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星辰躍上道館圍牆的時候,看到了那名被他打的飛入道館前院的傢伙,也是個十足的倒黴蛋,竟然一腦袋撞破牆角的大水缸。
水在大缸裏盪漾拍擊着,一股一股的從缺口處沖流出來,啪啪的澆落在暈死在缸邊的青城四傑的臉上,一股接着一股,場面極其下流!
許星辰嘖嘖兩聲,不忍目睹,飛身上了屋脊,向道館後山的方向而去。
他闖青城派弟子佈下的龍門陣,並沒有用去多長時間,所以,現在的時間還是在上午。
此時,日上三竿,陽光普照大地山川,更顯明媚耀眼。
後山的竹林很大,興許是因爲有人經常在這裏亂砍亂伐的緣故,竹子生長的很是規範,間隔都在一兩人肩寬左右。
竹杆枝枝擎天立,竹葉青青翠如玉。
明豔陽光一照,枝搖葉晃,好似一片片翡翠飄蕩在風中,說不出的美麗動人。
許星辰來到竹林,見到眼前的美景,心情也不由舒展開來。
“餘掌門,拜山之人來了,還不快快現身?!”
一聲粗啞的高喝在竹林中傳盪開來,隨後,周圍山谷隱隱有回聲呼應。
等待片刻,不見有人出來,也聽不到有人回應,許星辰想到餘滄海的厚臉皮與陰險狡詐,心中不由提高了警惕。
果不其然,變化來自於悄無聲息間!
“本掌門來了!”
有聲音從身後上空傳來,隨着“本掌門”三個字的吐露,一道勁風已經逼近許星辰的後腦勺,等到“來了”兩個字眼響起的時候,空氣中陡然炸開一聲脆響。
許星辰迅速轉身,遞出木棍,與從天而降的一根竹杆對撞在一起。
棍頭對杆頭,兩股兇猛力道迸發,咔嚓一聲,竹杆從中刨開一條線,隨後裂成了兩瓣;木棍也在啪的一聲脆響中,斷成兩截。
陪伴了許星辰一路的木棍,就此壽歸正寢。
“對上餘滄海這等人物,木棍果然就不管用了!”
許星辰皺了皺眉,丟掉手中的半截木棍,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見一支竹杆晃晃悠悠,隨風搖擺,梢頭上立着一道青佈道袍的身影,正自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內力不錯!以你的武功修爲,在江湖中應該不是默默無名之輩,又何必藏頭蓋臉,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許星辰看着高高在上中年男子,聲音粗啞說道:“我在江湖中的仇人太多,以真面目示人,多有不便。”
停頓片刻,接着說道:“出手陰險狠毒,臉皮厚實無敵!想來,你就是青城山松風觀的觀主餘滄海吧?!”
面對這般嘲諷,餘滄海彷彿沒有聽到一般,只是點頭應道:“不錯,正是本掌門;聽說你此次前來拜山,身上還攜帶了林家的闢邪劍譜,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好一個不動聲色,好一張厚實臉皮!”許星辰心中暗自嘆服,聲音嘎嘎怪笑道:“不錯,我身上的確攜帶了林家的闢邪劍譜!”
餘滄海眼神一眯,饒有深意的再次問道:“哦,是林遠圖修煉的闢邪劍譜?還是林震南修煉的闢邪劍譜?”
許星辰沒好氣道:“林震南修煉的是什麼殘缺玩意,我身上攜帶的,乃是林遠圖真正的闢邪劍譜!”
“哈哈哈哈!”
聞言,餘滄海眼中精光大盛,哈哈大笑聲中,腳下的竹杆“嘎吱嘎吱”的彎下腰身,將他的身影垂落至許星辰身前三丈範圍之外,距離地面丈許高的虛空,依舊居高臨下的看着許星辰,歡聲笑道:“那麼,你帶着闢邪劍譜上山來見本掌門,可是準備將闢邪劍譜獻上?”
面具後面,許星辰眉頭直皺,抬頭打量餘滄海半晌,忽然開口怪笑道:“餘掌門,你該不會因爲身材矮小,被人從小叫做餘矮子,這才喜歡整日站在竹杆上面,居高臨下以示人吧?!”
前一刻還穩如老狗的餘滄海,聽到這句話,宛如軟肋被人戳中,命門被人千年殺,面色大變,暴跳如雷。
“放肆!蠢賊竟敢辱我!”
一聲怒吼如驚雷炸響在竹林中,無數竹葉被震的簌簌而落。
陽光如彩虹,竹葉如飛雨!
