。

  晨光鎮的傭兵們怒吼起來。村子的男人們大聲怒吼起來,甚至是那些小小的孩子,也跟着用稚嫩的嗓音吼叫起來。

  一輩輩流傳的血脈,傳承自祖先的生活方式,值得誇耀的勇氣和堅韌,即使是在絕境中也要堅持着的東西,守護,同情,保護,和摯愛。

  當無可阻擋的猛烈洪水轟來之際,西格瑪奮力將手中的人向一邊的樹上甩去,同時駕馭風元素,如狂飆般沖天而起,避過了可怖的洪峯。

  他在天空中翻轉過身,向下看去,她看到姬莉手中的戰盾變形展開,變得更加寬大,被她踩到腳底,穩穩當當地浮起,將聖騎士託舉起來。

  他看到福特帶來的傭兵們有些聚在一起,將背後的戰盾豎了起來,強行擋住了洪流的衝擊,有些傭兵高高躍起,閃過峯頭後後抓起一塊木板,浮在了水中。

  但他看到了讓人更爲震驚的一幕。

  他看到奧利弗被洪水打了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前撲出五六米,但卻仍然向四周拋擲着從車上拆下來的木板,他看到有的晨光鎮傭兵幾乎整個人沒在了水中,卻死死地抓住一個素不相識的村民的胳膊,抱着一棵樹,死死地不撒手。

  他看到洪流之中,有一隻手艱難地舉起來,託着一個小小的身形,直到哇哇哭泣的孩子被一名傭兵分離地接過,這才消失在了無盡的水波之中,任憑那個傭兵如何摸索呼喚,卻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

  他看到將救命的木板拋給了別人,坐在尚沒被洪水擺放的小丘上,哼着小曲,摸出一點菸草,點不着,於是將菸葉放在嘴中細細咀嚼,帶着對一生的回憶和對遠方家人的眷戀,消失在了咆哮而起的洪峯之中的老人。

  他甚至看到了,在安全的高地上,一些人抱着拆下來的木板衝了下來,跳入波濤洪流中,向這裏拼命地游過來。

  在強大的災難面前,生命是如此得脆弱和渺小,但正因如此,卻是如此得沉重和震撼心靈——在西格瑪他們這些外來人放棄之時,土生土長的人們卻依然不願意捨棄希望,依然在拼盡全力地守護着想要守護的人,親人,家人,朋友,甚至素不相識的人,因爲這裏是他們的家,因爲這是祖先傳承下來的值得誇耀的勇敢,因爲這是這裏的人類藉以在災難和困境中艱難佇立的最寶貴的財富:希望、憐憫與犧牲。

  不會將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救援和捐助上,樸實的心靈沒有貪慾,真正的男人靠自己的雙手守護重要的家人。

  這就是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一代代永不斷絕的人類。

  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西格瑪氣踹噓噓地飛回了高地上,環顧四周,大部分的人已經被成功地救出,但依然還有一部分人抱着木板,無助地掙扎着,呼救着。

  高地上的人們,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

  死去的人有些被撈到了屍體,集中安置在一起,遺體上蒙了白布,有人在旁邊悲傷地哭泣着,那是村子裏的男人,有些人的遺體旁孤零零的,那是爲了救人而死去的傭兵。

  而更多的傭兵,則是在奧利弗的帶領下,宛如不知疲倦一樣,依然奮戰在水中。

  “西格瑪!讓奧利弗和福特他們回來!”姬莉分開人羣衝了過來,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疲憊,“我認爲現在的重點不是救人,而是如何保住這裏的人!加固臨時的防護堤,製作木筏,堵住可能潰塌的地方,人手嚴重不足!”

  西格瑪沉默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第一堂課。

  心臟突突地跳動起來。

  想起了在傭兵工會中的演說,想起了傭兵們的歡呼和怒吼,想起了布恩夫人的勇敢,想起了弗雷曼男爵的豁達,想到了雅典娜在白河村的話,想起了在火焰中咆哮怒吼的艾森,想起了在這裏勇敢奮戰、不惜犧牲的人們。

  想到了在自然學院的那個山谷,爲了保護家人的未來,爲了戰勝絕不可能戰勝的強敵,而將自己爲屍爆材料的半獸人們。

  最後他將目光投向擺放在空地上、蒙着牀單的一具具屍體。

  那是爲了守護家人和陌生人而拼盡全力,最終失去生命的人們,勇敢的人們。

  失去生命的,人們。

  而在肆虐的水災中,還有更多掙扎求生的活着的人,這些死去的人們拼命保護的人們。

  西格瑪突然笑了起來。

  但眼中沒有絲毫的笑意。

  他抬起腿來,緩慢而艱難,彷彿腿上掛着萬斤的重量。

  但落下的腳步是如此得堅定。

  死靈法師向擺在地上的施法材料走去。

  “沒有人手了?”

  死亡之力奏響冥界的樂曲,聚靈陣緩緩地展開。

  西格瑪的雙眼閃耀起熊熊燃燒的幽藍火焰,聲音冰冷卻平靜。

  “這裏,不是還有很多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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