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六章 “錯”意
倒是我一直沉浸在對那青年男子的考量之中,因此剛纔並沒對太醫的話多做感觸。 等景唐帝幾乎是惱羞的將太醫趕出門,我這才意識到他所說的勞累過度是什麼意思,還減少房事次數……怎麼可能因此勞累呢,果真是庸醫,冊妃纔剛一日,我們倆清清白白,什麼事兒也沒做過,又怎麼會因此而勞累。
“太醫說你勞累過度。 ”等太醫完全退了出去,景唐帝這纔回過頭略帶尷尬的看着我,“是累着了麼?怎麼突然間就會臉色不好?”
“不礙的。 ”我輕輕扭頭,裝作無意的躲開他伸過來的胳膊,“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只是沒睡好而已。 ”
“哦。 ”他眼睛裏的失落一劃而過,看我躲他,卻也不像往常那般不依不饒的繼續欺上前來,只是無奈的嘆過一口氣,微微側頭看向殿外,“那你現在這兒休息着,朕去過樾殿招待完他們再回來,已然做大聲勢的將這些商賈們邀上前來,以你生病爲理由將他們扔在那兒也算失了禮數不是?”
我先是下意識的點頭,景唐帝再次看向我,隨即便轉過身子朝殿外走,這時我卻突然又憶起那男子墨黑的瞳眸來,我若不在宴席,他再向景唐帝胡言八語的說些什麼那可如何是好?想到這兒,馬上就衝着那身影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等一下!”
景唐帝猛然停駐步子,錯愕的轉過身。 “怎麼了?”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過了好久才垂下頭開口,“可不可以留下?”
“什麼?”他似是沒有聽清楚一般,也是瞪大眼睛回望着我。 而我原本蒼白的臉卻因爲剛纔的話而微微透紅,想了半天終是下了決心,艱澀的再次開口,“我說。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參加那個宴席?”
“爲什麼?”他慢慢走近。 柔美的夕陽像是織成了一段空濛的紗衣,將他棱角分明的臉籠罩出一絲柔和地色彩,只是那幽深的眸子卻依然沒有那份朦朧之意,仍是能輕易將我看個透徹,“你不想讓朕去?”
我被他這眼神一盯,立即有些六神無主,只能慌亂地低下頭。 “你要是喜歡去就去好了,我無所謂的……”
“不去了!”眼前的男人靜默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到我旁邊來,不等我反應,便高喊殷全兒,“殷全兒,朕身子也略有不適,你告訴他們。 朕改日再行宴款待他們,今日就先讓他們自己喝着算了。 ”
看着殷全兒轉身離去的身影,我突然間覺得鬆了口氣,真想一抻脖子喊上兩聲,也別改日行宴寬帶了,直接就讓他們今天都回去吧。 可是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我嚥了口唾沫,終究沒把這話吼出去,想景唐帝不去赴宴已作出了極大的讓步,我若再讓他把苦心請來的客人們送走,他肯定會是不肯的,而且還會懷疑起我來。
因此便悶悶地低下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裏,再也不說二話。 只顧那般怔愣的坐着,卻絲毫沒注意到身旁的景唐帝竟然注視了我很久。 “爲什麼不讓朕去?”
“呃……”。 我倏的抬頭,瞬間雙目對視。 隨即便被淹沒在他深邃如墨的眸瞳裏,眸光雖然看似平靜不起一絲波瀾,但那眼底裏卻像是浸染了許多心事,而當前最爲要緊的一件,就是想要問我爲什麼不讓他去陪那些苦心邀來的商人。
“我是……”,我突然不爭氣地結巴起來,雖然已經努力讓自己鎮定自若,但還是覺得心裏如小鹿撞擊一般讓我不知所措,他這樣的眼神極具威懾力,彷彿是能看出我心裏所想,只是誘使你主動坦白似的。 我定了定心思,竟是脫口而出,“呵,陪着我呆一會兒不好麼?”
話剛落下,我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抬頭看向景唐帝,他眼中也劃過一絲驚訝,但那如墨的眼瞳此時卻像是璀璨的星空,繁星點點,很快,他便收起了那抹不自然,“好吧,朕陪你坐一會兒。 ”
兩人都是無語,我在盯着牀頭精美地花紋仔細的瞧,而他則是看着窗外廖遠的風景,大殿氣氛彷彿停滯了一般,頗有一種孤寂的靜謐。 突然耳邊傳來清幽的嘆息聲,我側頭看去,卻見他依然看向前方,彷彿不是在和我說話一樣,只是低聲說道,“去皇後那兒受到什麼委屈了麼?”
“啊?”我微微揚聲,他這才稍稍轉過頭來,極快的看了我一眼,我連忙應聲,“不,沒有……”
“以後可以多帶些人去那兒。 ”他又是一聲嘆息,卻有一種無奈的沉重,“朕想準你日日不去那兒請安,但又怕給你添上恃寵而驕的罪名反而害你,如若不行就這樣,你下次定個時辰去中宮,一個時辰準返回自個兒寢殿,一旦回到槿榕殿了便立即派丫頭知會朕一聲,如若朕遲遲等不來你的消息,便去中宮尋你。 ”
“用不着這樣吧?”難道是怕皇後也和那個琳貴人一般,會使出陰狠的招數將我擄去?好歹是中宮之主,應該不會到那個地步。
“朕也希望不會這樣。 ”他又是極快地看我一眼,“可能真不會這樣,可是朕當政這麼多年了,最不缺地就是萬無一失的心理,這個宮廷看似太平,實爲暗湧澎湃,更是什麼都得妨備着些,不過你大可以將此事做地隱祕些,悄悄遣個丫頭知會朕,或知會殷全兒,妨人之道,應該就是作爲皇妃必學的第一課。 ”
“嗯。 ”我輕輕點頭。
“朕能護你的時候必會護你。 ”他的聲音慢慢變得愈加低沉,“可是朕作爲一國之主,不可能老圍着妃子打轉兒,平日朝務繁忙,更是不允許朕稍稍停歇半分,因此,”他突然頓了頓,倏的抬起頭,墨瞳像是要把我看進心裏,“你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學會自立自強,不要一味想着靠着朕的庇護在宮裏生活,朕能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啊。 ”
我懵懂的看向他,有些不理會他的意思,恍然間卻看到他略帶疼惜的目光,“像是今天這樣的事情,朕也是逞了性子才能陪你……朕知道你心裏擔憂害怕,但是宮闈深深,這些事情光憑朕也是改變不了的,朕能做的只是給宮中所有人一個朕寵你愛你的景象,讓其他人懼你三分不敢冒犯你……其餘事情,還是要學會自己忍受,自己抗爭纔是……”
我愣愣的看着他愈發擔憂的眸子,這才意識到他是認爲我怕了皇後,纔將他挽留下來不去赴宴,看着他愈發揪緊的眉頭,我突然感到心裏一陣酸澀,對他而言,我彷彿就像是那個擺在殿堂之上華貴易碎的瓷娃娃,唯恐我有些閃失,而我呢,我又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