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採薇(33)
伍天錫又躲了幾棍子,額頭上立刻見了汗。他從身材上已經料定雄闊海力氣遠超常人,所以儘量避免與對方比拼膂力。卻沒想到雄闊海的氣力如此長久,連續十四、五招打到空處,居然還能繼續緊逼不捨。
“小子,別躲!”說時遲,那時快,雄闊海得勢不饒人,又是一棍子砸到。
再退下去就要被逼出圈子外了,無可奈何之下,伍天錫只好用陌刀的側面硬攔雄闊海的大棍。只聽“當”的一聲脆響,震耳欲聾。二人身影瞬間交錯,又瞬間分開。雄闊海持棍而立,傲然喘起了粗氣。伍天錫卻呆在了原地,滿臉難以置信。大夥再看他手中的陌刀,側面已經彎出了個圓弧,割莊稼正好,卻再無法當兵器掄了。
“好啊!雄將軍威武!”旁觀者一直手裏捏着把汗,見到雄闊海獲勝,立刻揚眉吐氣,扯着嗓子吶喊。
伍天錫心中還是不服,但換兵器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臉孔慢慢由黃變紅,又慢慢由紅轉紫。
“如何,要不咱們再比一場?”雄闊海喘勻了氣,立刻得着便宜賣乖。
一問之下,伍天錫愈發難以開口。有心答應,轉念一想,換了陌刀,對方再像剛纔那樣一棍子接一棍子沒頭沒腦的亂砸,自己最後手裏剩下的還會是一把卷鐮。碰到這種渾身上下有使不完力氣的怪物,除了自認倒黴外,根本無計可施。
“喂,喂,你還比不比了,雄大哥問你話呢?”孟大鵬最爲促狹,再次上前,衝着伍天錫奚落。
“不比了!”伍天錫臉皮再厚,也無法硬撐下去。丟掉手裏的“鐮刀”,大聲回應。四下看了看,他滿肚子委屈無處申訴,只好咬了咬牙,迅速補充,“我可以投降,但只跟着這位雄將軍。不跟別人!”
“可以!”程名振立刻答應。目光看向謝映登,剎那之間充滿了友善。
第二個被推入中軍帳的被俘隋將名叫虞琪,見伍天錫胡言亂語一番居然換得了活命,自己也有樣學樣,直着脖頸罵道:“狗賊,爺爺是一時不小心才着了你們的道。如果擺開了陣勢真刀真槍地打,誰勝誰負還不一定。要麼把爺爺我給放了,要麼趕緊給爺爺我一個痛快。別拿場面的話來惹人煩!”
一聽對方姓氏,程名振心裏就有些不舒服。再看看對方的官銜、模樣和說法的做派,心中更覺厭惡。乾脆順其所願,命人將其推出轅門外斬首示衆。兩邊親衛沒殺到伍天錫,心裏正恨得癢癢。這回新仇舊恨全有了發泄處,惡狼一樣撲上來,拎着虞琪的脖頸就向外扯。
沒等被推出中軍帳,虞琪先尿了褲子。兩腿拖在地面上,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喊道:“別殺我,別殺我。願降,願降。我乃江南虞氏之後,可以出錢來贖命。我叔叔在朝廷裏還能說上幾句話,你們別殺我,他肯定能把官軍全調開!”
“哈哈哈!”軍帳裏的將領們被逗得鬨堂大笑,目光中立刻充滿了鄙夷。這種人,留在世上就是個消耗米糧的蠹蟲,洺州軍纔不稀罕。程名振用力揮揮手,吩咐親衛儘快將虞琪拖走,以免他繼續在這裏丟人現眼。片刻之後,兩名親兵轉回,將顆血淋淋的腦袋用托盤端了,交給衆人驗看。然後用白封了血口,掛到正對洛陽驍果方位的刁鬥上,告訴那羣東都來的惡少撈便宜者的下場。
有了伍天錫和虞琪兩人做榜樣,接下來,處理俘虜問題的難度一下子降低了許多。底層左武侯軍官和普通士卒本來就因爲大隋朝廷有功而不賞的做法對其絕望至極。看到伍天錫投降後能活命,紛紛表示願意投降。在洺州軍中做個普通嘍囉也好,到平恩開荒種地也罷,只要給條生路,絕無怨言。而一些級別較高的軍官,則知道程名振不是個好糊弄的雛兒。想委曲求全活命的,被推入中軍帳後直接就跪倒請降。欲爲大隋朝廷盡忠的,則直接開口求個痛快。程名振也不過分難爲他們。將打算投降的將領押入後營,暫時當客人軟禁。日後有了充足時間,再根據這些人的本領和身世逐個甄別,決定留用他們在洺州軍中效力,還是通知其家族拿錢財來贖人。對於那些誓死不降者,則全部斬首了事。屍體與昨夜的隋軍陣亡者一道就地掩埋,首級則用白封好,掛在高杆上以向其他兩路隋軍示威。
如此一番處理下來,最後選擇投降的左武侯士卒居然有兩百多人。程名振直接給了他們一個團的編制,暫時就以兩個旅爲基礎,缺乏的一個旅日後再做補充。直接交給伍天錫統一帶領,並且當衆任命伍天錫爲校尉。
如此一來,那些士卒心思更爲安穩,紛紛表示願意爲程將軍效死力。但是一些洺州軍的底層軍官卻有些看不過眼了,特別是幾名平素與張堂柱交情親厚的,不能替好朋友報仇也就罷了,眼睜睜地看着仇人連升兩級,由隊正升任校尉,與自己平起平坐,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憤憤不平來。
王二毛將這些細節都看在了眼裏,知道程名振是急於求才,一時疏忽了弟兄們的感受。他不想讓這些細節再勞好朋友心煩,待到了休息時間,私下裏找個了理由,閒逛到孟大鵬等人的營帳。幾名心裏窩着火的軍官剛好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被王二毛堵了個正正着。
衆人知道王二毛跟程名振之間的關係,一時間好生尷尬。王二毛卻毫不在乎,笑呵呵地將窗戶紙直接捅破:“沒給張校尉報成仇,大夥心裏堵得慌是吧。堵得慌就罵幾句娘,別憋着,省得憋出毛病來!”
大夥被人猜到了心事,臉上的表情愈發古怪。吭吭哧哧嘟囔了好半天,終於有個名叫黃文和的校尉搔着頭皮解釋道:“也不單單是隻爲了張堂主一個人。那姓伍的昨夜仗着本事好在咱們的隊伍裏橫衝直撞,至少砍死了咱們七名弟兄。還有幾個被他卸了大腿,這輩子都得杵着柺杖走路了”
“是啊,陌刀陣就是厲害,大夥都喫了不小的虧!”不待黃文和解釋完,王二毛嘆息着打斷。“我聽說他們當時只有二十幾個人,居然逆衝咱們數百人的隊伍。要不是教頭用詭計陰了他,還不知道多少人要壞在他手裏!”
“也不叫詭計,咱們兵器喫虧,自然得想點兒別的辦法!”
“兩軍陣前,管用的本事就是真本事。又不是比武較量,還有什麼陰不陰的!”
衆軍官自己嘀咕可以,卻不希望有損程名振聲譽的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七嘴八舌地反駁。
王二毛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忍不住嘿嘿一笑:“既然管用的本事就是真本事,咱們何不也用陌刀陣去對付官軍。讓姓伍的帶人衝在前頭,直接砍出一條血路來。大夥跟在他屁股後邊撿現成便宜,豈不省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