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而熱心的妮可因爲擔心雅詩蘭“再次”迷路,於是細心地將她一直送到了前廳,並且陪伴她一起等待神聖長老先考覈排在前面的那幾位應試者。好在這個女孩毫無機心,所以雅詩蘭順利地瞭解到自己現在所面對的情形。
原來從獸族入侵以來,各國不得不將戰力向龍葵帝國邊境移動,因爲那將是戰爭最激烈的地點。而作爲整個大陸的守衛者和調節者,自然女神神殿的魔幻戰士不得不出動了半數以上,並且分別進駐了各國軍團之中。不過由於神殿的規矩,魔幻戰士在役五十年後就要退出神殿,以便爲隊伍中添加新鮮血液。所以在這次大戰來臨之際,神聖長老們決定趕在退役魔幻戰士離開前招收新的神殿守護者,這樣可以讓他們在前輩的帶領下儘早熟悉自己的職責和殘酷的戰爭。所以神殿的老者們和幾位神聖長老分散在各國開始了被整個大陸看作最神聖的魔幻戰士考覈工作。
雅詩蘭聽到這裏微微放下心來,她原本是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識破,可是如果要經過考覈才能成爲魔幻戰士,那麼自己就可以安心地被自然淘汰了。要知道除了空間魔法,她還正沒有什麼可以拿出手的魔法技能呢。而她唯一還算不錯的空間魔法,任何一個高級魔法師憑藉一定魔法道具,都能夠達到。
雖然從內心而言,雅詩蘭很希望自己能夠擁有和羿風朝夕相處的大好機會,可是她卻更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後,羿風會更加厭惡自己,更何況自己的身份也不允許她任性妄爲。
妮可不知道雅詩蘭心中百轉千回的迷亂心情,還在一旁不住爲她鼓氣,直到排在雅詩蘭前面的那幾位戰士都垂頭喪氣的離開。
出乎雅詩蘭預料的是,自己這樣低能的魔法技巧,居然還被神聖長老看中了,其實說起來這也是雅詩蘭的命運註定,如果在安雅帝國考覈新戰士的是其他魔法屬性的神聖長老,那麼她肯定逃不過落選的結局,可是恰好現在看到她使用蹩腳水系魔法的是土系神聖長老和空間系神聖長老。在土系長老看來,有膽量參加考覈的人不可能只有這麼差的伎倆,所以做事沉穩的土系長老傑斯曼不顧老搭檔赫褐連天的哈欠,堅持要看看雅詩蘭還有什麼其他的魔法技能。看到妮可那焦急的眼神,彷彿是在爲自己着急鼓勁,雅詩蘭都覺得很是不好意思,只好展現了自己比較拿手的空間移動,結果這下輪到空間神聖長老赫褐瞪大了雙眼。
說老實話,雅詩蘭除了空間魔法以外,其他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可是在赫褐的眼中這個少女卻是一塊未經精心雕琢的璞玉。要知道,雖然在大陸上幾乎所有魔法師都多多少少會一些簡單的空間魔法,可是要像雅詩蘭這樣不藉助任何道具輕鬆自如地進行空間轉移,哪怕是赫褐本人也是在五十歲以後才能做到。
就這樣,“新月.楚”成爲了自然女神神殿新入的魔幻戰士,看到妮可爲自己高興地拍手叫好,雅詩蘭卻幾乎要哭了,她已經預見到安茨拉女王暴走的情形,更不敢想象堂姐聽到這個不幸消息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拿着刻着自己新名字的魔幻戰士標誌,雅詩蘭不得不勇敢地主動覲見女王陛下,因爲據赫褐長老所說,新應徵加入的戰士必須在三天以內到神殿報到,而自己如果膽敢假裝這件事不存在,想來以神殿的影響力可以把整個大陸都翻過來,到時候自己以假名參加考覈的事必定會暴露,而那時的結局一定更加悲慘。
安茨拉女王的反應沒有雅詩蘭想得那麼激烈,事實上,經過最初的錯愕和憤怒後,她忽然發現這正是神賜給安雅帝國的一個轉機。要知道,雅詩蘭這個未來的繼承人簡直讓她傷透了腦筋,雖然最近她搗蛋的次數大大減輕,可是言談舉止中對於構成帝國上層的貴族們每每露出過度不滿,要是讓她登上王位,以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必然會打破帝國近千年的平衡局面,所以如果能夠用這樣平和的方式更改王儲簡直是安茨拉女王夢寐以求的結局。