餘滄海腳下的彎竹陡然撐直,將他的身體彈射出去,閃電般衝到許星辰面前,一掌拍向其胸口位置。
“果然.是被我說破了心中的忌諱.”
許星辰對自己的洞察力表示稱讚,眼瞅着餘滄海那一掌的掌心中隱隱透出一絲碧綠,如何不知,此掌威力定然不弱,立刻旋身閃到一邊。
“跟紫霞神功一樣,能夠引起身體色澤變化,定然也是動用了真氣,我必須得小心些!”
啪!
身後的一根碗口粗的竹杆被拍中,結果只是晃了晃,似乎毫髮無損,但在片刻之後,忽然綻開七八道裂痕,將那巴掌大的地方崩斷粉碎。
上半截竹杆失去支撐,緩緩倒了下去。
餘滄海每次進攻,都會藉助周圍的竹杆踏腳彈射,因此,速度又快又狠。
嗖嗖嗖!
一個呼吸間,身形便穿梭七八次,從四面八方攻出七八招。
許星辰腳步連閃,總是以毫釐之差,躲過餘滄海的進攻,見到竹杆受創後的模樣,不由驚問道:“這便是餘掌門的摧心掌嗎?”
他也能一掌拍斷竹杆,但全靠一股子暴力衝擊。
而餘滄海的這一掌,則是透過竹杆表層,從裏面爆發威力,這絕對是一種祕傳的技巧。
拍在人胸口,外表無傷,內裏的心臟則會碎裂成七八瓣,實在兇殘不過!
“哼,你這蠢賊倒是有些見識!”餘滄海身形如風,在竹林中飛快追逐着許星辰的身影,掌風內斂,揮動無聲,卻一掌接着一掌,快的都要出現殘影。
見到許星辰只敢躲避,不敢硬接,他不由輕蔑的冷哼一聲:“如果你乖乖交出闢邪劍譜,然後自斷雙臂,自廢武功,本掌門今天就饒了你的性命!否則,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許星辰沒有學過厲害的拳腳武功,自然不敢隨意硬接餘滄海的摧心掌,但聽着餘滄海口出狂言,不由氣極而笑:“嘎嘎嘎嘎,餘矮子,你未免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就憑區區一招打不中人的摧心掌,也敢如此犬吠?!”
說罷,不理餘滄海的氣急敗壞,身形一個飛快迴旋,如風中落葉,如神龍穿雲,巧妙的避開餘滄海的正面進攻,轉而來到他的背後,一拳帶風,砸向對方後腦勺。
卻不想餘滄海右腿反轉後踹,姿勢古怪,出人預料,險些讓許星辰中招。
這時,他才又想起,松風觀似乎還有一門古怪的腿法,能令人防不勝防。
“算了!算了!跟他比什麼拳腳掌法,還是直接比劍法吧!”
許星辰在閃避餘滄海進攻的過程中,探手取來一根鵪鶉蛋粗細的竹條,以餘滄海的掌力爲刀,裁剪成三尺長短。
下一刻,竹條連劈帶刺,一套參合了百家之長的劍法施展開來,立刻攔住餘滄海的兇猛進攻,並逼的他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哼!”
餘滄海一聲冷哼,腰間長劍出鞘,但見空氣中劍光一閃,二閃,三閃!
許星辰手中的竹條立刻斷爲四節,每一節都自由的各奔東西而去。
餘滄海似乎已測出許星辰的武功不弱,長劍出鞘後,攻擊如風展開,一道道劍光在竹林中快速穿梭往來,緊緊追逐着前方那道靈動異常的身影。
松風劍法在餘滄海的手中施展開來,遠勝他的那些徒弟們,劍光迅快的連成一條條白燦燦的匹練,卻又如風一般輕盈靈動,在竹林中婉轉如意,曲折隨心,無孔不入的避開一根根竹杆的阻攔,緊追着許星辰的身影不放。
“果然好劍法!”
許星辰高讚一聲,探手伸入背後的包裹中,向外一拉,一道劍光立刻跳躍而出,化作一團璀璨劍光,將身後追擊而來的道道匹練抵擋下來。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聲,如雨打芭蕉,急促密集,火星迸濺的如同朵朵煙花綻放。
兩團劍光在竹林中迅速移動着,激烈碰撞着,所過之處,崩裂的劍光橫掃附近一切事物,大片大片的竹子從中斷裂,嘩啦啦的傾倒在地,竹葉紛飛如雨
“.華山劍法?”
