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宮雖然看不到元亭宮裏的事情,但消息自然還是會源源不斷的傳回來。
不過此刻,已經不是大霽皇帝一兩人知曉了,其餘各大宗門的大人物,此刻都知曉了那邊的事情。
尤其是繡池府的副府主寧鍾這話的神色更是複雜,自家的得意弟子敗了,讓他不得不想起府主的故事,不過就在他擔心的時候,徐世的消息又傳了過來,說是徐談雖然敗了,但劍心未損。
這個消息才讓他鬆了口氣,府主已經那般了,如今要是徐談再重蹈覆轍,那麼對於繡池府來說,無疑於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不過對於徐談輸給那個東洲劍修這件事,寧鍾倒是不覺得奇怪,畢竟是能和柳仙洲戰平的劍修,就算是旁人再覺得有什麼名副其實,他都會很清楚,那並不是徐談可以比較的。
既然自家的弟子沒有出大事,寧鍾便不多想他的事情,轉而想起周遲,那個年輕劍修即便真的劍道不錯,今夜卻要連續跟人交手,車輪戰到最後,真能不敗?
有如此自信?
還是說那尋常劍修都算看重的臉面,對於那個東洲劍修來說,不值一提?
寧鍾揉了揉臉頰,有些出神,這會兒他甚至都想要離開此地,去那元亭宮裏看看那個年輕劍修的風采。
不過這既然是大霽皇帝的宮宴,他可不能隨意離開,其他宗門對大霽皇帝什麼態度他不知道,但繡池府,即便是府主已經破境,成爲一位雲霧大劍仙,只怕也不是這位大霽皇帝的對手,這份敬意,是他們始終需要擁有的。
大霽皇帝那邊,其實心思也不在此間,他和郭停雲兩人其實也很關注元亭宮那邊的事情,一旁的太監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倒是腳步匆匆。
郭停雲忍不住打趣道:“陛下,看你這意思,恨不得馬上結束這邊的事情,去那邊看着,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大霽皇帝笑道:“跟這幫面上說的話跟心裏想的事情完全不同的傢伙待一晚上了,實在是不爽利,雖說朕也不是什麼敞亮人,但看着那麼敞亮的事情就在隔壁,實在是也有些忍不住啊。”
郭停雲嘆氣道:“陛下還是再忍忍吧,今夜的事情關乎着赤洲的局勢,雖說不見得真能一句話便定大事,但始終不是尋常事,陛下要是這麼漫不經心,也是不對的。”
大霽皇帝看了郭停雲一眼,笑道:“你倒是有了些國之諍臣的樣子了,怎麼,什麼時候來朕這裏做個小官?”
郭停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道:“如果那個年輕劍修今夜真的什麼都做到了,在京師或許還沒什麼,但離開了京師,陛下覺得,他能……”
大霽皇帝擺擺手,“停雲莫多想,伏溪宗都栽了跟頭,今兒這場間的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都很難翻起什麼風浪啊。不過他們要是願意,那就可以試試,至於結果如何,不好說。”
郭停雲一怔,隨即便點了點頭,他知道這話雖說看似只是大霽皇帝在閒談,但實際上也是在提醒他,他不管如何都不要生出什麼心思,要不然就連他也不見得能護住他。
郭停雲不再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尚未說話,就有小太監帶來一個消息。
韓尋敗了。
大霽皇帝看了一眼郭停雲,笑道:“一個徐談,一個韓尋,算是今夜最出彩的幾人之一了,如今都敗了。”
郭停雲說道:“應該消耗也不小,不知道何人能撿漏。”
大霽皇帝想了想,說道:“停雲,打個賭,十萬梨花錢做彩頭如何?朕就賭他今夜不會輸。”
郭停雲沉默片刻,說道:“陛下是不是有些什麼內幕知曉,但卻沒有說出來?”