不過雅詩蘭要進入神殿爲女神效力,畢竟不是一件小事,安茨拉女王還是連忙召集了幾名帝國最權威的貴要,商討這件事的處理方式。
最初,大家對於雅詩蘭強烈要求更改姓名後進入神殿的作法極爲不滿,雖然她說當時自己是出於好奇,想驗證自己的實力才隱名埋姓,現在卻是擔心會被神聖長老們視爲不敬,不過大臣們認爲這件事也可以解釋爲未來王儲殿下害怕泄漏真實身份會被拒絕,才假借其他名字參加考覈。尤其安雅帝國王儲放棄自己高貴的身份,自願爲保衛女神和大陸的安全獻身,這是如何偉大的情操,將會構造出安雅帝國不敗的神話,所以大部分貴族都堅持雅詩蘭要用真名進入神殿。
最後挽救了雅詩蘭的人居然是她一直厭惡的妮夫人,把整件事翻來覆去考慮過後,這位曾經飽受雅詩蘭摧殘的禮儀老師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擔心:“以我對雅詩蘭公主的認知,我認爲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她是我們安雅帝國的未來王儲,這樣萬一她做出什麼……不得體的事情,就不至於連累到我們王國皇室的尊嚴了。”雖然妮夫人已經努力尋找了一個最婉轉的形容詞,但是還是大大傷害了雅詩蘭的自尊心。
想到雅詩蘭公主一向的爲人處世,在場的人立刻統一了認知,那就是這位公主只要別給帝國抹黑就不錯了,至於想讓她爲國爭光,大家還是死了這條心好啦。
於是原本在雅詩蘭看來最難通過的一關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順利通過,倒是蒂西萊在聽說自己變成王儲後那震驚和幽怨的眼神讓雅詩蘭大大良心不安起來,而因爲不能原諒堂妹用這種方式逃避自己的職責,蒂西萊一直到三個月後的王儲加冕儀式上才勉強和她說了一句話。
帶着隱隱的歡喜和忐忑不安,雅詩蘭——不,現在應該叫她新月了,新月在女王和大臣們的歡送聲中踏上了成爲神殿守護者的徵程。雖然放下心病的安茨拉女王原本是打算給她許多金銀珠寶的,畢竟從小錦衣玉食的雅詩蘭沒有受過什麼委屈,不過新月卻另有打算。她堅決謝絕了女王的好意,反而特地在雜貨鋪裏找了幾件樸素的衣服,然後反覆搓洗,讓它們看上去不是那麼嶄新,好像是自己穿着多年的舊衣服。
就這樣,新月.楚來到了自然女神神殿,不過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現在還不是正式的魔幻戰士,而是神殿預備役戰士。據赫褐長老解釋,新月的魔法功底實在太差,如果現在同意她成爲正式魔幻戰士,可能連一件魔幻戰甲都無法穿上,所以只能讓她先在預備役裏磨礪一番,等到通過正式考覈再說。所以這次和魔族的戰爭,她自然就不能參加,要留守神殿並且向赫褐長老學習,發揮自己的魔法天賦,爭取早日成爲一位偉大的神殿守護者。
雖然爲不能和羿風並肩作戰而深感遺憾,不過好在新月還有點自知之明,她知道憑自己現在的實力要想和獸人對戰,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條,如果不是自己會空間魔法,可能連那一成的生路都不存在。
羿風的笑容成了新月修煉魔法的動力,她也成了預備役中最刻苦、最賣命的一個。雖然她的天賦魔法是水系屬性,可是在赫褐這個空間系的神聖長老頃心培育下,她在空間魔法方面的天賦被髮揮到了極至。而好心腸的妮可在和獸族的戰爭結束後,立刻跑來探望她,並且常常會無意透漏出關於羿風的種種信息,讓新月枯燥的修煉生涯增加了幾分色彩,更成爲她努力修煉的動力。
在第二年新月果然順利通過了正式魔幻戰士的考覈,不過因爲魔幻戰士的編制問題,她未能如願分到羿風那個分隊,對此妮可非常傷心,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這個來自安雅帝國的沒落貴族小姐內心隱藏着怎樣洶湧的深情,她常常會藉着尋找妮可的機會跑去羿風那支分隊,並且很快和分隊裏的成員打成一片。羿風雖然一向不喜歡貴族,不過對於新月這個平易可人的落魄小姐倒沒有什麼反感,偶爾還會和她聊上幾句,更加讓新月激動得難以自拔。
