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衆矢之的 第八一章 生辰鎖(二)
那男子似乎是在故意找話題,一個個問題接踵而來,我努力憋住自己心裏的不耐煩,想人家既然誠意道歉,一副臭臉擺給人家總不算地道,便擠出笑意來應付他一個又一個的疑問,話雖不多,但也算回答了他的疑問,沒有太大的失禮。
“公子對我們家小姐這麼好奇,不知道公子家是做什麼的?”雲霜隱隱看出了我的不悅,嬉笑的反問那男子道,“看公子的儀表,也算是不凡呢。 ”
“在下經商,做的小本生意,自然不能與姑娘相比。 ”那男子怔了怔,隨即揚起笑容,“勉強餬口而已。 ”
我正被這樣審問式的喝茶煎熬的痛苦不已,又不想說話,只能裝作無意的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 卻聽見樓下小廝的聲音,“君少爺,您要的東西做好了!”
“拿上來!”那男子徐徐打開扇子,吩咐道,沒過一會兒,剛纔所看到的攤主便噔噔的爬了上來,手心裏像是怕摔壞了似的小心翼翼的捧着個東西,諂媚似的衝那男子笑,“少爺,您要的東西,小的給您做好了。 ”
“嗯。 ”那男子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只是瞥了個眼神,那攤主便立即識相的跑了出去,看着那攤主戰戰兢兢的樣子,我和雲霜不禁相視而笑,看這男子這主子派頭擺的,倒比宮裏的皇上架子還足。
“姑娘看這東西還算滿意?”那男子將手中的物品遞給我,我還未伸出收去。 雲霜便接了過來,“小姐,您瞧……”
我稍稍抬起頭看了那男子一眼,那男子正掛着一絲若有若無地笑意,眉角微揚,別有一種青年的意氣風發與盎然蓬勃,彷彿是篤定了我會對他的東西滿意。 瞭然於胸的自信正飽滿的浸染在他的眼睛裏。 我半信半疑的低頭看着手裏地生辰鎖,忍不住眼前一亮。 烏銅的顏色恰到好處地烘託了生辰鎖的貴重,而不知道因爲外面染了什麼漆料的緣故,原本粗糙的木質竟有些閃閃發光,看着就有一種圓潤和滑爽,將生辰鎖反過來瞧,正中央正刻着一個雋秀的“雅”字,旁邊配以薔薇花連綿的花朵。 倒極具畫作的意境。
我愛不釋手地拿着這個生辰鎖反覆瞧,“雲霜付給這位公子銀子,這東西我很滿意,謝謝這位公子了。 ”
“是。 ”雲霜輕輕點頭,從貼身衣兜裏掏出一錠銀子,一邊笑盈盈的看着我,一邊將銀子放到桌子上去,“小姐。 東西也做好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呀?”
“好。 ”我輕輕起身,隨即對這那青年絢爛一笑,“叨擾公子了,我們家中有事兒,早回去一下。 ”
“這位姑娘。 在下原本就不打算要您錢的。 ”那青年看我們起身要走,也站了起來,和煦的笑容清澈明朗,“全當作在下爲姑孃的賠罪之禮好了。 ”
“那好,”我甩了甩手中的生辰鎖,只想趕緊離開,於是將生辰鎖寶貝似的掖在兜裏,“那我們兩不相欠了,雲霜,咱們走。 ”
剛走到樓下。 便聽見那青年彷彿急急的跟上前來。 “還沒問姑娘芳名,敢問……”
我心裏突然一跳。 只能停住步子,暗想人家也算費盡心思做了個東西相送,如果不告訴名字地話未免有些小氣,但是以我的身份,肯定不能如實相告真實名字的,於是便側頭回望,抱歉的笑笑,“我們名字暫不方便告訴公子,請公子體諒好了。 ”
話音剛落,我便扯着雲霜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茶樓,唯恐那人再跟上前來,將名字的事兒追問個不休。 誰知疾走了幾步,卻聽到後面有個遙遠地聲音,“雅兒……姑娘是叫做雅兒麼?”
明天便是我的生日,雲霜這幾日整天樂呵呵的忙上忙下,說雖然我們身在宮外,她依然想盡力爲我體體面面的度個壽辰。 我聽後自然只能酸澀一笑,卻也任得她忙活,在這樣百無聊賴的日子裏,似乎有事兒忙也是一件天大的幸福。
我依然那般懶散的躺在藤椅上,抱着暖爐看着雲霜掃外面院子的積雪,這幾日漫天飛雪普降大地,原本倉蕪的帝陵,****之間蒙上了白色的外衣,雖說看着清冷,但也顯得祥靜無比。 而此時雲霜“刷刷”掃雪地聲音就像是一曲寧靜地民謠,悠悠的傳入我地耳朵裏,像極了靜幽的天籟,讓我莫名其妙的安心起來。
“公主……”,雲霜一邊掃雪一邊問我,“你沒覺得上次咱遇到的那個年輕公子有些奇怪麼?”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慵懶的在藤椅上翻了個身子,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喫喫一笑道,“你這丫頭,不會看上那公子了吧?瞧那公子也算是年少俊逸……”
雲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的揮舞起手中的掃帚,嘟嘟囔囔道,“公主又尋我的開心……”
看到她那微微發窘的樣子,我愈發開心的笑了起來。 卻不知突然間,那清幽靜雅的掃雪聲彷彿被徹底掩蓋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衆人喧鬧的聲音。 我猛地坐起身子,抻長脖子看向外面,疑惑的看向雲霜,她已經停止了掃雪的動作,愣愣的握着掃帚站在雪地裏,兩腮蕩起了像火一般的豔紅。
“雲霜,哪兒的聲……”,我話未落,雲霜便像瘋了似的扔了掃帚朝我奔來,一邊跑一邊還大聲嚷嚷道,“公主,快出來!”
“怎……”,又是沒有說完話,卻見雲霜眼睛裏泛着激動的光芒,不管不顧的將我從藤椅上拖出來,“公主,快呵……”
只見院中大門突然開啓,還未等到我緩過神來的功夫,一隊人影就閃到了我的院裏面,走在前面的還是我十分熟悉的身影——殷全兒。
我大驚,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殷全兒笑眯眯的走到院子中央,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之後,眼眸裏的笑意漸漸隱去,突然恢復了那副在朝堂之上宣旨時的穩重與深沉,“容安公主接旨!”
我在雲霜的拉扯下手足無措的跪下,只聽殷全兒沙啞的聲音在頭頂盤旋,“聖上口諭,宣容安公主即日進宮,欽此!”
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雲霜就已經興奮異常的搖晃我的胳膊,“公主你聽到了沒?皇上召咱們回去呢!”
我傻傻的看着殷全兒,突然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在心裏湧動,當初也是一旨詔書,輕易的將我送出宮來,而如今還是那人的詔令,卻能將我重新喚進宮去。 我在帝陵蹉跎的一年有餘的時光,如今看來,倒真像是太後說的那般,彷彿只爲了磨礪我的脾性,只爲將我由一塊有尖銳棱角的利石雕琢成一塊光滑完美的石頭飾品,一年多啊,在帝陵日出日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無數鳥兒在林間自由飛來飛去的場景,百無聊賴的時候只能一本一本看書的傻模樣,月黑風高時只能含着淚水想到在玉城時單純快樂的八公主的那些時光,所有的這些,那些生活在皇宮裏錦衣玉食的人們,會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