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多年前那痛苦的記憶被喚醒,羿風緊緊握住雙拳,但眼中的淚水卻慢慢地流下來。
經過了五萬年的漫長時間,那錐心的痛苦竟然也未曾減弱半分。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場大戰之中,心愛的女人因爲保護他在他懷裏死去,他和戰友們象瘋了一樣地與敵人廝殺,直到通道被完全關閉。
那扭曲的空間困住了異星的魔鬼,而他們也成爲了敵人的殉葬品。
事實上,因爲不象異星人那樣有隕石作爲防護罩,所以在通道關閉的瞬間,地球的衛士們就已經被扭曲的空間絞成支離破碎的殘體。
但是在那一刻,卻沒有人感到後悔或痛苦。因爲雖然只有少部分敵人因爲來不及逃避也成爲了死亡的祭品,但是異星的敵人將被永遠困在與世隔絕、狹隘的空間,就算它們有無敵的戰鬥力,也只能在這被流放的空間裏苟延殘喘。
所以對用生命來保護自己家園的戰士們而言,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因爲就算地球文明暫時陷入沉寂,可是他們相信,若幹年以後,從戰爭的傷害中復甦的地球回孕育新的人類文明。
這就是他們最大的驕傲。
所以,在通道終於關閉的瞬間,忍受着身體扭曲的痛苦。大多數戰士用最後的力量回首凝望通道另一端漸漸遠去的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雖然有淚水流下來,但所有的人嘴邊都噙着笑容。
羿風靜靜地佇立着,終於回憶起了的五萬年前發生的那一切使他無力自控。雖然他已經從記憶中清醒,但是他卻無法從那種悲壯而殘酷的心境中掙脫出來,淚水爬滿他的臉頰。
新月似乎無法忍受這種悲傷的靜謐感覺,她不安的在原地來回走動,用眼角斜瞟着那個還沉浸於痛苦往事中的男人。
終於她忍不住了,她先輕輕咳嗽了兩聲。見羿風沒有反應,於是輕輕走上前去,踮起腳尖盯住羿風的眼睛,又輕輕咳嗽了兩聲。
羿風彷彿忽然從夢中驚醒,立即被眼前放大了若幹倍的一張臉孔嚇得連連後退,連剛纔充滿內心令他幾乎窒息的悲傷都減弱幾分。
新月顯然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爲不合時宜,她很高興地看到羿風從自己的回憶中清醒過來。
於是走上前來,伸出手來,努力很認真嚴肅地說:“羿風,重新再認識一下吧,我想你應該記得我了吧。我是新月.楚,你的老拍擋。”
羿風剛剛下意識地伸出手來,立即被這句話的含義所震驚。
他後退一步,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女孩,臉色陰沉下來:“你不是她。你不是新月。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不要開這種玩笑!”
新月很不淑女地雙手叉腰,然後作典型茶壺狀,伸出纖纖玉手指向羿風,人幾乎快要跳了起來:“你說什麼?我不是新月,那我是誰?你憑什麼說我不是新月?”
羿風固執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不是新月。如果你是新月,我一定會感覺到。但是你——不是!”
新月聽到這反而平靜下來,帶着一種同情的眼光悲哀地看着羿風:“噢,我明白了,你認爲新月如果重生的話一定還會象五萬年前一樣。因爲那是你愛的女人,所以她也一定還深愛着你,對嗎?”