也許是女神聽到了她每日的祈求,在新月半年後挑選魔幻戰甲的時候,被高高供奉在大殿之上的月光戰甲竟然忽然散發出朦朧的藍色光芒,並且幻作一件水藍色的戰甲披在新月身上。對於這件事新月不僅僅像別人一樣把它當成是自己實力的象徵,更是滿心隱隱的甜蜜,因爲在一年前烈日戰甲的守護者退役後,烈日戰甲就選中了羿風.炎日作爲自己的魔幻戰士,而在魔幻大陸的神話傳說裏,太陽和月亮正是一對彼此深愛的情侶,只是被惡魔施加了詛咒,所以只能天各一方,只有偶然詛咒力量減弱的時候才能隔着天空遙遙相望。
烈日戰甲、月光戰甲、星辰戰甲是自然女神神殿最強的三位戰士的戰甲,而且擁有自己的意識,只有真正擁有強大實力的人才能得到它的承認。新月因爲得到了月光戰甲的認可,一躍成爲了魔幻戰士最強三巨頭的一員,也終於有了和羿風並肩作戰的機會。
羿風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身後總會有一雙關注的眼睛,在和強敵激戰的時候,他再也不必擔心背後會受到敵襲,因爲總會有一泓鋒利的彎月斬爲他守護着;在他和戰友們把酒高歌的時候,也會有一雙溫柔的手爲他遞上一杯解酒的藥茶。這個棕發碧眼的少女,用一種默默的執着保護着他,支持着他。而新月這毫不掩飾的愛意很快成爲神殿的一段笑談,終於成就了一段佳話。
其實羿風和新月的感情就彷彿水到渠成般簡單,說不上什麼時候起,他們之間就充滿了深切的默契,不論是激烈的戰場,還是平日戰友間的聚會,在羿風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背後,都能看到新月如湖水般沉靜的眼眸,偶爾會露出安靜的笑容。
不過羿風第一次開口說喜歡新月,卻是一次從空間裂隙裏跑出來一羣奇怪的生物,它們如同一個個碩大的圓球,長着滿口尖利的牙齒,互相吞噬,並且不斷自我分裂繁殖,使得每一個新出生的怪獸都擁有更加強大和可怕的破壞力。在那次戰鬥中新月被咬掉了半隻手臂,然後暈了過去,當她清醒過來已經回到了神殿,而受傷的身體在幾位神聖長老的施救下自然完整無缺。說實話,這個世界上任何重傷的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可能是女神神殿無法救治的,因爲這裏就是自然女神休眠的聖地。
不過當新月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一大束美麗的粉紅百合,而衆所周知,只有相愛的人纔會用粉色百合表達自己的問候。
說來好笑,新月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把那個送花給自己的傢伙暴打一頓,因爲自從自己成爲月光戰甲的主人以後,魔幻戰士乃至很多王國的年青貴族都慕名前來大獻殷勤,不過目的到底是新月那嬌美的容顏,還是她現在神殿中的卓越地位就不得而知了。當然這些貿然示愛的傢伙都被新月暗地裏作弄了一番,只是因爲受害者的驕傲,這一切都被深深地隱藏了起來。
可是當新月看到花束後羿風略帶侷促的笑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深深刺入掌心的指甲告訴自己這不是夢境,她鐵定認爲這是自己的幻覺。
