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嘭!!!
一座地下基地的頂蓋,被無形大力攝住,切出一個大圓,整個抬升起來,移向旁邊。
發射井一樣的結構,完全暴露在星光之下。
井壁內成千上萬的水晶單間,時而異動的爛泥神像。
發射井中間,儲存的諸多穩定神像,全都暴露出來。
楚天舒等人都懸在半空,仔細審視。
張仲堅臉色陰沉,目光尤其注意到那些爛泥神像。
當初他跟最穩定的實驗體米蘭只是匆匆一晤,事後回想,都能夠察覺到蟲族氣息,此刻看到那些爛泥神像,那種蟲族的臭味之濃,簡直衝得他心中殺意沸騰,無法遏制。
說蟲族臭,並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人類的基因中,本來就把臭味當做一種警示,是爲了提醒那些目標,往往腐爛、有毒、有害。
木星蟲羣最初散發出來的氣味,對人類而言,屬於比較新鮮的水草味道,進化後的蟲羣,則大多帶有機油味,或者甲蟲幾丁質外殼的味道。
這種氣味,會讓倚仗機械生存的人們難以辨別,難以警惕。
人蟲戰爭開始後,很多超級戰士跟蟲族作戰久了,卻會在精神層面上,把蟲族的氣息,標註成一種獨特的臭味,非常容易辨別。
甚至連一些戰區民衆,多逃過幾次蟲災之後,也能夠聞出這種臭味,變得更加機警。
基地的蓋子一旦揭開。
九鼎藥業花了很長時間,在搞蟲族和人類融合這種實驗,就已經是一眼分明。
“看來九鼎藥業確實做了一些不人道的實驗。”
莫彌高沉聲開口,“這種罪惡的途徑,不可以再走下去,但是對於他們已有的成果,我看,倒也可以用來對人類造福,中間那些實驗體,不是就很穩定嗎?”
他話音剛落,米蘭豁然睜開了眼睛,眼球血紅。
隨即,一個個橢圓艙門內的神像,都扭動頭部,眼珠瞪出了一種令人驚悚的弧度,看向楚天舒。
“嗯?”
皇甫協面色微疑,燕慧王直接看向楚天舒。
他們都感覺,楚天舒並沒有故意招惹那些實驗體。
但實驗體們,這個爆發惡意的時機,也有點太巧了。
總不能是察覺到雷九祖被殺,想爲雷九祖報仇吧,蟲族可沒有這種思想。
楚天舒心中一動,已經知道原委。
是人龍拳法,血煉武道!
血煉武道和心源圖譜雖有競爭,但還不乏磨合的機會。
而蟲族寄生吞噬的道路,跟血煉武道這種借萬物波動,打磨自身意志,淬鍊體魄氣血,凝聚無上智慧武力的路子,可以說是完全犯衝。
當初牛郎星的六臂蛇人,就發了瘋一樣,去攻擊張萬榮。
楚天舒作爲“血煉武道”的傳道者,一旦到了附近,自然也會讓這些蟲族僞裝不住。
嗡!!!
那些神像紛紛震碎橢圓艙門,飛身而出,雙目血紅,朝天撲殺。
這些看似穩定的神像,畢竟遠遠不如雷九祖。
雷九祖掌握八十多種精神元素,縱有蟲族神性,也不會那麼明顯的被本能驅動,失去理智。
“找死。”
楚天舒雙眉一挑,右掌瞬間轟殺下去,五指大張,掌心轟擊在虛空之上。
虛空被一股熱力充斥,朝下膨脹畸變,連串連團,如同大串葡萄,如同連綿火雲。
下一瞬間,這些膨脹起來,碩果累累的虛空圓團,全部爆發出五彩斑斕的火焰。
轟!!!
