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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豪賭金銀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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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長安城興順裏,格外燈火輝煌。這裏集中了京城大小賭場百十家,從一文錢的分分計較,到一擲千金的豪賭,這裏幾乎無所不包。其中最大的賭場要數金銀窟,此處賭額最低起點爲紋銀一百兩,而且每名賭客都有美女伴賭。腰纏萬貫的鉅商富賈,家道豐裕的達官貴人,在這裏攬着麗人的腰肢,大把大把銀子的出入,平添了男人的豪氣,確實是難言的享受。

今晚的金銀窟卻一反常態,以往的熱鬧場面不見了,代之以劍拔弩張般的緊張情景。正中的賭桌後,端坐一位年約三十的男人。那氣度,那派頭,顯然是名門貴族。他面前堆擺着金錁子、銀元寶,黃白之物足有千金之多,耀人眼目,閃光溢彩。賭場老闆、伴賭女郎,以及數十名賭客,都像躲瘟疫一樣遠遠站到牆角落,都小心翼翼望着他。

那男人被這場面激怒了:“你們倒是滾過來,開賭呀!”

老闆深深一躬,滿臉賠笑:“楊老爺,您缺錢花,小人願意奉上三百兩給您買茶喫。”

“放屁!老爺我是來玩的,金銀在這擺着,你們來贏嘛。”楊老爺姓楊名約。

幾名賭客說:“我們哪敢與老爺對陣,情願每人孝敬十兩銀子。”

楊約氣得臉色紫漲:“你們這羣龜孫,難道我是來敲竹槓不成?老爺願意賭錢,來,哪位來賭,我先奉送白銀一百兩。”

儘管楊約懸賞求賭,但無人應聲。

“你們都混了!”楊約氣得直跺腳。

老闆勸道:“楊老爺,您乃上柱國楊大人胞弟,貴不可言,誰敢同您對局?萬望高抬貴手離開這裏,好讓小人恢復生意。”

楊約對此哭笑不得。他生來嗜賭如命,一旦開賭,可以幾晝夜不喫不喝不睡。他來金銀窟爲的是尋求刺激,倒不在乎輸贏。可是賭客們明白,只要與他賭上就難以脫身。輸他輸不起,贏他又沒這個膽量,所以只能敬鬼神而遠之了。

正當楊約發火,賭場內對峙、難以收場之際,衆賭客身後有人應聲:“楊爺息怒,在下與你賭一場如何?”

楊約和在場者無不把目光投嚮應答之人。

只見這位雍容大度,氣概不凡,年輕英俊,又有幾分書生氣。更令人注目的是,他身後跟着一位妙齡嬋娟。女子年約十**歲,一身絳色衣裙,左手懷抱一隻描金小箱,右手執一柄豔紅鬃毛的拂塵。這女子明眸皓齒,論姿容豔若桃李,看神態又冷若冰霜,一臉莊嚴,端的是個冷美人。

楊約有幾分感激地拱手致意:“請問先生尊姓大名?在哪裏發財?”

宇文述在楊約對面坐下:“在下姓於名文,是做糧食生意的。”

楊約雙眼有些色迷迷的,向宇文述身後一指:“這位姑娘……”

“我的侍女紅拂。”

“於先生好豔福。”楊約往紅拂臉上盯個不住,“該不是仙姬下凡。”

紅拂並不正眼看他,彷彿楊約根本就不存在,把描金箱放在賭案上,打開箱蓋。衆賭客和老闆無不驚叫出聲:“哇!”箱裏滿滿全是珍珠。

楊約也驚呆了,心說自己從小生長在楊府,金銀財寶可說司空見慣,可從未見過有人整箱攜珍珠上賭場的,看來對方是個鉅富呀。

宇文述微微一笑:“楊爺,夠賭吧?”