能夠如願以償的得到羿風的愛情,新月覺得每一天都像是節日,可是這樣完美幸福的日子還是有一些不如意,首先還是那些可惡的貴族子弟,雖然新月和羿風已經很顯眼地顯示了彼此的關係,可是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子弟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在這個大陸上自然女神神殿處於一種超出世俗的地位,但是進入神殿的魔幻戰士卻還是不能免俗地分成兩個陣營,一方面就是羿風這樣出身於平民階層的戰士,另一方面卻是來自各個王國的貴族青年。這些出生於世家的魔幻戰士往往都是家中的次子,因爲不能繼承祖先的爵位和家產,所以通過爲神殿戰鬥來爲家族增加榮耀和籌碼,更重要的是,魔幻戰士在退役以後都能在自己的國家裏根據不同級別得到相應的爵位和領地。所以,能夠進入自然女神神殿不僅是普通平民獲得身份的最佳途徑,也是貴族們向上爬的重要手段,不過像新月這樣的王位繼承人加入還是前所未有的。
雖然新月已經拋棄了從前的身份地位以及名字,可是在貴族子弟眼中,棕發碧眼的她還是來自安雅帝國的皇室後裔,哪怕她的家族再落魄,骨子裏也是尊貴的貴族血統。這樣高貴美麗的女子怎麼能夠和一個低賤的平民同進同出呢?所以他們就想出各種方法來破壞這段不被看好的感情,甚至還鼓動魔幻戰士三巨頭中的星辰戰甲主人——星芒追求新月,因爲星芒是貴族出身,如果新月能夠回到自己的陣營,那麼魔幻戰士中貴族的勢力就會更加強大。
對於這些層出不窮的花樣新月簡直厭惡到了極點,能夠和羿風一生廝守對她而言簡直是女神給予的最大恩典,所以最初對於那些不識相的傢伙她還儘量躲避,後來忍無可忍,就重新開始了她作弄人的歷史。她不是將那些求愛者關在魔法陷阱裏,就是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去消遣他們,甚至還用一些稀奇古怪的藥物讓他們大出洋相,例如當衆跳脫衣舞或者對一隻魔獸求婚等等。
最終,大部分追求者都被新月的魔女作風嚇得退避三舍,不過羿風卻始終並不知情,因爲他身邊的那些同伴都是出身於平民階層的少年,看到新月這樣作弄那些平日趾高氣昂的貴族,不在一旁煽風點火就不錯了,哪忍心揭穿新月辛辛苦苦維持的淑女面具。
雖然爲了愛將真正的自己深深地隱藏了起來,可是新月一點也不後悔,她喜歡這種生活,喜歡坐在羿風身旁聽他高談闊論,看他和那些夥伴們一起談笑風生。在他的面前,新月始終不敢表現出自己頑皮的性格,因爲羿風無數此次用溫暖的手輕撫她的順發,感慨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溫柔如水的愛人。
新月喜歡聆聽羿風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彙,甚至貪婪地保存着他的每一個笑容,因爲在她的心裏,一直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羿風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那麼自己就會失去他了。
她不知道爲什麼羿風那樣反感貴族,那種發自內心的厭惡鄙夷甚至不屑於掩飾,而自己能夠在羿風心裏擺脫貴族的出身,多半歸功於她那些洗得發白的衣服和平易近人的氣息,可是如果羿風知道自己就是安雅帝國那個蠻橫粗魯的未來女王,那麼他對自己的感情必定會化爲烏有。
說實話,除了心裏隱隱的擔憂,新月的生活還算很快樂,她和羿風一起在黃昏的時候追逐夕陽,然後在漫天的星光中御風而行;在海灘上點燃篝火,然後和一羣朋友開懷暢飲;到綠海的深處,等待星星花在深夜裏開放的那一瞬間的美麗……
不過,如果這一切中如果能夠缺少一樣東西,新月會覺得生活更加完美,那就是火狐女——美芙。
因爲美芙曾經在安雅皇宮見過自己,所以新月一直擔心她會認出自己,畢竟雖然自己故意束緊了頭髮,改變了裝束,甚至連表情都顯得十分莊重,可是五官並沒有改變,她甚至已經打算在被揭穿身份的時候說自己和現任皇儲是近親,所以長相酷似。可是美芙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不過是若有所思地仔細打量了她半天,並沒有想起她是誰,這多多少少讓新月鬆了一口氣,可是之後美芙的作法就讓新月簡直恨不得把她撕碎。