“那你別管,就問你敢不敢賭。”
大霽皇帝微微一笑。
郭停雲想了想,然後說道:“那便給陛下送些錢吧。”
……
……
元亭宮內,韓尋輸了之後,便有人覺得那個年輕劍修可欺,搶着要出手,但連續幾人,接連出手,都落敗了。
存了這等心思的修士,沒有一個能如願。
而在場間的周遲,單手提劍,始終氣定神閒。
“諸位,真想要掙個大名聲,這會兒就該出手了,讓我再緩緩,說不準就不知道是什麼光景了。”
眼看着周遭的修士都已經沒有出手的打算,周遲緩緩開口,對於前面幾人他是有些尊重的,但對於後面這些個撿漏的修士,周遲沒有一點好感。
雖說這話說出來,讓衆人聽着無比的刺耳,但仔細一想,其實也有道理,片刻之後,到底還是有修士走了出來。
依舊是個武夫。
不過也就是一刻鐘之後,此人很快便落敗。
讓衆人再次沉默。
“諸位,當初柳仙洲不過是隻壓着劍修,如今這個東洲來的修士,要壓着咱們赤洲的年輕人嗎?此事傳出去,丟的可不僅是我們的臉,還是一座赤洲的臉。”
一片寂靜之中,有人開口說話,等到衆人看過去的時候,還是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便是最開始輸給周遲的修士,他今夜已經有了極大的恥辱,要是周遲能全身而退,那麼對於他來說,恥辱必然加深,既然如此,他勢必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此刻開口,便是要激一激在場的這些修士。
都是年輕人,身上都有血氣,此刻被他這麼一說,自然會有忍不住的人。
果不其然,很快便再有人走了出來。
周遲沒說話,只是舉了舉劍。
又是一番激戰。
那個年輕人境界尋常,所學術法倒是精妙,周遲壓着境界,跟他對了數招之後,纔看到了他的破綻,一劍遞出,那柄劍器榜上的名劍斜斜刺出,在一片氣機中深入,眼看着便要落到那年輕人的額頭,但下一刻,那個年輕人突然如同鬼魅一般消散,等到再次出現的時候,他便已經出現在了周遲身前,然後重重一拳砸了出來。
周遲躲閃不及,胸口被一拳砸中,但他只是身軀搖晃片刻,然後指尖抹出一抹劍氣,直接將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掀飛出去。
年輕人重重摔倒,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變得煞白,看着已經沒了再戰之力。
他跌坐在地上,悶聲道:“你的身軀怎會如此?!”
他剛剛那一拳砸出,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爲他那一拳雖說突然,也確實砸中了周遲,可週遲的身軀卻遠比他想像的要堅韌,按理說,他已經是劍道上的天才,平日裏精力都該放在練劍上,怎麼還會在身軀上下苦功夫?
周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倒是藏的很好,我沒有看出來你居然是個武夫。”
年輕人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淡然道:“宗內有祕法,你不是赤洲人,自然不知道。”
周遲說道:“只是你的武道修行也很尋常。”
年輕人眼眸裏閃過一絲怒意,但卻很快就散去,“隨你怎麼說,反正是你贏了。”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來,就這麼朝着大殿外走去,然後消失在了夜色裏。
周遲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有些沉默,如果眼前人是之前的韓尋,捱了對方一拳,那自己的確還有些麻煩,可惜他不是韓尋。
不過他在剛纔這個過程中,已經漸生懈怠,這個年輕人的一拳倒是讓他重新警惕起來,這裏的赤洲修士,雖說不是赤洲最頂尖的那一批年輕修士,也不該小看。
“師叔,我想試試了。”
一直只是看着而沒說話的年輕女子忽然開口,眼神裏有些好奇的意味,“雖然這會兒出來不太好,也不見得能贏他,但我還是想試試。”
紅袍婦人微笑道:“也可以,反正我看那個年輕人也不是一點道理都不講,應無大礙。”
年輕女子點了點頭,然後便走了出去。
看到這個年輕女子走出去,場間的年輕修士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因爲眼前女子的身份,不尋常。
而周遲這會兒看着眼前的女子走了出來,一瞬間也有些失神。
年輕女子笑道:“紫羅山,倪輕裳,請周道友賜教。”
周遲看着眼前這個一身青色長裙的女子,沒有急着說話,而是目光落到了遠處,那邊的劉符在臉上閃過一抹焦急之色。
眼見周遲沒說話,倪輕裳微笑道:“周道友難不成是看不起我是個女子,所以不願意出手?還是覺得我這會兒趁火打劫,沒有半點胸襟?不過我只是個女子,不管周道友怎麼想,我都還是個女子,不講理一次,應當也沒什麼關係吧?”
