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會這樣?太叔長風一邊控制着自己紛亂的心緒,按捺着忐忑,努力的讓自己融入暴雨中,不至於露出形跡。一邊,有些無措的捫心自問,“爲什麼?我會有懼怕的感覺?我憑什麼要怕他?他是我的情敵啊,只有殺了他,沙蓮以後纔不會想着他,纔會嫁給我……將來,我纔有可能繼承族長的位置……”
“唉!”丁聰心底嘆息一聲,忽然的興趣全無,他有點厭倦這貓戲老鼠的遊戲了。原本,他以爲太叔長風會抓住那破綻,施展出有伊一族最強的致命一擊來,也好就此來探察一下有伊族的刺客術的精妙所在。可是,他太讓自己失望了。畏畏縮縮,哪裏有武者的決斷?如此樣人,難成大事!
“吼——”就在丁聰打算結束遊戲時,卻忽然聽的空間裏猛的傳來一聲嘶吼,沙啞中帶着無限的憤怒與瘋狂,就如受傷垂死的野獸,在瀕臨死亡前,最後那一絕地反擊!
氣勢滔天,殺意盎然!
粗大的雨幕中,太叔長風放棄了自己的有利天時,他顯露出了自己的身形。血紅的雙眸中,射出的,是絕望的殘忍,是囂張的暴戾!
想到自己的未來,想到多年的謀算與苦心經營,如果今天不能剷除丁聰,恐怕以後,也會留下無窮的後患與變故。丁聰,就因爲沙蓮的日夜惦記,反倒無形中成了太叔長風要實現心願的絆腳石,非除之不可!
“不殺他,我往昔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這比殺了我還難受!看來,我是非殺丁聰不可啊!可是那恐懼……是了,是他先前所展露的實力,給了我錯覺,給了我壓力,讓我信心動搖!哼,丁聰啊,你這把戲,已被我識破,我還會再怕麼?我,是有伊族幾百幾千年來,最優秀的刺客。即使是正面交鋒,我也不比誰差!”
心裏這般想着,他的直覺也給他另一種信息。因爲,似乎自己的潛伏隱藏所在,始終都在丁聰的注視下——雖然,丁聰根本就沒往這邊看,可那直覺就是那麼玄。太叔長風很相信自己的知覺,這過人的天生直覺,曾經十多次救過他的性命!
假設這是真的,那麼,自己原本的有利與依賴,就變成了羈絆,反而是多餘的了,徒然令丁聰笑話罷了。如此,當棄!
太叔長風很果斷,立刻就收起了藏匿術,重新顯現在衆人的視野裏。爲了增加自己的氣勢,他放開了喉嚨怒吼。接下來,他準備,發出正面的致命一擊。
這一次,不成功,當成仁!
一往無前的信念,讓太叔長風的氣勢驟然飆升,直達頂點。他的精神,卻史無前例的達到了高度的集中。在他的眼裏,無天、無地、無風、無雨、無物,惟有一人——丁聰!
“咦?”丁聰察覺到他的狀態,不禁又生出一點好奇,心道:“難道這纔是他的真實實力?恩,若是這樣,倒還有些看頭。那麼,有伊族,我當收服,是個不錯的臂助……不過,眼前這人,卻是留你不得。哼,不知是什麼緣故,竟然對我有這般強烈的殺意!嘿,氣勢就到這程度了麼?那就算了,我可沒耐心繼續等了。老子當初可是喫過不少的虧,現在可學乖了,正所謂是——”
咻——
破空聲中,丁聰身形疾射,比那電光還快。他的目標,赫然是太叔長風。左手併攏做刀,橫削其頸。右手捏訣成劍,直插起胸。
“喝!”太叔長風喝聲中,長袖一甩,兩點寒芒託着長長的光尾快速劃過,一刺丁聰的手,二刺他的咽喉。
這二人,用的雖非什麼絕妙招法,但卻是實用的殺人手段。不交手則已,一交手便是雷霆。
“——正所謂,先下手爲強!”丁聰雙臂微縮,腳下一錯,便到了太叔長風的一側。右手再次前探,目標,也是對方的咽喉。
太叔長風忙蹲身讓過,一手寒芒點射向丁聰的腹部。可他剛有所動作,就見丁聰左手一翻,輕巧的拿捏住他的手腕……
剛纔的那凌厲一擊,竟然是虛招!真正的手段,卻是等在這裏。
不待太叔長風有所反應,丁聰的右手已出出洞的毒蛇,靈巧的纏繞着,搭到了太叔長風的肩膀上。然後,沿着胳膊往下一拉。左手也就勢一推一頓!
嘎巴!