當新月和羿風單獨相處的時候,美芙常常會憑空出現,然後掛在羿風身上,甜膩膩地說一些讓人臉紅的情話。雖然羿風一再解釋那是美芙在開玩笑,而新月也只能咬着牙假裝自己一點也不介意,兩個女人虛情假意地彼此奉承微笑,羿風居然也沒有看出新月背後隱藏的滔天醋意。有的時候美芙又會含沙射影地暗示新月表裏不一,欺騙羿風,玩弄他人感情等等,然後看到新月隱怒的眼神,她就像玩火的孩子般嘻笑着逃走了。
除了美芙,圍繞在羿風身邊的魔幻戰士們都很喜歡新月,因爲她是第一個放下自己貴族的高傲和平民們平等相處的皇室後裔——雖然只是皇室不受重視的一個遠支,因爲她敢愛敢恨的直爽,因爲她像小孩子一樣的天真笑容,因爲她看向羿風時眼中無法掩飾的濃濃愛意。最喜歡新月的就是妮可,因爲她天性對任何人都很友善,所以在她看來,美麗熱情的新月簡直完美無缺。其他的魔幻戰士自然也因爲羿風的緣故和新月相處融洽,尤其是那個叫做蔥頭的少年,天天糾纏新月給他找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不過新月的回答永遠是:等你長大再說。
羿風除卻對貴族有些偏執的憎恨外,對待戰友和朋友都極爲友善,尤其是在平民階層的魔幻戰士中隱然就是領袖人物,這其中自然也不乏對他抱有特殊好感的人,美芙不過是表現最扎眼的一個。可是爲了維持自己在羿風心中善良溫柔、大度體貼、善解人意等等優點,新月還不得不對那些情敵表現得十分友善,這難免讓她覺得憋氣,可是好在羿風對於感情一向是出了名的大線條,那些所謂情敵的存在,纔沒有讓新月覺得很難過。
不過在第二年新入的魔幻戰士中卻終於出現了一個讓新月感覺不安的人,那是一個長着銀灰色頭髮的少女,雖然她應該已經十六歲了,因爲這是神殿招收魔幻戰士的最低年齡限制,可是她嬌小的身姿和尖尖的小臉,都讓人覺得她還是一個楚楚可憐的孩子。這個叫做嫚的女孩據說來自戰後的龍葵帝國,她的父母只是一個小鎮上的小商販,可是獸族在戰敗的途中血洗了那個城鎮,她因爲在城裏魔法學院上課才逃出了一劫,她加入魔幻戰士就是要爲父母報仇。
看到這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很多戰士都湧起一種想要保護她的***,其中以蔥頭的熱情最爲高漲。而奇怪的是,嫚對於其他人都不假以顏色,偏偏喜歡膩在羿風身旁,她那深灰色的眼睛總是充滿了依戀,彷彿一隻渴望得到主人愛撫的小狗。不知爲什麼,對於嫚,新月總是有種比對美芙還要強烈的警惕心,也許是因爲同樣隱藏在嫚眼後的敵意吧。
可是羿風並不知道新月心裏的忐忑不安,相反他總是說嫚失去了父母親人,大家要多照顧她一些,對於嫚自然十分親近,而新月也不得不壓下內心的不悅,強制自己在嫚跟前扮演一位體貼的大姐姐角色。可是這樣的她卻感覺越來越累,她再也沒有一分鐘能夠和羿風單獨相處的時候,嫚總是緊緊拉着羿風的衣襟,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他陪着自己。
憤怒地砍着密林裏的雜草,這是新月唯一發泄自己的方式,嫚的出現奪走了唯一支撐自己委曲求全的理由,她常常覺得自己被擠出了羿風的世界,雖然在羿風的眼中還是充滿了深情,並且在不能陪伴她時露出歉意,可是新月對嫚的厭惡已經達到了最高點。
“爲什麼生氣啊?你是在妒忌吧?”一個嬌媚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身邊,背後是美芙那媚態十足的笑臉,新月停下手中的彎月斬,昂起頭不屑地說:“我纔沒有生氣,我是在練習武技呢。”
看着轉身打算離去的新月,美芙還是笑吟吟的模樣,可是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彎刀,直直刺入新月的心房:“爲什麼要委屈自己,你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孩麼?爲什麼不把真正的自己表現出來呢?你不覺得現在這樣總是僞裝自己活着很累很苦麼?”