倪輕裳不等周遲開口,就笑道:“不過我也是不願意佔便宜的,咱們就過十招,要是我不能勝過周道友,那就是我輸了,免得周道友消耗太多,影響後面的事情。”
周遲說道:“也不必如此。”
倪輕裳微笑道:“不管周道友怎麼想,我反正要這麼做。”
周遲聽着這話,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說了聲請字。
紫羅山這個宗門,周遲知曉的不多,自然不清楚這座宗門在赤洲的地位,但在場的不少修士其實是知道的,紫羅山並不是一流宗門,宗主只是個登天中境的修士,但那位紫羅山主卻有另外一層身份,她是赤洲一流大宗迎天宗宗主的小弟子,也就是說,那位紫羅山主是迎天宗的小師妹。
這位小師妹,雖說境界尋常,天賦一般,很難和同宗諸多師兄師姐比較,但她卻是迎天宗主最爲疼愛的弟子,疼愛到什麼程度?就是當紫羅山主說是要自立門戶,建立一座紫羅山的時候,迎天宗主也沒覺得有半點問題,反倒是當即就應下此事,之後在紫羅山建立的過程中,紫羅山主的那些師兄更是不留餘力的幫忙。
至於迎天宗主,其實也用不着做些什麼,畢竟有他這個赤洲十人之一點頭,那便就意味着紫羅山和迎天宗是一體的。
紫羅山哪怕以後遇到什麼過不去的難關,迎天宗也自然會出手。
而有這一層的關係在,在赤洲誰想要動紫羅山,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而一些想要踏入修行的年輕人,在看到這一層關係的時候,自然也會優先選擇紫羅山。
至於之前的徐談和劉符喜歡眼前的這個倪輕裳,便未必沒有這一層關係在。
要知道搭上了紫羅山,便意味着搭上了迎天宗,那可是一位赤洲十人之一,沒有人會無動於衷,更何況是大霽王朝這樣的存在。
周遲不清楚倪輕裳的身份,但今夜不管是誰,他都不會相讓,不過這會兒他卻沒有先出劍,而是在等着倪輕裳出手。
倪輕裳也看出了周遲的想法,微微動念,一條紫色的絲帶便飄蕩而出,纏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看了周遲一眼,那條絲帶便直接朝着前面的周遲掠去,在前掠之時,絲帶飄蕩招展,一瞬間便成了一片紫色的汪洋。
在這紫色的汪洋裏更是生出了不少的紫色藤蔓,朝着周遲纏繞而去。
不遠處的紅袍婦人看着這一幕,嘖嘖開口,“阿裳這丫頭,這些日子倒是真沒偷懶。”
只是就在這些藤蔓開始瀰漫的時候,數條劍光已經從那片紫色的汪洋裏撞出了數條缺口,然後乾脆利落地斬開了數條藤蔓。
那些藤蔓尚未完全展開,便被一條條劍光斬開。
倪輕裳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下一刻,她竟然直接收起那條絲帶,那些劍光也在此刻同時斂去。
“我輸了。”
倪輕裳有些生氣地看了周遲一眼,轉頭走了回去。
看着這一幕,一羣年輕修士都摸不着頭腦,只覺得有些兒戲。
紅袍婦人在這裏等着她,眯起眼,“阿裳,被欺負了吧?”
倪輕裳看了一眼紅袍婦人,惱怒道:“誰知道到了這會兒,他還有那麼多劍氣。他難道真的不會力竭嗎?”
紅袍婦人笑道:“能和柳仙洲過招的怪胎,做成什麼事情,都不會讓人感到奇怪的。”
倪輕裳揉了揉腦袋,有些無奈,“這次丟臉丟大了。”
紅袍婦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就在此刻,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溫和的嗓音,“倪師妹,別來無恙啊。”
倪輕裳一怔,諸多年輕修士也在此刻看向大殿外的夜色。
夜色裏,有個黃袍年輕人,身影在此刻漸漸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