“夠,夠。”楊約看看自己面前的千金,不覺矮了三分。

“那麼,就請楊爺開局吧。”宇文述把色子盒推過去。

於是,兩人在衆人旁觀下賭起來。楊約的運氣特別好,凡是對方押小注時他輸,只要對方一下大注,那他準贏。不過一個時辰,那一箱珍珠已全歸他所有了。

宇文述站起身,拱手一揖:“慚愧,楊爺技高一籌,今天我輸了。”

衆人與楊約無不驚歎宇文述平靜的神態,好像那一箱珍珠不是他輸的。楊約伸手抓了一把珍珠送過去:“紅拂姑娘,這是我一點心意。”

紅拂抽身向後退了一步,一言不發,亦無任何表情。

宇文述又開口:“楊爺,明晚願再較量。”

楊約:“輸家要撈,楊某贏家,當然奉陪。”

“好,明晚這個時間準時見。”宇文述說罷,領紅拂飄然而去。

賭場老闆不禁讚歎出聲:“了不得,輸得瀟灑!”

第二天晚上,宇文述、紅拂準時來到,楊約也早就恭候了。

紅拂的描金箱打開,整整一箱美玉飾件。有玉龍、玉鳳、玉麒麟,玉馬、玉佛、玉觀音……件件都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精美工藝品。二人再次開局,不消一個時辰,宇文述再次輸得精光,相約次日晚間再賭。

如是而三,而四,當宇文述輸到第七天時,楊約終於感到了這賭裏有文章。在宇文述又要瀟灑地離開時,楊約叫住他:“於先生,請留步。”

宇文述站下:“楊爺,不是說好明晚再賭嗎,怎麼,變卦了?”

“非也。”楊約認真審視打量着宇文述,“請問先生的真實名姓和身份?”

“在下姓於名文,是糧商嘛。”

“俗話說當着真人莫說假話。”

宇文述感到火候差不多了:“楊爺,你是多心了。如若不然,明晚我們換個地方再賭如何?”

楊約心領神會:“好,請於先生光臨寒舍。”

宇文述心中暗喜:“一言爲定。”

第二天入夜時分,滿天星斗剛剛眨開眼睛,宇文述乘馬,紅拂坐轎,如約來到國公楊府大門。

宇文述一下馬,楊玄感就迎上前:“敢問尊駕可是於先生?”

“正是在下,”宇文述答禮,“閣下是?”

“晚生楊玄感。”

“啊,原來是大公子,失敬,失敬。”

紅拂下了小轎,引見過後,隨從人員被讓至別院。楊玄感帶路,領他二人進府門,過二門,直到楊約住處。

“二叔,客人到了。”楊玄感衝房內喊一聲。

楊約急步趨身而出,滿面帶笑打招呼:“失迎,失迎。”

進內落座獻茶已畢,楊約說:“於先生言而有信,楊某也恭候多時了。”

“請排好賭局。”

“何必如此急切呢。”楊約另有打算,“楊某向來是以賭會友,以賭交友。”

“是呀,家叔素好交往,朋友之多雖不敢比戰國四公子,但也不在其下。”楊玄感的眼波止不住向紅拂身上流動。

紅拂冷若冰霜,置若罔聞,宛如雕像,靜立不動。

宇文述對紅拂說:“現出賭資。”

紅拂略一點頭,打開描金箱,兜底往幾案上傾倒,金釵、金樽、金盞、金制十二生肖……滿幾黃澄澄的純金製品不下百十件,燦爛奪目,熠熠生輝。

楊約笑了:“於先生,這等貴重金器,不會出自平常人家。”

“在下本是富商。”

楊約冷笑了:“鉅商自然富可敵國,但這些物件,製作精細巧奪天工,非民間所有。”

楊玄感接話:“即我楊家,身爲國公,如此金器,也屬罕見。”

楊約把話深入:“只怕此乃宮廷御用之物。”

宇文述表情平靜:“在下乃是賭桌贏來,不問出處,今日只想再和楊爺決一雌雄。”

楊約見對方一時不肯明言,而那百十件金器着實令人眼中冒火,心想先都贏來再說:“也好,楊某踐約奉陪。”

