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下慢慢走入峽谷深處,羿風卻感覺那些血紅的眼眸還如同實質般燒灼得後背如同針扎般刺痛,而疾勁的寒風呼嘯着在峽谷中穿越,讓大家連每一次抬腿都變得無比艱難。只是此時探險者們沒有一人發出抱怨,就連神之源也是一臉凝重,想來剛纔看到的那一幕留給大家太大的震撼。
之前雖然知道血精靈一族想要在這寒冷嚴酷的世界生存下來,必定要承受許多旁人難以想象的痛苦磨難,可是誰也沒有料想就連這些可憐的孩子在不到三歲的時候就必須去面對大自然嚴峻的考驗和無情的淘汰。他們終於明白爲什麼那些血精靈眼中從來不會出現太大的情感波動,也許所有的熱血和激情早就在兒時就已經凍結成冰,也許在他們心裏唯一留下的信念就是——活下去,爲了整個部落活下去。他們也終於明白了雪螢的父親視自己精靈的身份爲無比榮耀,卻爲什麼寧可蒙羞死去也要保存部族的尊嚴和安危。
據血約翰所說,這些孩子每隔五天才能得到一次食物,而他們的食物就是族人的鮮血,因爲只有帶着暗黑氣息的血液才能帶給他們和寒冷抗衡的力量。每一次充當食物的都是部落裏最強壯或者最衰老的男人,很多老者就這樣死在回去的路上,而且成爲了族人們的口糧。不過和其他獵物不同,這些爲部落獻出最後一點血肉的老人,他們的骸骨都能被埋葬在一處血精靈的墓地裏,只是沒有墓碑。
卡索此時也說不出心裏是怎樣一種滋味,曾經刻骨的仇恨在血約翰平淡的講述中慢慢淡去。他甚至已經能夠理解血精靈們在冰原上偷襲自己的做法,雖然想起還是會感覺憤慨,但是恨意卻在不知不覺間被一種深切的憐憫所替代。
沉默無語中,衆人終於無比艱辛地穿越了這道狹長的山谷。羿風無法想象,就連自己和新月身穿魔幻戰甲,也只能保證行走自如,不至於像其他同伴那樣被勁風吹得東倒西歪。而並排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那些血精靈在承擔了大部分強勁的寒風之後,爲什麼卻始終毫無反應。
走出峽谷之後,原本灌入身體每條縫隙的寒風卻緩和了許多,這時大家纔敢睜開眼睛仔細看看周圍的情形。
只見在峽谷之後是一片廣闊的冰原,四面被高聳的冰峯環繞,凌厲的山峯彷彿巨大的獸齒,隨時都會撲上來瘋狂的咬噬。而在冰原四周,卻林立着無數青白色的骨架,這些骨架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甚至沒有留下一點縫隙。骷髏的頭骨還保留着身前最後的表情,竟然千篇一律都是半張着頜骨,似乎在發出憤怒的咆哮,空洞的眼眶彷彿還在射出仇恨的目光,張牙舞爪的模樣似乎準備隨時和一切來犯者進行拼殺。這種詭異情形讓初見的探險隊中發出一陣陣倒吸氣聲。
“這就是骷髏森林?”新月雖然見過無數慘烈的戰局,但是卻是第一次看到數萬具死者的骸骨形成圍牆般的陣勢,尤其是那些彷彿還在射出幽光的眼眶,更是讓人感覺心悸。
“是的。”血約翰簡單的回答,並且拿出懷中那條骷髏鎖鏈:“我們的鎖鏈就是用這些骸骨鑄練的。”
魔導師第一個叫了起來:“什麼,用這些骨頭做成的鎖鏈?”
