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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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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姜承翎交待完抬步離去,接着程梨便聽到了兩個腳步聲。

其一應是那來報的士兵,隨着姜承翎一起走了;另一個應是那先前的婢女,聽起來卻是朝着臥房而來。

旋即,果不其然,門被打開。

程梨當即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兒, 腳步聲越來越近,人到了牀榻邊,輕輕地喚了她一聲:

“翊王妃………………”

確是那婢女的聲音。

程梨在被衾中慢慢攥上了手,不動聲色,裝作未醒,並不答話。

婢女過了一會兒又張口喚了聲,程梨依舊沒有反應,對方停留片刻,接着也便走了。

程梨聽得半晌都沒再有動靜才復又睜開眼睛,小心地朝着紗幔外望去。

隔着簾幕,香爐頂端有屢屢青煙嫋嫋升騰,仿若靈霧繚繞。

屋中甚靜,靜到她可清晰地聽到銀霜炭燃着的聲音。

程梨當然不想回去。

一面,她還擔心哥哥幾人的安危,想聽些消息;另一面,她,不要再見蕭懷?!

一想到蕭懷?,程梨便下意識地柔荑緊攥。

還能被他抓回去,是她萬萬未曾想到的。

她甚至想過自己會死,但絕沒想過還會再回去,再見蕭懷?。

彼時出逃,她沒給自己留後路,抱着的就是和那男人永世不見的念頭。

如今,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

接着,她便又想起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程梨心中甚亂,這個孩子,她也一定不會留下!

如此躺了好一陣子,婢女另又來了兩次,她都裝睡未理。

到了下午,姜承翎又來了。

“還沒醒?”

程梨一聽到他的聲音,心中當即警鈴大作,立馬仔細了去。

守在房外的婢女回着:“是,都督,翊王妃始終未醒。”

姜承翎嘶了一聲:“這麼能睡?該不會是生病了吧!你再進去看看。”

婢女應聲,而後程梨便聽到了房門被開啓的聲音。

小姑娘心慌,趁着那婢女還沒進來,自己抬手摸了摸額際,觸覺溫涼,放下心來。接着沒一會兒,她便感到婢女拉開了紗幔,湊近過來,又喚了她一聲,呼喚的同時,將手撫到了她的頭上。

程梨依然沒答話,也沒什麼反應。

婢女摸過出門,回稟了去:“都督,翊王妃並不發熱,瞧上去也沒什麼異常,應該只是睡着。”

姜承翎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揚聲喚了部下。

“去找個郎中來。”

部下聽到馬上去了。

屋裏的程梨聽得“郎中”二字,心中自有波動,當即緊張起來。

她,怕被人知道她有孕一事。

******

姜承翎在院中玩了會刀,逗了會鳥,那郎中也便來了。

他未說話,有一搭無一搭,微動頭顱,讓婢女帶着人進了去,自己尤在逗鳥。

豈料那郎中剛一進去,屋內就傳來了摔打之聲,伴隨着翊王妃軟糯又憤怒的嬌聲:“滾!都給我滾!”

姜承翎恍然,心道:這不醒了麼!

他轉而朝着那房屋走去,剛行到門口,見那郎中連滾帶爬地被趕了出來,險些撞到了姜承翎。

姜承翎抬臂,一把抓住了那人背身的衣服,將人穩穩地定在了原地,繼而拉動,丟甩到一邊,立在門外,朝裏邊笑問:“王妃這是幹什麼?”

那嬌軟甜糯的聲音再起:“你也滾!”

姜承翎笑了聲:“王妃怎麼這麼對本都督說話?”

程梨怒道:“你和蕭懷?可真有意思,你殺了我哥哥,我夫君,我的貼身婢女,還指望我能,能好好與你說話?你大可,也殺了我!”

她聲音過於甜軟,說到後頭又有些許的哽咽,即便聽得出已盡力抬高了許多,從外聽來還是嬌嬌嗲嗲的,不甚大,須得凝神方纔能聽清。

姜承翎笑着回道:“本都督奉命行事。此事,不是因王妃出逃在先?令兄早在令父下獄之時,便違抗過皇權,跑過一次,如今又設計謀劫走前太子。兩件事,哪件不是欺君罔上,株連九族的大罪?有那麼無辜?王妃要認清,要明白,天下易主,

現在,誰纔是那至高無上的君父。”

程梨沒回嘴,但抄起了一個杯盞,徑直朝着外邊摔了出去,掉落在地,發出“譁”地一聲。

所以他哥應老老實實地等死?應眼睜睜地看着他的妹妹被囚一輩子?所以他們不能反抗?不能求生?只能認命?

人說話不投機半句多,道不同不相爲謀,確實如此。

他兩方對立,是死敵,沒什麼可說。

程梨不想再與他說話,但他,也別想進來。

轉而,平靜瞬息,接着,程梨便遙遙地隔着珠簾看到那少年狀似抬了腳,仿若要邁步進來。

程梨沒有任何猶豫,抄起又一隻杯盞便再度朝着門口砸去。

那少年邁了一半的腳又退了回去。

姜承翎是退了回去,喉結滑動,笑了那麼一下,想了想,還是轉身,姑且離去。

多難的仗他都能打,多厲害的人他也都能殺,但女子不行,尤其是這翊王妃。

她嬌滴滴的,軟的很,好像是水做的,一碰就要壞了似的,打不得罵不得,還哭。

讓她緩緩,他也緩緩。

翌日日上三竿,姜承翎再來。

人立在門口,朝裏邊道話:“翊王妃今日,可能啓程?”