骨節錯位。
“啊——”太叔長風一聲痛叫,另一隻手快速的迴旋,寒芒抹向丁聰的喉嚨。攻敵所必救,此爲上策。
可惜,丁聰與他之間,相差的實在是太大了。那手未至,丁聰已如法炮製,捏住手腕處的穴位,另一手依然靈活的探出……
嘎巴!
“恩……”雙手無力低垂,太叔長風悶哼一聲,鬥大的汗珠如爆豆般滾落。
在卸下他雙臂時,丁聰還攙合了另一手法——分筋錯骨!
經脈的逆亂,血液的倒流,深深的折磨着太叔長風的神經,考驗着他的忍耐極限。
做爲一名出色的刺客,忍,是最基本的能力。普通人所能忍受的,不及他們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外族人絕對不會知道,要成長爲一名刺客,是要從小就接受訓練的。那訓練的內容,是成人也聞而色變的。殘忍、無情、冷酷、血腥,因爲條件的苛刻,參加訓練的人員中,幾乎每一屆都要折損二到三層。也許有人認爲這很殘忍,缺少人情味兒,可就因爲這苛刻的訓練,有伊族纔有保護本族的資本——□□的刺客堂!
身爲堂主,自然是個中的翹楚。他的忍耐力,也必然非同尋常。如太叔長風般身懷野心的,更是付出了更多。可就是這樣經歷和背景的一個人,在丁聰的手段下,生不如死,倍受煎熬。若非他心中恨極了丁聰這個情敵兼絆腳石,早就出聲討饒了。
看到太叔長風雙目中的怨毒,丁聰嘴角微翹,現出一絲冷笑。對待敵人,丁聰向來不會手軟,給敵人留一條翻身的路,那就等於是斷絕了一條自己的活路。丁聰還沒傻到這般,所以——
嗖——嘎巴——
嘎巴——
“啊——”
…………
丁聰的雙眼裏,也是漠視一片,無情無慾。他的雙手連連揮動,以快到太叔長風只來的及發一聲喊的工夫,就卸了他周身所有關聯的骨節。然後,逐一的捏碎!
轟隆隆——
雷聲漸漸遠去,閃電也隱匿不見。滾滾濃雲倉皇退去,復現一片青鬱的天。
地面,水漫山谷,泥漿沾腳。帶着淡淡腥味而的風,落魄的飄離遊蕩,散亂無目地。
輕輕撣了撣衣衫,抽身而退的丁聰隨意道:“天放晴了,比試也結束了,剛剛好。”眼光逡巡,掃過那十來位有伊族的刺客,令其心驚膽顫中,又道:“只是……呵呵,不好意思,想不到先前所言,竟然真不幸的說中了。手腳無眼,一時不慎,弄傷了他。哦,你們,還是快救治一下吧,免得留下後遺症啊。”
那十來人聽了丁聰的話,再看看躺在泥濘中、軟綿綿如無骨蟲子般的太叔長風,都是一臉苦相。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他們想不通,只得放棄思索。有兩個畏懼的看着丁聰,小心翼翼的側着身子前行,來到太叔長風的身旁,蹲身一探鼻息,心便又是一揪!
太叔長風,是不會留下任何的後遺症了。他,沒了呼吸!
捏開他的上下頜,在牙齒間,是碎爛一團的舌頭。巨大的痛苦,遠遠超過了他的忍耐極限,那唯一能動的牙齒,就成了他擺脫這夢魘的唯一工具——嚼舌自盡。
至於這牙齒爲什麼能動,是不是丁聰故意爲之,就無人知道了。恐怕,只有去丁聰本人,才能得到答案。可是,有誰敢去問?
“嘖嘖嘖,”丁聰在一旁搖頭嘆息道:“真是想不到,只不過是一場比試罷了,輸就輸嘛,何必想不開呢,還嚼舌自盡了,唉……”
鄙視!嚴重的鄙視!
有伊族的那十來人心裏狠狠的鄙視着丁聰,臉上卻掛着比哭還難看的笑,口中道:“是啊……想不開……輸就輸嘛……想不開……嚼舌了……”
“好了,我,你們也見到了。恩,如果沒別的事,就回去吧。我很忙,沒多少時間……”丁聰摸了摸下巴,彈了下指甲中的污垢,眼神飄渺的說道。
“哦……是是是,我們已經見到您了,也就完成了公主的囑咐,也要趕着回去交代的……那……那就不打擾您了……”借坡下驢,那十來個有伊族的刺客忙不迭的回應着,手腳異常利索的把太叔長風“打包”,然後一溜煙兒的跑向山谷外……
望着那些人遠去的狼狽身影,鼠族與戰族人等,都是哈哈大樂。“教主神通無敵”等言語,不斷的從鼠族人口中發出,那戰族的諸位見了,也學樣的呼吼着。
一時間,山谷內外,都迴盪着氣勢昂揚的呼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