家人擺好賭桌,楊約、宇文述對面坐好,楊玄感、紅拂分別站在二人身後觀戰。楊約對宇文述的賭技已瞭如指掌,勝券在握,志在必得。宇文述不露聲色,心中有數。開局以後,形勢可就與以往大不相同了。前幾天一直手臭的宇文述今天似有鬼神暗助,運氣如虹。一勝再勝,勢不可擋。幾局下去,楊約非但一件金器未能贏到,反把幾天來從宇文述手中贏來的財物全都輸回去。以聚財爲樂的楊約頭上冒汗了。

楊玄感見狀勸道:“叔父今日手氣不佳,明日再戰吧。”

“不!”楊約哪肯罷手,“山不轉水轉,不信今晚我就總走背字。”

然而兵敗如山倒,楊約的局面越發不可收拾,一輸再輸,直輸得一塌糊塗,家存金銀細軟輸個精光不算,最後連住處押上也輸掉了。

楊約山窮水盡,扯過楊玄感:“把他押上。”

宇文述點頭認可:“令侄倘被我贏來,可是要做下人哪。”

楊約輸紅了眼:“隨你。”

楊玄感有幾分感慨:“我原想叔父把金器贏光,我再把紅拂姑娘贏過來,想不到反是我先被抵押上了。”

楊約反問:“於先生,倘若這一博我贏了,你當如何?”

“這所有財物悉數歸你。”宇文述又指指金器,“包括今天帶來的。”

“開局吧,成敗在此一舉。”楊約挽起衣袖。

楊玄感有幾分調侃之意:“叔父,這可真是孤注一擲了。”

這一局賭罷,竟出現了戲劇性的結果。輸了一夜的楊約,這局竟大獲全勝。他欣喜若狂:“我贏了!這一切全都屬於我了。”

楊玄感旁觀者清:“叔父,你不覺得太容易嗎?”

楊約冷靜下來,思索片刻,看定宇文述:“你這裏面有文章。”

宇文述平靜如初:“不足爲奇,賭桌上勝負從無定數。”

“於先生,你分明是故意輸的。”楊玄感道破玄機。

“何以見得?”宇文述反問。

“對,”楊約又說,“玄感侄兒說你同我相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想,於先生該把實情相告了。”楊玄感雖年輕,但相當機敏。

宇文述沉吟一下,起身先對楊約深深一躬:“明告之前,請楊爺務必收下這一切。”

“說吧,這些金銀珠寶究系何人所有?”楊約急於明瞭真相。

“請恕在下欺瞞之罪,如實說來,這些金寶本是晉王的。”

“啊!”楊約喫一驚,“晉王這是何意?”

宇文述說:“晉王意欲與楊爺結識,無由爲見,饋送禮物又恐見拒,才委派在下以賭爲由,以輸代贈。”

楊玄感已猜到幾分:“俗話說,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晉王是要交好我叔父……”

楊約疑慮地問:“晉王皇帝之子,已貴不可言,折身與我結交,豈不有悖常理?”

楊玄感跟上一句:“於先生是晉王的智囊宇文述大人吧?”

“大公子果不尋常,竟已查明我的身份。”

楊玄感冷笑一聲道:“幾天前我就已知曉。”

“爲何不點破?”

“我要看你把戲演完。”楊玄感冷冷地問,“說呀,晉王想要我叔父做什麼?”

宇文述不理會他語言的尖刻,而是面對楊約:“楊爺,晉王請尊駕過府一敘。”

“這個嘛……”楊約在思索。

“叔父,你不能去。”楊玄感斷然阻止。

楊約不解:“這卻爲何?”

楊玄感不便明言:“只怕沒有好事。”

宇文述叮囑楊約:“晉王求賢若渴,楊爺想來不會讓晉王失望。”

楊玄感又搶着說:“叔父,不去爲宜。”

楊約一時拿不定主意:“宇文先生,請容我考慮幾日再做定奪。”

宇文述以退爲進:“也好,楊爺若有不便,在下絕不相強。”

“請放心,過幾日定有答覆。”

宇文述被送走了,一切財寶全都留下了。楊約返身問侄兒:“玄感,適才你三番兩次攔擋我與晉王交往,究竟是何用意?”