整個發射井轟然震顫,被劫運道種的火焰填滿,斑斕火光濃稠到彷彿液態。
洪焰滔滔,來回動盪。
楚天舒的掌法出神入化,如此可怕的火焰,只在發射井內部迴盪。
所有神像,不管是那些看似穩定的,還是那些爛泥般的造物,都被火焰吞沒,反覆滌盪,再也看不出一絲存在過的痕跡。
井口散溢出來的五彩餘光,也烘得在場強者臉上發熱,神情各異。
就算某些人心中有想法,也不可能再從這個基地裏,提取到半點實驗品的成分了。
“合!”
楚天舒手掌一抬,發射井裏所有火光驟然一收,彷彿全部縮攏成一個小點,回到他掌心之中。
整個發射井,被這一抽之下,直接合攏,從一個圓筒狀,變得乾癟扁平。
周圍的地塊被拉扯崩斷,大量的地基材料碎裂如粉,朝這裏流動聚合,硬生生堆出了一塊鐵石混鑄的石碑。
楚天舒又探出一指,凌空寫下惡有惡報,逝者安息八個大字。
“這井裏的已經是怪物,不可外流,但是當初被抓來做實驗的,也是一些受害的人,至少該有一片葬地。”
他話音剛落。
張仲堅也默默抬手,大地轟隆隆巨響。
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徐徐增高。
楚天舒是以龐大的元氣力量粉碎物體,重鑄事物,張仲堅卻是直接操控物質元素。
在平地造山這種事上,還是心源圖譜的體系,更加擅長。
張仲堅道:“我們萬軍工業,會盡力尋訪九鼎藥業的受害者,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山背,安頓其家屬。”
“這座山就當做一個標誌,讓大衆銘記,戰爭雖然終結,罪惡未曾遠離,有些事情,是人類社會的底線,不該逾越,不可逾越!”
皇甫協、燕慧王、莫高見事已至此,先後伸手虛抬。
那座山,被他們拔得越來越雄壯,足有三百多米高,山根豪闊,佔據了原本九鼎分部的整片園區。
莫彌高沉吟少頃,又道:“九鼎高層鑄下大錯,但是九鼎體量龐大,旗下有無數的子公司、研究機構、藥店等等。”
“很多特效藥的專利,常見藥的銷售權,都掌握在他們手中,牽扯到整個社會的民生,之後究竟要怎樣清查,看來必須要我們稅務局乃至議會來處理。”
燕慧王不禁笑道:“醫藥方面的事情,我們星空草本是很在行的,我看應該交給我們來處理,義之所在,分所當爲!”
九鼎要被清算已成定局。
這個時候,如果能夠跳出來搶佔主導權,但凡搶到的份額大一些,將來的好處都說之不盡。
楚天舒撫掌輕嘆:“九鼎藥業的人,在牛郎星上也做了許多實驗,那裏還有我立下的碑文,先前卻還隱而未現,不敢公之於衆。”
“他們甚至想要對我們白馬軍團的老兵下手,因此我們既是受害者,也是揭露者,更是調查者。”
張仲堅默契的配合道:“九鼎藥業接下來更多的清查處置,也應該以白馬軍團爲主,我們萬軍工業願意從旁輔助。”
皇甫協正要開口。
莫彌高又道:“也罷!”
“我們這樣爭,爭不出個結果來,乾脆來一場玉京會議吧。”
“在玉京會議上,把所有的議員,和各地各方面的代表,都彙集起來,看看大衆的態度。”
張仲堅眉頭一擰,陷入沉思。
楚天舒笑着開口:“好啊,我沒意見。”
有一個機會,能夠見到星際社會,各行各業的代表們,這是多麼深厚的緣法。
他這一系,也需要一個徹徹底底,確立自己威信的機會,而不是僅僅依靠暴力的名頭。
畢竟,這是一個龐大的星際社會,數百億的生民氣數。
要想將這樣的文明氣數,滌盪一遍,有威無德,或有美德無美譽,都絕不可行。
至於在這種大會議上,能不能壓倒對方的提案,貫徹自己的訴求.......