不等羿風回答,她又象身上着火一般大聲吼叫起來:“拜託,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以爲什麼前生今世愛會生生不息,認爲所有的人的生命印記都會刻着五萬年前的一段戀情。你別指望我會象那個新月那樣愛你,爲你生爲你死。”
她正色的站直身體,努力挺起她尚未發育的胸脯昂然道:“我就是新月.楚在這一次的生命輪迴,我也記得五萬年前的故事,但是很抱歉,那場愛情已經過去了,與我無關。你不要打算在我身上尋找你那個溫柔甜美的愛人的影子,我和她不一樣。”
看着羿風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新月也知道自己的解釋不怎麼完整。
她想了想,然後拉拉羿風說:“來,坐下來,我慢慢給你解釋。”
和羿風一切在魔幻石旁席地而坐,映在魔幻石那朦朧而溫柔的光芒裏,新月先想了想,然後開始解釋:“該怎麼說哪?那就先從五萬年前講起吧。”
“五萬年前你和我的前任是一對情侶,你們一起從魔幻大陸逃到地球。你代表了太陽,她代表了月亮,在神殿的時候你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當她在你的懷裏死去的時候,你以爲已經永遠失去了她。
事實上,在她死去的時刻,因爲時空通道尚未完全關閉,魔幻石一直在地球上通過時間轉移在接收所有戰死的勇士的生命印記。”
她看着羿風,怕他不懂似的又加上一句:“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靈魂啦。”
新月本來努力一本正經的端坐着,這時顯然覺得不大舒服自在,於是索性把兩腳伸直,把身體直接靠在魔幻石上去了。
“傳說中創世伸在離開魔幻大陸時留下了一部分生命印記保護這片他深愛的大陸,那就是魔幻石。魔幻石是魔幻大陸的守護石,它有許多神奇的能量,操縱空間是它能力中最強的一項。
可是一直以來,它都處於一種沉睡狀態。沒有人能夠也沒有人知道該怎樣喚醒它。
但是在五萬年前異星人將它奪走以後,爲了更好的研究它,異星統治者將它表面覆蓋的岩石層完全除去,直接顯露出內核,並且輸入大量黑魔法試圖控制它。
但是魔幻石在吸收了黑魔法的能量以後,卻從地底倒塌的自然女神神殿裏召喚來了被困住的神聖長老和魔幻戰士。並且在神聖長老聯手施展的古老魔法中慢慢醒來,帶着大家逃到了地球。
後來在地球保衛戰中,爲了培訓出大量的地球衛士,神聖長老不得不一次次藉助魔幻石神奇的力量。因爲在地球上的魔法元素都非常原始,很難被控制。
所以神聖長老藉助魔幻石強行改變了地球衛士的體質,在他們體內貯存了魔幻石的能量。也就是說,魔幻石和地球衛士們發生了一種神奇的連接。即便在外太空,通過時空連接,魔幻石也能將它自身和從周圍環境中轉換過來的魔法能量源源不斷的輸入地球衛士和魔幻戰士體內。
同時由於這樣做十分消耗能量,所以魔幻石在大量吸收吸收地球自然能量的同時慢慢開始擁有最初的意識。
當大戰到了最後,地球的戰鬥力雖然在數量上佔優勢,但是在戰鬥力方面卻明顯處於劣勢。
神聖長老們知道不可能取勝,只好寄希望於能利用魔幻石在外太空打開一個新的時空結界,將異星永遠封印起來。
於是神聖長老聯合使用了一個在神殿古老記錄中傳說是禁忌的結合魔法,將自己的生命和魔幻石強行結合在一起。
魔幻石在吸收了神聖長老的意識以後終於擁有了自己完整的意識。
它在外太空——也就是大戰的中心點將時空切割成一個圓形的結界,將異星和黑暗魔鬥士困在其中。
當時異星的統治者已經發現局勢不對,向尚未完成的結界通道突圍。而地球衛士和魔幻戰士爲了讓這個時間魔法順利完成,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將敵人死死拖在通道內。
當時地球衛士和魔幻戰士一批批的死去,他們的生命印記在太空裏飄流,註定神形俱滅,此時魔幻石憑藉之前建立的神奇連接,將大部分生命印記吸收進自己體內。
新月作爲魔幻大陸神殿的守衛首領,生命印記十分強大,並且具有一些奇異的特質,所以順利地完成了與魔幻石的連接。
而在那之後時空通道完全封閉,在扭曲的空間犧牲的戰士們的生命印記只能在宇宙裏遊蕩。魔幻石此時因爲已經不需要支付大量的戰鬥能量,於是將意識放入那封印的空間周圍,不停地吸收從最初時空斷層中逃逸出來的生命印記。
當然,能夠從時空斷層中掙脫的都是強者。所以在那場大戰中大部分強大的戰士的生命印記都被魔幻石召回了地球,並且保存在魔幻石內。
剛剛擁有了自我意識,就不得不進行瞭如此巨大的能量消耗之後,魔幻石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這一睡就是兩萬年,當魔幻石從沉睡中復甦,地球上已經是新的世界。地震和海嘯改變了地球原有的形態,地殼變動使許多原來的大陸沉入地底,或成爲海洋,而許多海底的山峯反而成爲了陸地。
最神奇的是人類又再次出現在地球上,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延續數萬年前祖先的足跡再次發展起來。而在魔幻石沉睡的時候,許多生命印記也進入了人類的生死循環之中。