“很清楚,楊廣爲人奸狡,不可與之爲友。”

楊約問:“你此言差矣,人都說晉王賢、孝、儉,是個謙謙君子,一代人傑。”

“咳,叔父是被他的假相所矇蔽,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男盜女娼。”

“你如此詆譭晉王,可有憑證?”

“當然有。”

“願聞其詳。”

“他……”楊玄感話到脣邊又咽回去。關於楊廣與宮**亂生孩子活埋之事,他不能張揚出去。他答應過王義保密,何況他在其中又做了手腳呢。楊玄感停頓一下,“反正他爲人不善。”

“看你,無憑無據,怎能對晉王信口雌黃。”

“叔父,楊廣折身與你結交,必有所圖,要提防他拉你步入深淵。”

楊約見侄兒如此鄭重勸告,心中也起疑團:“好吧,我暫不決定,想想再說。”

麗日藍天,又是一個春光明媚晴朗的早晨,高俊府邸卻如同陰了天。七天過去了,慶兒仍無下落,想兒心切的夫人一病不起。高俊也已幾日茶飯不思,明顯地瘦了一圈。清早的花園,一切都展示着勃勃生機。花草樹木,敞開碧綠或嫣紅奼紫的胸懷,盡情地擁抱着溫柔的陽光。高俊卻像一頭負重的老牛,在曲徑上緩緩移動腳步,兩條腿沉重得像綁了鉛塊。

管家找到園中:“老爺,該喫早飯了。”

高俊苦笑一下:“我那慶兒不知是死是活,還喫什麼早飯。”

管家勸道:“事已至此,老爺的身體要緊。”

高俊沒有回答,他在想一個問題。京城中爲什麼別人家子女都不丟,偏偏他和太子府子女失蹤?爲什麼太子府剛剛送來小郡主失蹤文告,慶兒也就被人抱走?事情發生後,出於共同尋找孩子的需要,曾三次與太子見面,爲什麼太子不很着急?難道這裏面有蹊蹺嗎?

“老爺。”管家再次催促,“就是你不喫,也該回去勸勸夫人。”

“不要打擾我。”高俊繼續他的思路,猛然間一個主意跳上心頭,他抬腿就走。

管家見高俊出了園門,也鬧不清主人的用意,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去稟告夫人。

因爲是清早,街上行人稀少。高俊一陣風似的來到太子府後巷。這裏與皇宮僅一牆之隔,堪稱禁地。若在夜間,更夫、巡卒不斷,而在白天,防範就松多了。

高俊張望一下,左右不見人影,縱身一躍,雙手扒住牆頭向內望去。太子府花園中清寂無人,身形一挺,翻牆進了花園。借花草樹木遮掩身體,順利摸到百尺樓下。只見三樓圍廊上有宮女往來走動,有宮女端着水盆進入樓門。高俊想,大概楊勇和雲妃剛剛起牀,正在梳洗。少時,樓窗打開了,傳出男人女人的說話聲。

“哎,乾脆讓那個丫頭片子死掉算了,也叫元妃那biao子絕了念頭。”是雲妃在說話。

“你呀,好狠的心腸。小郡主畢竟是我的親骨肉。”楊勇答。

“咳,要孩子還不容易,我多給你生兩個就是。”雲妃格格笑起來。

“你懂什麼!小郡主我已派上大用場。”楊勇說罷似乎有什麼動作。

“別鬧,別鬧。”雲妃又格格連聲豔笑起來。

譁,一盆洗臉水潑下來,高俊被淋個當頭滿身,活脫像個落湯雞。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唉呀!”

宮女望見花叢亂動,驚呼:“有人!”

楊勇拔出寶劍,奔到窗前:“什麼人?”