那正是與機遇相伴的風險所在了。
“好!!”
莫彌高朗聲一讚,首次面露笑容,自信十足,“我會立刻通報議長,那大家就到會議上再碰面吧,暫別了。
他向衆人撫胸一禮,在虛空中退了三步,這才轉身離開。
皇甫協一拱手,也是面朝衆人退了三步,這才離去。
星際社會禮儀各異,手上可以各行其是,但這個面朝衆人,腳退三步,卻是當年定下的一個通用禮儀。
幾人相繼離去後。
張仲堅輕哼一聲,說道:“這幫人在開會之前,絕對也會有無數的小動作,拉攏代表,刺探九鼎旗下的企業態度,我也不能歇着了,立刻就要回去辦事。”
“別呀。”
楚天舒抬手阻止他。
“那幾個傢伙又沒打架,晚上就是出來逛逛而已,我們可是辛苦的大戰了一場,這時候得好好休息。”
張仲堅奇道:“你真要休息,還是有什麼別的手段?”
“休息和手段並不衝突啊。”
楚天舒落在那座山頭上,打着哈欠,背靠石碑,坐了下來。
他拍拍石碑前的小臺階,笑道,“來,你坐這兒,一起睡一覺。”
張仲堅降落下去,面露疑色。
“站着睡嗎?也行啊。”
楚天舒嘴裏說着,已經調整了一點姿勢,懶洋洋的閉上了眼睛。
山上風聲蕩蕩,天上雲光變化,星河璀璨。
張仲堅察覺到一股幽奇寧靜的氛圍籠罩了這裏,心中微動,不曾抗拒。
他的精神戰體,比金剛石還要硬,這時卻感覺從極致的堅硬之中,飄出了一點柔思。
那一點點思維意識,並不帶有太多力量,卻有着戰體無法比擬的輕靈速度。
“你們實在不擅長做夢,這一點思維被我引出來,居然不能主動變化成人。”
楚天舒的思維顯化成一個虛淡的人影,笑着單掌抬起,託住那個銀色光點。
光點聲音飄忽,道:“你這人影內,也沒多少力量,能做得了什麼事?”
“火星那麼大,我想先看看。’
楚天舒明眸帶笑,人沒有邁步,只是被一陣恰到好處的風吹動身形。
一吹之下,星河斗轉,山川變幻。
銀色光點震驚的發現,只這一剎,他們宛若已經循着某條軌跡,跨越千裏,回到了萬軍工業的總部。
人類自從邁入星際,走向神話,所擁有的技術,已然改造多個星球,所闡發的科研應用方向,數不勝數,也造就了無數景色。
楚天舒之前還沒有機會,好好遊覽一番。
如今他這一點思維,如夢如真,循着天地間無數善惡緣法的動力,飄蕩大千。
他看到,大海底部被管道鋪滿,猶如千條萬條的蛟龍,潛於大淵,按照人類的指令,夜夜運珠低嘯。
他又看到,原來像萬軍總部和九鼎園區那些莊園式的建築,其實是少數。
現在火星上,真正的人類重點城市,龐大的氣魄,彷彿盤踞在大地上的鋼鐵小行星。
巨城如巢,有的一棟大樓,就可以吞下千戶人家,雲霧都只能在高樓的腰間徘徊。
樓底的陰晴晦暗,和上方樓層的長明花園,彷彿是兩層人間,彼此隔絕。
地表的大街,被映襯的像是陰溝一樣,居民走在那裏的時候,身上都更加晦暗,但他們好像也已經習慣,深更半夜,還在聚餐,遊玩,閒聊。
明明已經熬夜熬的開始難受,還是忍不住,刷着星網上的各種小資訊。
他們的人生,也只有深夜的一點時間,可以短暫的屬於自己。
還有很多低處的樓層亮着燈,在細小的格子間裏,有上夜班的人羣,在飛快的操縱屏幕。
有小辦公室裏的主管,脫下視頻頭盔,滿眼血絲,稍微放鬆一會兒,摸了個藥片喫下去。
而在恬靜悠閒的內城,人們生活井井有條,有序的睡眠,似乎個個都擁有更加自律的品質。
又或者,只是因爲他們白天的生活,更爲遊刃有餘。