“請問他們都是什麼人?”羿風卻似乎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忍不住問到。
“魔族的戰士。”血約翰還是面無表情,指着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白骨森林發出一聲冷笑:“這些骷髏就是當年創世神抓來的戰俘,他把他們活生生鑄練成了這道骷髏森林,不知是在守護什麼。這數十萬年我們的族人也曾經想過各種辦法卻不能靠近,直到我們無意中發現,我們的血液竟然能夠改變這些白骨的外形,甚至還能將它們鑄練成奇怪的魔法用具。不過爲了研究出一個正確可行的方法,在這裏我們留下過數千具屍體,卻不過煉成了十四條骷髏鎖鏈。如果想要把所有的白骨都解開,恐怕就算再過一百萬年也不可能。”
“你們爲什麼不從空中試試飛過去?”天真的阿喜從厚厚的皮衣裏探出半個腦袋,眼中滿是好奇。
“別說了,他們又不會飛。”沙鰻故作成熟地在一旁低聲解釋。
“我們是不會飛,可是那並不代表我們沒有想過這個辦法……”血約翰沉着臉回答:“我們曾經做過一個類似人類投石機的工具,然後讓族人從天空穿越骷髏森林……”但是不等他說完,卻有一個聲音在一旁插嘴,打斷了他的解釋。
“你們這裏又沒有樹,用什麼東西做投石機?”魔導師滿臉的好奇,一副孜孜不倦的表情。
“用金屬。”血約翰簡短地回答。
“什麼金屬,在哪裏發現的,其他大陸有麼?”德嘉溟立刻瞪大了眼睛,四下尋找着,彷彿一個貪婪的海盜。
“這裏雖然貧瘠,但是卻有很多人類世界見不到的寶貝。”血約翰鄙夷地看看魔導師,繼續剛纔的話題:“不過我們的族人在飛越這片骷髏森林上空的時候卻彷彿被一個無形的怪物吞噬了,後來我們又多次實驗過,結果卻都一樣。不僅有血有肉的生物不能越過天空,就連石頭、冰塊都是一樣的結局。”
“那你們試過……啊……”德嘉溟的興致高漲,吐沫星子四濺着指手畫腳,卻被新月一把揪住那半長的鬍子發出一聲慘叫。
“閉嘴!”新月惡狠狠地在魔導師耳邊低語:“你再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放在我空間袋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扔掉。”
新月的威脅立竿見影般達到了一定效果,魔導師緊緊捂住嘴巴,卻在牙縫裏發出支吾的抱怨聲:“我哪裏說廢話了?”不過當新月將甜美卻危險的笑顏轉向他的時候,德嘉溟立刻假裝抬頭望着天空,一臉無辜的模樣。
“我想飛到天上去看一看。”羿風望着那白森森的骷髏森林,轉頭望向血約翰,帶着一點探詢的味道。
“隨便你們。”血約翰倒是毫不在乎這些外來者對自己的冒犯,反正在他看來這些傢伙如果能夠完成那個預言當然最好,如果不能反正也不可能活着離開,那麼就隨便他們做什麼都無所謂了。
羿風騎上饕餮,光焱也漲大了身形在一旁作伴,神之源更是直接爬到羿風背後,決定好好看看這個與衆不同的新奇結界。
如果不是羿風再三阻撓,就連新月也想和綠雲一起飛上去看看,因爲瞧血約翰說得那樣慎重,新月對羿風的這次行動多多少少有些擔心起來。只是她不好意思承認,甚至不願面對自己的心態,所以表露出一臉的好奇寶寶模樣來掩飾自己。不過在羿風以大局爲重的帽子壓下來之後也只能悻悻作罷,但是她那盈盈眼波間的擔憂卻再也無法隱藏。
羿風對大家揮揮手,饕餮和光焱騰空而起,因爲剛纔血約翰的提醒,他倒沒有敢冒冒失失地衝過去,只是圍着骷髏森林的外圍盤徊旋轉,想要看出一點端倪。
“很不好的感覺。”神之源忽然皺起小眉頭,一臉的凝重。
就算神之源不說,羿風此時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被無數雙陰森森的眼睛盯住似的,全身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但是從天空望下去,還是隻見地面上白骨嶙嶙,只在白骨正中隱約可見一片空地,卻被一層白霧籠罩,什麼也瞧不清楚。
神之源忽然站起身來,從懷裏掏出半隻雪兔來。這是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強行霸佔的一道夜宵,原本是捨不得貢獻出來的,不過此時好奇心卻佔了上風。神之源遺憾地看看手裏焦黃的雪兔,雖然知道它現在凍得太硬,味道不會好喫,還是忍不住在那凍肉上留下一排小小的齒印,然後決然將雪兔朝着那白骨羣上空拋去。
地面上的人只見一團黑影朝空中飛去,可是卻很快融解在空蕩蕩的天空中。可是身處高空的羿風等卻清楚地看見,就在雪兔接近骷髏森林上空的時候,那些空氣竟然瘋狂地扭曲起來,然後形成無數猙獰的臉孔,它們飛快地迎了上來,然後將雪兔在片刻間就被撕成了粉碎,然後被那些青白色的嘴巴吞嚥了下去。
落回地面,不僅羿風還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就連兩頭巨龍也是心有餘悸的感覺,想到若是自己衝了進去,此時也必然屍骨無存。神之源更是臉色發青,難得他這樣一個幻體,竟然連人類的各種生理表現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怨靈。”當羿風無法解釋在空中所見的那些可怖情形時,還是神之源緩緩開口,只是眼中多了許多複雜難言的表情:“我曾經見過這種生物,它們是冤死的強大生物被活生生從肉體裏提煉出來形成的一種類似詛咒一般的東西,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怨靈。”
“有什麼辦法殺死它們麼?”新月沒有看到剛纔那一幕,考慮得比較現實。
“沒有。”神之源搖搖頭,毫不隱瞞自己的無能爲力:“就算當初修建這道怨靈壁壘的人現在出現,恐怕也無法解除這些怨魂在無盡歲月裏已經高漲到極點的怨氣。”
“我覺得這裏面有問題。”血約翰忽然開口,表情有些懷疑:“你們說要找什麼人留下的東西,不過那應該是一萬年前的東西,怎麼可能在這道骷髏森林裏?我們血精靈世世代代守護着這裏,我敢發誓在這許多年間,從沒有一個外人來過這裏,那麼你們說的怎麼可能是真的?”說到這裏,血約翰和身邊那些血精靈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