高俊扭身就跑,楊勇從樓窗凌空跳下就追,護衛兵士們也聞聲趕來。高俊搶先幾步躍出牆外,但楊勇已從背影認出是高俊,心下大爲詫異。

姬威聞訊來到問楊勇:“千歲,莫非有人行刺?”

“似乎是高俊來探聽風聲。”

“是高俊?”姬威也覺意外,他一拍大腿,“遭了!”

“爲何?”

“高俊一定是對慶兒失蹤有了懷疑,纔來探聽虛實。”姬威懊悔不迭,“恐怕我們前功盡棄了。”

“會這麼嚴重?”楊勇又說,“怎麼辦呢?”

姬威打定主意:“如今只有提前進行第二步行動了。”

高俊回到府中,夫人見他滿身溼透,詫異地問:“你去了哪裏,爲何如此狼狽?”

“還不是爲你那寶貝兒子。”高俊沒好氣,“快侍候我更衣。”

剛剛換上乾衣服,管家就來稟告:“老爺,太子府姬威求見。”

“他們還嫌名堂沒搞夠嘛,又來做甚?”高俊斷然決定,“不見!”

“老爺,他說是爲慶兒而來。”

“說什麼爲慶兒。”高俊心頭着惱,“又要弄鬼。”

夫人卻自顧吩咐:“快,有請。”

管家尊命退出,高俊斥責夫人:“你呀,婦人見識。”

“我不管他們鬧鬼不鬧鬼,我只要兒子。”

夫人思子心切不肯讓步,高俊無奈還得出頭。他在前廳接待姬威,但臉色甚是難看:“怎麼,慶兒有下落了?”

“高大人,太子殿下獲悉鬥母宮道士李靖極有神通,已派唐令則去接,請大人去共卜一卦。”

“他能算得準?”

“人說他百靈百驗,不妨一試。”

“那太子自管算嘛。”

“小郡主與小公子同時失蹤,高大人不會置慶兒生死不顧吧?”姬威勸道,“高大人,請吧,以免殿下等得太久。”

夫人忍不住從後面走出:“老爺,俗話說有病亂投醫,說不定李靖就能給算出來。再說殿下差人來請,你怎能失禮呢。”

高俊無可奈何,況且兒子畢竟連心,怎能撒手不管,就悶悶不樂隨姬威去了。

太子府內神道堂,香菸繚繞,鐘磬悠揚。高俊遠遠就嗅到那沁人心脾的香火味。

對於這敬神供仙的香味,他記憶猶深。幼年時家中每到初一十五,逢年過節,母親總要虔誠地在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插上一柱香,那淡淡的紅光,映照神仙莊嚴的法相,那縷縷香氣,從鼻竅直入五臟,使人有陶醉之感。只要嗅到這香味,腦海間就彷彿混沌一片,煩惱、憂慮、仇恨、豪情……一切都伴隨那嫋嫋升騰的煙霧飄渺而去,化爲烏有。於是,神仙就主宰了自己。但,高俊從幼年起,就只拜王母娘娘和竈王奶奶,對於三清天尊和玉皇大帝,他總是敬而遠之。因爲不到十歲母親就病逝,他總是從王母與竈王奶奶慈祥的面容上,尋找母親的身影,尋找消失的母愛。

當高俊隨姬威步入神道堂時,身披八卦仙氅、手執桃木法劍的李靖,已在做法了。似乎神仙也已降臨,太子楊勇低頭垂手恭立。這氣氛不消多說,高俊自然也就效而仿之了,在神與仙面前現出無限的恭順。黃表紙符連燒三張後,李靖把劍一拋,全身抖動,大叫一聲:“吾神來也!”

楊勇與高俊雙雙跪拜:“請問是哪路尊神?”

“吾乃真武大帝是也。”李靖不停地手舞之足蹈之,“有何請求,快快講來。”

楊勇、高俊同聲言道:“我等兒女已失蹤七日,乞請上仙指點迷津。”

“這有何難?”李靖取過一張黃表紙,手執七寸狼毫,杯中沾上清水,在紙上刷刷點點寫下。煞是作怪,紙上竟現出字來:

金童玉女是前緣,月老早有紅線牽。

命中註定此劫難,行蹤應在武家關。

李靖寫罷,把筆當空一擲:“吾神去也。”跌坐在地,口吐白沫,少時睜開眼睛醒轉。

這一切令高俊看呆了,莫非真有神明降臨?否則,白紙清水怎能寫出字來。

李靖起身後問:“殿下,適才是哪位尊神下界?”