魔幻石清醒過來以後,開始對地球和自己遙遠的家園——魔幻大陸進行關注。由於它擁有了新的意識,又能夠與生命印記進行交流,所以對人類的進化十分瞭解。
但是當魔幻石對當時封印異星的時空結界進行探索的時候,卻發現由於時間和空間本身就具有流動的特性,所以當年以爲十分牢固的封印正在慢慢被解開。
而終有一天,,當封印完全解開以後,異星將在地球上空再度出現。
面對這未被滅亡的敵人,魔幻石知道自己必須爲終會到來的大戰作準備。
於是它將體內大部分生命印記釋放出去,希望他們能夠在什生命進程裏磨礪的更加強大。
但當時從時空斷層中逃逸出來的那些生命印記其中許多並不完整,所以不敢也不能使其進入生命輪迴。因爲如果經歷了太多生死輪迴,這些原本就殘缺不全的生命印記會慢慢被新的生命印記取代,那麼他們的戰鬥力不會增強只會減弱。”
說到這裏,新月小心翼翼的看看羿風:“而你,就是這些不完整的生命印記中的一位。”
看羿風並沒有什麼失落的表情,新月有些無趣的繼續解釋:“你知道你爲什麼不快樂,始終和周圍世界無法融和嗎?這就是生命印記第一次輪迴的症狀。
生命印記其實就是一組奇特的電波,在生命結束的時候,它會帶着這一生甚至所有輪迴中最強烈的意念進入下一個適合的生命體內。
當時你在那場大戰結束的時候靈魂在時空斷層中扭曲損傷,可以說已經失去了一部分對你而言也許並不重要的記憶。你現在回憶起的應該是你最在意和印象最深的部分。
你仔細想想,生命印記必定會有一些模糊不清甚至不存在的部分。”
說完用一種“你想想看”的天真眼神看着羿風,羿風凝神回憶,彷彿對很多事都回想不起來,不由輕輕皺皺眉頭。
新月滿意的看着羿風不得不認同了自己的說法,於是興致勃勃地繼續解說:
“事實上你丟失的部分很多,因爲當時你是在通道附近,時空扭曲的幅度較大,受到的傷害也最大,你還能保留住生命印記已經很不容易了。其實你的生命印記,有很多地方,都是魔幻石後來給你修補起來的呢。
現在因爲那封印住的時空結界開始有了改變,魔幻石預測,在不遠的將來,異星將再次出現,所以纔將體內所有的生命印記釋放了出來。
但是由於要尋找到一個波長適合的幼體——也就是尚未存有意識的胎兒並非易事,所以現在已經轉生了的魔幻戰士和地球衛士的年齡實在難以預測。
而你,實在已經算是幸運的,要知道,到現在還有沒轉生的生命印記在遊蕩呢。”
羿風低下頭慢慢思考着這些對他而言太過於震驚的話題,最終抬起頭有些艱難地問:
“你說你是新月,可爲什麼你一點也不在意五萬年前的記憶?”
新月遲疑了一會,顯然在考慮如何措辭:
“我是在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新的生命輪迴的,經歷了多少次生死的過渡我已經不記得了。可是在人的一生中總會有一些新的感情,也許沒有那場愛那樣深刻與沉重,但也在我的生命印記裏留下了痕跡。
而且在這一次轉世中,我很早就恢復了意識。
事實上,魔幻石在放我進入這一次輪迴的時候就在我的生命印記裏刻下了它的印記。所以,在五年前魔幻石完全打開了我的生命印記的同時,把我帶到了這裏。
作爲魔幻石的代言人,我首先學會與它溝通,並且瞭解以後的任務,然後開始打開已經在地球上轉生的戰士們的生命印記。
因爲某種原因,魔幻石堅持要先將你喚醒。但是由於你的生命印記不完整,喚醒你實在費了我不少心思,要不然在這地球上,那些輪迴的生命印記早就全醒過來啦。”
羿風皺皺眉頭看着新月,新月立即反應過來,俏皮地笑着點點頭:
“對了,該說重點了。
至於我爲什麼對五萬年前的那場愛情不太在意,前面我已經說了,因爲我的生命印記在無數次輪迴中經歷了太多愛恨離愁,相對的對愛情的記憶已經模糊了許多。而今生轉世的我,在九歲就回憶起了那場愛情。對我而言,那段感情雖然很美而且淒涼,但更象是別人的一個故事,我實在不可能把自己放進那個故事裏去。
要知道,那隻是我無數個前世中的一個,和我的今生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如果說有,那就是我們是戰友,五萬年前是,五萬年後也是,如此而已。
我知道因爲我的前生有一次爲你而死,而你又那麼愛她。所以對你而言,那個新月比生命還要重要。可是我必須告訴你:那個新月已經死了,完全死了。雖然我擁有了她的生命印記,但卻不想承擔她已消失的愛情。”
說到這裏,新月端直的坐起來,認真的看着羿風:
“所以,我必須很認真很認真地告訴你:如果你想在我身上找到你失去的那個愛人,那麼你只有失望了。
事實上,經過若幹次轉世以後,你曾經的戰友大多數都已經完全改變了,請不要再用你的記憶來強求別人做你熟悉的人。
也請你牢記,我們之所以保存生命印記,是爲了打敗我們一直以來的敵人——異星,所以,請你打起精神來,好麼?”
羿風一言不發,良久,他站起身來,走到魔幻石前,用手輕輕***着那深藍色的光芒。
他喃喃地說:“是的,你不是她,你已經不是她了。”一滴淚悄悄滑落,重重的落在魔幻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