新月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可是卻不肯停下自己的腳步,嘴上固執地反駁着:“我沒有僞裝什麼,我就是現在的樣子。”
“是麼?”美芙拖長了聲音,悠悠地問:“你確定麼?雅詩蘭公主?”
新月猛地停住腳步,漲紅着臉回頭,緊緊盯着美芙:“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雅詩蘭公主。”美芙將最後幾個重重的重複着,一臉嘻笑:“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出你來啦,畢竟我可不是羿風那個糊塗蛋。不過當時我很想知道你隱匿身份到神殿來做什麼,所以沒有揭穿你啊。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因爲羿風的緣故才放棄了安雅帝國的王位,說老實話,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勇氣呢。”
“所以你才故意作弄我?”新月聯想到美芙平日的表現,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是啊,我是真的很喜歡羿風呢……”美芙還是笑得那麼甜美,眼中卻閃動着促狹的光芒:“而且我很好奇啊,我想看看爲了愛一個人,你究竟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忍耐到什麼程度呢。”
新月臉上一陣陰晴不定,終於決定還是不要理這個火狐女爲妙,她轉頭大步向密林外走去。
“你放心啊,羿風對那個小丫頭只是憐憫,因爲他也是一個孤兒……”美芙並不阻攔,只是靠在一枝樹杈上輕描淡寫的說,新月第一次聽說羿風的身世,隱隱猜到了他討厭貴族的理由,不禁停下腳步。
“不過你還是要小心啊,很多時候越是看上去弱小的敵人,越是你難以戰勝的呢。”美芙接着卻又給她澆起涼水來,新月跺跺腳氣惱地跑了起來,隱隱聽到美芙的嘆息:“爲了愛,委屈自己,你真的快樂麼?這樣的愛情真的會幸福麼?”
美芙的話在新月耳邊迴盪,使她終於不得不面對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現實:現在的自己是如此不真實,那麼羿風所愛的這個人是自己還是他心目中的那個新月?即便將來自己真的如願以償成爲羿風的新娘,可是要用一生來扮演一個虛假的角色,這樣的人生會不會變成一種煎熬?
其實即便只是現在,新月也已經常常感覺到疲憊不堪,尤其是神殿來了各國的貴客之後,她都要先去偵察一番,在確定沒有見過自己的人後纔敢露面,否則就會想出種種藉口推脫迎客的宴會。可是偏偏她現在的身份是魔幻戰士的三巨頭之一,頻繁的缺席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而且爲了避免羿風懷疑自己和安雅皇室有牽連,甚至連堂姐的加冕儀式她都沒有參加。還有那些出生貴族的魔幻戰士,由於不能理解新月的做法,往往會在言語間表現出一些挑釁,新月在用各種手段回應那些傢伙的同時,不僅要小心翼翼不被羿風發現,更擔心會有人高密,使自己的僞裝被揭穿,這樣的日子簡直太痛苦了。
可是現在又增加了一個嫚,自己不僅要壓抑自己的敵意,還得努力做個大度體諒的女友。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想:也許單純的妮可纔是最適合羿風的人選呢。
在和美芙的這次遭遇後,美芙再次出現仍然和從前一樣,不斷用肢體語言挑戰新月的忍耐極限,只不過現在看不過她風情萬種模樣的人居然變成了嫚。於是常常會出現羿風身上一邊掛着一個美女的異狀,兩個少女脣舌相爭,針鋒相對,不過最終的勝利者都會是美芙,不過看到嫚淚眼汪汪地撲進羿風懷中,新月就覺得真正的勝利者是她纔對。
而自己,強扮歡顏的自己將是永遠的失敗者。
美芙那頗具深意的眼神總是深深刺痛她,嫚膩在羿風懷裏那挑戰的目光更令她難以自抑,她從身邊的戰友眼中似乎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憐憫,就連一向毫無心機的妮可似乎都看出了她的憂傷,常常主動邀請她外出散心。
不過羿風終於重新鼓起了她的勇氣,那是在一個深夜,羿風悄悄約她出來,他們手拉手坐在沙灘上,看着夜空閃爍的繁星。聽着海潮唱着恆古以來不變的歌曲,新月覺得自己心中的煩惱似乎都被海水洗滌一淨,她只希望時間就此停止,直到永恆。