楊勇答:“真武大帝。”

“難得。”李靖顯出興奮,“真武帝君向來少管人間閒事,看來是殿下人尊位顯,才感動大帝臨凡,但不知有何讖語?”

姬威遞過符紙:“道長請看。”

李靖看罷,不禁對楊勇、高俊祝賀:“殿下與高大人,看來天意要爲兒女親家。”

“這?”高俊想起早晨偷聽到的雲妃談話,總是有些疑慮。

楊勇轉換話頭:“姻緣之事暫且不提,如今還是找回孩子要緊。”

“對,應抓緊行動,以免夜長夢多。”李靖稽首,“貧道告辭了。”

“看賞。”楊勇吩咐。

姬威取過一錠黃金:“請道長笑納。”

李靖袖起金元寶揚長而去。楊勇則點齊一百名東宮衛兵,與高俊一起乘馬出城。

武家關是長安城北一個小村莊,此處有一廢棄的城樓,據說是秦穆公所建,半已坍塌,一半埋進土裏。楊勇等一百騎鐵蹄蕩起的黃塵,沖天而起,像一條滾動的黃龍。

相距半裏遠,高俊望見有十幾騎慌張地離開。他們顧不得追趕,下馬奔上城樓。窗下一角,兩個孩子正在做用土堆房子的遊戲。大概是玩得太專心了,他們竟未發覺有人來。

只聽慶兒對小郡主說:“房子修好了,娶你做媳婦。”

“娶媳婦吹喇叭嗎?”小郡主天真地問。

“當然吹,嗚裏哇拉嘀嘀嗒嗒。”慶兒蠻認真,“還要坐花轎呢。”

高俊撲上去抱起慶兒:“孩子,你受苦了!”

楊勇也把小郡主緊緊抱在懷裏。

返回的路上,因爲孩子平安無恙,彼此心情很好,也就信馬由繮了。一望無際的原野,淺草剛剛沒過馬蹄。間或有幾株黃得俏麗的迎春花,點綴在如茵的草地上。楊勇對今天的戲比較滿意,李靖成功的配合,使他離勝利僅剩一步之隔,他不失時機向高俊提出:“高大人,看來這兩個孩子真是前生緣分。”

高俊想的卻是另一個心思:“殿下,這天子腳下皇城帝都,什麼人如此大膽,竟然綁架東宮郡主和高府公子?”

楊勇只得模棱兩可地支吾:“奸人歹徒或許爲財,或許用孩子入藥,也未必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份。管他是誰幹的,兩個孩子平安就好。把此案交與長安尹辦理,不愁那些賊子日後歸案。”

“我真恨不能將賊人碎屍萬段!”高俊委實氣憤難平。

“等賊人落入法網你再出氣吧。”姬威感到他應出面了,“殿下,真武大帝的偈語我也看到了。天意難違,莫如把小郡主許配慶兒吧。”

“我觀慶兒聰明伶俐,高大人也正直無私,願結秦晉之好。只是不知高大人意下如何?“

“這兒女婚姻大事。”高俊支吾一下,“並非下官懼內,總要和夫人商量商量。”

“高大人言之有理。”楊勇與姬威彼此會意地一笑,心想果然被猜中了,幸好預有安排。他有意以退爲進地說,“不過高大人千萬莫勉強,我這公主是不愁招不到駙馬的。”

之後一路上,楊勇再也不提兒女婚姻事了。但他胸有成竹,深信唐令則不會徒勞往返。

與此同時,高俊府中,高夫人把唐令則待爲上賓,正聽唐令則侃侃而談:“……夫人,日後太子即位,那令郎慶兒就是駙馬了,你也就是皇帝的親家母了,這可是天大的富貴呀。”

“我願意!願意!”高夫人惟恐這送上門的好事飛走,忙不迭地應承。

“可我聽說高大人性情古怪,他若不應呢?”

