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 乾坤筒
那盞油燈,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放在浴室窗臺之上。
圓形底座固若金湯,燈身中部分爲八瓣蓮花合攏鏤空,頂端嵌有兩耳,遠遠望去,便猶若是一朵出水芙蓉玲瓏俏立,儘管它面上生滿銅鏽,儘管那燈身積滿塵埃,但是因爲這絲若有若無的聖光,使之看上去依舊是那般神聖不容褻瀆。
反應過來的葉晴幾乎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甚至還顧不上穿好衣服,踮起腳尖便將那盞金銅油燈取了下來。
“法器,難道這是一件法器?!”
油燈纔剛入手,那股淡淡的靈氣瞬間便四散開來,幾乎同一時刻,葉晴丹田處蟄伏已久的真氣居然好像受到引導般微微鬆動了一下,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卻仍讓她興奮不已。
但是這種感覺很快又讓葉晴覺得有些蹊蹺,因爲她手中的這盞油燈,分明只是普通的青銅製品,並非上古特殊晶石打造而成。
“怎麼回事,剛剛那絲靈氣究竟源於哪裏?”
她手裏掂量着那盞銅燈,目光想要透過燈身鏤空部位朝內看去,卻發現似乎有層光幕阻擋住了視線。
——難道蓮花燈身另有乾坤?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幾乎出自本能反應,葉晴緊緊按住兩個燈耳,由外往內轉了三旋,便聽咔嚓一聲細響,八瓣蓮花自動開放,露出了中心處那個蓮蕊般閃着弱弱光芒的玉筒。
乾、坤、筒?竟然是乾坤筒?!
葉晴幾乎腦袋轟的一聲,頓時被怔住了。
因爲眼前這個碧色如洗、淡淡光幕上刻着無數細小銘文的法寶,正是丹醫門的無上傳承,更是象徵門派之主的鎮山寶物!
到底怎麼回事,爲何她莫名其妙的重生到了現代都市,而丹醫門的乾坤筒居然也跟着玄乎其神地出現了?
乾坤筒是師父的隨身之物,這麼說,難道……難道師父真的也重生了?
她的心情頓時又變得澎湃起來。
葉晴雙手緊握住乾坤筒,微閉上眼,試圖憑藉神識探索上面是否留有師父的消息,可惜她忘了自己如今的修爲不過才練氣一層,根本不具通靈之術。
想要神識外放,至少要達到築基期纔行。
“看來,無論到了什麼地方,實力爲尊,都是不變的真理。”
她微微抿着薄脣,心裏卻逐漸堅定着信念——一定要讓自己的實力早日晉入築基,這樣纔有機會尋求師父的下落。
定下心神,葉晴乾脆不再多想其他,重新將視線凝聚在手心那個玉筒之上。
乾坤筒關係重大,在前世可是人人爲之垂涎欲得的無上法寶,雖然她看不出這件法寶屬於什麼品階,但能成爲丹醫門傳承之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在沒找到師父之前,她都必須先想辦法將其保護起來纔行。
而修真界中對於法寶認主一般採用兩種辦法——
其一便是修爲達到金丹期後,可以利用神識標下印記,風險較小,即便認主後的法寶被人強行奪取,僅僅也是破壞一道靈魂神識而已。
另外一種則是締結血誓,較之前者風險要多出許多,一旦締結血誓,法寶與宿主之間便是一榮俱榮一敗俱敗,如若法寶受損甚至破敗,宿主必定遭到血誓反噬,輕者修爲退減,重則當場喪命。
葉晴如今的修爲跌至練氣一層,遠遠不夠能力標記神識,所以退而求之,只能與乾坤筒締結血誓。
拿定主意之後,她一手握着乾坤筒,另一隻手用牙齒輕輕咬破指頭,將指心一點嫣紅滴在玉筒之上,沒有想象中的光芒四射,那一滴血就像沁入泥土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如果不是指尖微微地刺痛告訴葉晴這並非是夢,她估計還要再咬一次。
“難道這個乾坤筒是假的?”她皺着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奇蹟突然發生在下一瞬,就在那點嫣紅完全沒入玉筒之後,整個乾坤筒驟然發出一股灼人的溫熱,原本清澈的碧色也在眨眼之間完全轉變成了鮮豔的血紅,如果定神細看的話,還能看出上面那星星點點的銘文似乎活了一般,正在開始快速移動起來。
不等葉晴完全反應過來,手心那個玉筒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她眉心一處射出。
猝不及防之下,她甚至連那道光都看不清楚,驟然間只感覺到腦袋中一陣刺痛襲來,丹田處的靈氣也微微感到一股戰慄,緊接着眼前便是一黑。
恍惚中,葉晴似乎看到四周都是飄動的字符,碧色如洗,從她眼前一一飄過,閃爍着淡淡的玉澤。
而那間昏暗的浴室瞬間迸發出了一道強光,片刻之後卻又快速隱去,消失得無聲無息,況且如今夜靜更深,附近似乎沒有一人發現此處的異樣。
但在同座城市相距較遠的某處豪宅裏,卻有一個白眉老人隨之猛然睜開眼睛,他一貫古井無波的渾濁眸子,前所未有地閃現出了一絲凌厲的寒光。
“好奇怪的靈氣波動……”老人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向陽臺之外,眼睛遙向東方凝望而去。
漆黑的夜,星月隱晦。
老人出現陽臺之後,很快又有一道削瘦身影跟着閃現出來,那人穿着深沉的鬥篷,眉目完全隱沒在帽檐之後,只露出小半邊臉,棱角分明,膚色蒼白得微微有些病態,襯着緊抿的薄脣和下巴蒼青色的胡茬,讓人覺得神祕又魅惑。
“你也感覺到了。”老人沒有回頭,但這一句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黑衣男子也沒否認,他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緩地回了一句:“這股靈氣非同一般。”
“沒錯。”老人微低着頭,停頓了很久,纔跟着意味深長的道:“如果老夫所料未差的話,應該是什麼法器出世纔對。”
“法器?”男子蹙着眉頭:“難道這附近也有隱門的古武者出沒?”
“這個難說……”
“現在還能感應到嗎?”
老人搖着頭道:“靈氣雖強,但是轉瞬即逝,只能確定方位大致是在東邊。”
“東邊?”男子波瀾不動的神情似乎微微有了一絲變化,沉思片刻後問:“邱老,依你來看,會不會是德藝軒?”
“德藝軒?”老人喃喃念着這三個字,許久,卻不再多言半句,那男子便一直這樣筆直站着,如他一般,沉默下來。
夜越來越深,一朵烏雲飛過,隱沒了正央的那輪明月,也隱沒了陽臺上的兩道身影。
又是一陣風過,掙脫開烏雲遮罩的皎潔月光終於徐徐撒落一地,然而那處陽臺,卻再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