“你知道麼?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纔會覺得很平靜。”羿風的低語打破了深夜的寧靜,他微微側頭,凝視在夜色裏溫婉如水的新月:“其實我不擅長處理那些男女之間的糾葛,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這份安詳,因爲你不會像其他女孩那樣小心眼,或者胡攪蠻纏。雖然你也算是一個貴族,可是你沒有那些貴族小姐飛揚跋扈、蠻橫無理的脾氣,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覺得自己很輕鬆。”
新月笑了起來,可是笑容間的苦澀讓她自己幾乎想流淚,她記不得有多久沒有機會這樣和羿風一起獨處了,可是現在聽到羿風的這番話,她卻似乎覺得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夜空中忽然劃過一顆流星,羿風緊緊攥住新月的手,激動地說:“看,是許願星……”
“我希望這個大陸再也沒有戰爭,再也沒有孤兒和奴隸。”新月聽到羿風堅定的聲音,不知爲什麼忍不住看着遠去的流星,喃喃地禱告着:“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自己不必再愛,不必再爲愛受煎熬……”
新月的聲音極低,羿風只含糊不清地聽到幾個字語,他忽然將新月的手握在胸前,及其認真地說:“新月,嫁給我好麼?我覺得你就是我一生最好的妻子,只有你是我想要一生廝守的伴侶。”
新月愣愣地看着羿風,他是在向自己求婚,這是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望啊,她怎麼可能不動心?淚水迅速瀰漫在新月眼中,她似乎看到了那條通往結婚禮堂的紅地毯,似乎看到了通往幸福的路上那些寒光閃閃的刀刃,她含着淚笑了,拼命地點頭,晶瑩的淚水在星光中四濺。
她答應,當然答應,哪怕是要在刀尖上舞蹈,哪怕是要戴着面具微笑,她都不在乎,只要能夠和心愛的人一生廝守。
可是婚禮還沒有來得及籌備,一羣從天而降的惡魔打亂了他們的生活秩序,一夜之後,他們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被稱之爲地球的古怪星域,而自己的家鄉卻不知是否還存在。對故國的思念,對父母親人的擔心,對戰死的同伴的緬懷,這一切壓在每一個倖存的魔幻戰士心頭,羿風每天都皺緊眉頭,喃喃自語要爲嫚和戰友們報仇。
曾經慶幸嫚沒有跟來這裏,可是已經死去的嫚卻依舊如同活着一般橫在羿風和新月的中間,有時候,新月甚至會羨慕嫚,如果當時是自己被殺死,那該有多好啊,羿風會永遠記住自己,而自己也不必再忍受感情的煎熬。可是仇恨矇蔽了羿風的雙眼,他忽略了新月的憂愁,忘記了曾經的承諾,新月覺得自己像是一顆被遺忘的小草,她不敢說出自己的哀愁,不敢提出自己的願望,只是繼續默默地陪在羿風的身旁,渴望有一天羿風會重新發現自己的存在。她一天天的消瘦,就連往日勢如水火的美芙都看出了她的不妥,可是羿風卻還在爲策劃和異星的下一戰而廢寢忘食,更加遺忘了新月。
“很累吧?”美芙同情地看着夜色下消瘦的新月:“爲什麼不去告訴他,你自己的想法?我們的生命也許沒有多久了,爲什麼不做回你自己?”
“算了,他已經夠累了,我不要他再爲我煩心。”許久,新月慢慢的搖頭,臉上充滿淒涼:“反正如你所說,就算是演戲,也不需要我再演多久了。”
一顆流星劃過夜空,新月忽然站起身,對着夜空聲嘶力竭地大喊:“如果有來生,我不要愛了……”
夜色裏,飛濺的淚水如天上星光般璀璨,寂靜的星空下,新月的身影如此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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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真心祝福各位書友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原本這篇外傳是打算節前就完成的,可是因爲家裏來了客人,一直沒能提筆,後來電腦因爲種種緣故,又崩潰了,所以一直拖到現在。
大假期間,我預計是無法正常更新了,一方面是回家過節了,另一方面還是電腦的問題,我現在甚至無法上QQ和書羣朋友聊天,所以請各位原諒。不過我會趁這段空閒時候整理好自己的思路,開始完成正傳了,所以也請各位放心。
最後,祝各位書友,喫好喝好玩好身體更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