裏邊起先沒有回答,卻是過了一會兒,方纔傳出了她那嬌糯糯的聲音。

“容我再歇息一日。”

姜承翎眉眼含笑,脣角緩緩地勾了一下,沒說話,悠悠閒閒地走了。

翌日依舊是日上三竿之時,姜承翎再來。

這次沒用他發問,甚至還沒待他走近,那房門便緩緩地被打了開,旋即,他便看到那美婦自己走了出來。

姜承翎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定了片刻,但也只有片刻,他緩緩地轉了眸,偏頭叫人燒了銀霜炭,端到了馬車上。

過不多時,程梨便上了車去。

馬車內十分寬敞,四周鋪着厚厚的錦緞坐墊,觸感柔軟絲滑,其上勾勒出繁複的花卉紋樣。倚靠休憩之處有墊子被子,一側設有小巧的矮幾,矮幾上盤中盛放着果品、糕點、茶水等物,其下是燃着的銀霜炭,可謂極爲奢華,極爲舒適,極爲暖

和。

程梨上去後,頭靠在了窗旁的軟墊上,視線落在車內,不知看着什麼,反正未看車外的少年。

那少年身旁立着個婢女,正是這兩日服侍她的人,婢女剛要上來,程梨轉了眸子,看向了姜承翎,只道了兩個字:“不要。”

那姜承翎沒問爲何,也沒相逼,她說不要就不要,給那婢女使了眼神,人彎身,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程梨也轉了視線,安安靜靜地只道了一句話:“關了吧。”

姜承翎便眉眼含笑地關了那車門。

門畢之後,是鎖鏈上鎖的聲音。

程梨眼眸緩緩流轉,視線定在了那門上好一陣子。

而後沒得一會兒,馬車動了起來。

她不想和他人同在一個車廂,因着她有時害喜,很容易被人看出來,加之那婢女她也不熟悉,看到她,她想念惠香三人。

自然,還有最最重要的,沿途五日,又或是會多餘五日,是她最後的希望。

她定然不會坐以待斃,會尋機會,繼續逃離,最差,也要弄到那墮胎藥。

第一日,她未妄動,也沒得來什麼機會。

返程的馬車行的很慢,八日能到京都都是快的。

那姜承翎就在車外她的身邊,窗上時常能映出他的身影。

車上沿途需要的東西都有,膳食每頓姜承翎會給她送進來。

她唯一能有機會下車的事,便是方便。

程梨一連四日都未動,非但未動,反而極乖。

直到第五日,她覺得那姜承翎也該放鬆些警惕了。

是以,正午剛過,馬車將將要入咸陽之時,她敲了車門。

“姜都督。”

“姜都督。”

“姜都督可否停一下,我有話想與姜都督說。”

姜承翎就在車旁,她喚他的第一聲他便聽到了。

少年當即抬了手,身旁近衛奔到了車前,讓馬車姑且停了下。

不時停得穩了,姜承翎方讓人打開了車門。

車門一開,那美人一經出現,讓人眼前當即一亮,亦有着股子極爲宜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小姑娘緩緩抬了眼眸,與他對上了視線。

她微微上前,朝他慢慢地招了招手,想讓他低身一些。

他沒有蕭懷?高,也比蕭懷?瘦了不少,但也是極高的,他不特意矮身,程梨夠不到他的耳朵。

姜承翎垂下眼睛,瞧着她那一些列的動作、表情以及那帶着幾分懇求的眼神,看得明白,她是想跟他說些悄悄話,人沒立刻過去,卻是等了一會兒,方纔矮下了身。

隨着他過來,程梨也朝他靠近了去,揚起小臉,將將停在了他的耳畔,語聲小之又小,低之又低,小心翼翼地道:“姜都督,你能,能去給我,買幾個月事帶麼?”

話說完的剎那,程梨的臉更紅了個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退身回來的,頭都未再抬起,自然,心中也很忐忑。

首先,姜承翎尚未娶妻成親,年齡也不大,據說平日裏只是喜歡舞刀弄槍,打獵射箭,再便是逗鳥,逗蛐蛐,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什麼是月事帶,又或是說能不能反應過來。

果不其然,那少年聽罷,微微挑眉,反問了句:“什麼?”

程梨也便再度和他對上了視線,心中着急,也羞赧。她不知如何和一個男子去解釋月事帶這種東西,轉念也覺,他雖然年齡不大,但也有十九了,只要不是個傻的,就算沒接觸過姑娘,大概也不應該一點都不懂吧。

確是如她所料,一切只有須臾,那少年眼睛緩緩地轉了轉,而後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去,瞧着卻是反應了過來,聽明白了。

姜承翎再度彎下身子,朝她問道:“你,現在用?”

程梨側頭瞧向了他,微微抿脣,點了頭。

那少年又直回了身子,仿若是想了想,而後再度朝她微微低身,問道:“去哪買?”

程梨聲若蚊吟:“...一些胭脂水粉店裏,便能有……”

“知道了。”

他最後答了一句,徹底直了身子,關了車門,親自上了鎖。

程梨慢慢坐了回去,心口狂跳,手心中全是汗水,指尖下意識地抓了下披風,有些輕輕的發顫,深知,她也就這一個機會。

成了是一番模樣,不成,也決計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便只能姑且認命。

爲了不見蕭懷?,遠離蕭懷?,她是一定要試的。

馬車旋即便如她所願朝着咸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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