“他敢!”高夫人儼然一家之主的口吻,“這高家是我說了算。”

“既然夫人做主,在下即刻告辭回去稟告殿下,請夫人收下小郡主生辰八字。”唐令則取出庚帖。

“好,這纔像辦事的,爽快。”高夫人更是急性子,“等下孩子回來,就讓我家老爺去東宮下聘禮。”

唐令則不辱使命,滿意而去。他前腳剛走,高俊與慶兒就回到了府第。高夫人抱着孩子親熱一番,掉了一陣眼淚後,正要提起唐令則來過之事。高俊卻先開口了:“夫人,慶兒逢兇化吉,可還有一件難心事。”

“說嘛。”

“那太子殿下,欲將小郡主許配慶兒……”

高夫人不等丈夫說完:“好事,我也正想告訴你,用不着難心,我已答應了。”

“什麼!你怎麼隨便答應?”

“神仙有讖語,唐令則當面求婚,與太子結親,我爲什麼不應?我當然要答應。”

“哎呀,你懂啥!攀附權貴未必是福,一旦太子失寵,我們就難免受株連。”

“你胡說,太子是萬歲親生,乃頒旨冊立,日後繼位是篤定無疑。”高夫人乾脆發號施令了,“我已打點好聘禮,現在你就去東宮下聘。”

高俊無可奈何地嘆口氣。

當豐厚的聘禮擺在太子府客廳,楊勇止不住眉開眼笑。他爲實現計劃而興奮,愉悅地命管家收起。高俊卻是無精打采的樣子,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

楊勇見高俊悶悶不樂,思忖一下,揮手令左右退下,包括姬威、唐令則都未留,只剩他二人後,分外和氣地問:“親翁好像有什麼心事?”

“殿下誤會了。”高俊勉強打起精神,“我生來不善辭令。”

“非也。”楊勇提起往事,“就在前幾天,父皇頒旨晉王爲平陳元帥,高大人不是在金殿據理力爭嘛。”

“我完全是出於公心。按理當由太子掛帥,不知萬歲爲何看中晉王?而殿下又不主動爭取。”

“儘管我未掛帥,但親翁一片深情我已領受。”楊勇把話深入一步,“你我已是親眷,此後榮辱與共脣亡齒寒,更當相互庇佑。”

“下官一切都要仰仗殿下扶掖。”

“我這太子之位,也要靠羣臣百官鞏固。高大人是親翁了,自然會格外盡力。”

“這不消殿下吩咐,即或無親,下官也會秉公而行。”

楊勇感到可以明說了:“親翁只秉公不夠,尚需格外費心。這次大兵平陳,倘楊廣獲勝,必依軍功而增聲望,進而危及我太子之位。對此,高大人應設法阻止楊廣進展,讓他無功而返。”

“殿下之意是要晉王打敗仗?”高俊有些愕然。

“正是。”楊勇說得再明白些,“只有他大敗而歸,我才能重新掛帥,那時我再大獲全勝,豈不天下歸心。”

“不妥。”高俊一口拒絕,“下官身爲朝中大臣,萬歲欽命隨徵,只當盡心竭力輔佐,怎能懷有二心呢。不可,萬萬不可!”

“高大人何至迂腐若此!”楊勇曉以利害,“你我親家,楊廣得手,焉能容你,必欲除之而後快。到那時不只你性命難保,即九族也必受株連。”

高俊默默無言,額頭滲出冷汗。

楊勇又緩和了口氣:“你保我順利即位,豈不富貴齊天,且可福廕子孫哪。”

高俊心中像攪亂了一團麻,越理越亂。只有嘆氣而已。

楊勇見高俊猶豫不決,心說費了這許多周折,還不知高俊能否爲己所用。他的心也如同塞進了亂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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