“.衡山劍法?”
“.嵩山劍法?”
“.恆山劍法?”
“.泰山劍法?”
“.白家劍法?”
“.陸氏兄弟的劍法?”
“.橫空劍法?”
“.”
“咦,竟然還會使用我松風觀的松風劍法?”
在激烈的對戰中,餘滄海努力想要辨別出面具男子使用的武功路數,但越看越是迷糊,越打越覺不對。
對方的劍法中夾雜着各家各派的劍法招式,有五嶽劍派的劍法,也有江湖中爛大街的劍法,更是連他們松風觀的松風劍法都使的有模有樣。
這些劍法,雜亂無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卻被面具男子東拼西湊,信手捏來,就能銜接成一個又一個奇招妙招,與他苦修多年的松風劍法,拼個旗鼓相當,打個不相上下。
激戰半晌,餘滄海眼看壓制不住面具男子,終於忍不住怒喝出聲:“可惡,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如此多的劍法招式?”
許星辰嘎嘎怪笑,道:“在下行走江湖,見識百家劍法,想要學前人那般,將各家各派的劍法招式融會貫通,推陳出新,創出一門舉世無雙的劍法來。”
“餘滄海,餘掌門,你們松風觀的松風劍法能夠入我法眼,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事實上,以許星辰現如今的劍法修爲,已經不拘泥於單一門派的招式變化,雖然還做不到獨孤九劍那般,以無招勝有招的境界,可各家各派的劍法招式,只要被他見過的,都能信手捏來,化爲己用。
這也是他自信能夠在餘滄海面前隱瞞身份的緣由之一。
除此之外,他手中使用的長劍也非華山派佩劍,而是闖蕩江湖時,從一座山寨中得來的一柄上好劍器。
掩藏相貌,掩藏劍法,掩藏佩劍,再加上掩藏聲音,掩藏行事風格.
許星辰幾乎把所有能夠考慮到的因素,全都做到了滴水不漏。
思慮之嚴謹,着實可怖!
餘滄海聽到面具男這番話,心中又驚又氣,既覺自己已經瞭解到此人前來拜山的真正目的,卻又震撼於眼前之人的天賦異稟,雄心壯志。
不過,如此一來,也讓他心中生出一股戾氣,大叫一聲:“好膽,竟敢把我餘滄海當做磨鍊劍法的踏腳石,你真是該死啊!”
唳!
隨着一聲尖銳刺耳的清喝,餘滄海身形陡然升空,輕盈如鶴盤旋,而他手中長劍更是收斂所有劍光於劍尖一點。
下一刻,他推動劍器,從上空斜撲而下,迅快如殘影,速度超乎常人想象。
劍尖一點精光,更是在空氣中拉扯出一道亮晶晶的細長光線,璀璨奪目,令人膽寒!
許星辰見到這氣象驚人的一劍,心中第一反應便是“天外飛仙”這一式驚豔絕絕的無敵劍法。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一招絕不是“天外飛仙”。
當!
劍器碰撞的聲音,響亮高亢。
許星辰身前團團盛放的劍光,在這璀璨一劍的攻擊下,盡數崩潰、瓦解!
緊接着,他便感到劍身上傳來一股尖銳至極的兇猛勁道,破開他布在劍身上的所有內力,震顫着長劍劍身,反推着他的身體連連後退,七八步後,脊背撞斷了三根碗口粗的竹子,方纔停下腳步。
見識到這精彩一擊,許星辰眼睛大放光明,粗啞的嗓音高聲唱讚道:“好!好劍法!敢問餘掌門,此招劍法何名?”
餘滄海的身體依舊如仙鶴起舞,在竹與竹之間盤旋飛舞,每當長劍一點,便有一道璀璨奪目的光線輝映竹林。
這道璀璨細長的劍光,遇劍光,破滅劍光,遇竹子,洞穿竹子,犀利的一塌糊塗,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抵擋它的穿刺神威。
許星辰奮力揮動長劍,每次剛剛組織起來的劍招,都會被那道犀利到極點、璀璨到極點的劍光所摧毀。
無論他使用任何招數,無論那招變化如何精妙絕倫,又或者沉重如山,都無法在正面抵抗那一劍。
“哼,你這蠢賊,記住了,此乃我青城山松風觀所傳的絕學:鶴唳九霄神功!”
“一劍出,萬法破!無人能夠抵擋它的神威!”
餘滄海的聲音伴隨着又一道劍光,犀利的穿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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