楚天舒乘着風,在星空下緩緩飄過,一眼間不知道看盡了多少光景。
他還看到,火星的大裂谷,那可怕的地方,都能夠被改造成草地,用來專門放牧。
人工降雨的機器,猶如雨神驅趕着黑色的羊羣,按照早已寫定的程序來運轉,只需要少數監管員的投影在指揮。
但在大地上,出於成本考慮,竟然還是散佈有許多木屋,居住着大量的工人,管理牲畜的日常。
白羊如雲,工人如蟻。
張仲堅的思維光點,跟着他,只覺時光在不經意間放緩,看過了許許多多的地方。
遊歷過夜間的半個火星,悠然去到正處在白晝的半個星球。
“我也好久,沒有欣賞過這個世界了。”
張仲堅心中想到,自己雖然是萬軍工業的總裁,掌握着無數資訊,擁有的消息渠道,比普通居民,不知道高廣多少倍。
可這一番遊覽,讓他發現,也有很多東西,是資訊中無法描繪的,星網上無法呈現的,更是下屬不會拿來給自己看的。
畢竟,只是一些小事罷了。
但是這樣的小事,實在太多太多。
讓他甚至覺得......這還是火星嗎?
這與他熟悉的那個產業爭奪,戰士修煉,巨頭競爭,技術進步,議員酒會的火星,真是有太多不同,簡直像是一個新奇的世界。
張仲堅沉吟良久:“你是想看社會風氣的趨勢嗎?但就算讓我看到這些瑣事裏,大家展現出的痛苦、韌性和潛力,又能怎麼樣呢?”
“這些潛力未必能發揮,更絕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變現的,無益於我們在大會議上的爭奪。”
“現在來看這個,時機不對,意義就不大。”
楚天舒的笑沒忍住。
“爲什麼要找意義呢,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想看看。”
他說,“硬要說意義的話,那看到這些事,會讓我更有動力,我的修行理念就與這些東西有關,這個意義,夠大嗎?”
“我們始終也是人的一員,又不是什麼公司化形、太空戰艦成精,不來人間多看看,怎麼知道生活的滋味。”
楚天舒在風中站起身,忽然一步,宛如走進了一個與現實不同的層面。
“現在我們來看看,九鼎旗下的人,在他們的心理印象中,九鼎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又給了他們何種滋味呢?”
張仲堅愕然:“這是哪裏?”
他的思維,感受到了無邊的黑暗,而在這無邊黑暗中,有根本數不清的氣泡懸浮着。
氣泡中的景物,緩緩變化。
“這是不看現實物相,只看夢境的視角。”
楚天舒險險引動天劫之後,靠這一場遊歷,所見大衆苦與甜,堅韌與難熬,更加堅定了他的心力,悟到一絲奧妙,是虛與實、身與夢的一些轉變。
以前他要入夢,還要專門趕到對應的人身邊,所能感受到的夢境也只是當晚對方的思緒。
而現在,他所在的這片黑暗視角,是所有人的深層夢境。
無論衆人當晚有沒有做夢,那些氣泡,都會體現他們心底深處對平時工作的一種印象。
並非具體記憶,而是一種觀感。
張仲堅又驚又喜。
“這麼一來,很快就知道那些子公司對九鼎總部的態度傾向,會否與其他人勾結。”
楚天舒現在的神色,倒是有點微妙了。
他雖然可以依靠緣法,直接把九鼎各級人員的氣泡引出來。
但是,太多啦。
先前就知道九鼎體量龐大,現在真看到,才體會到這個實感。
縱然再做篩選,只把子公司的實權管理、中堅人物挑出來,也還是多的離譜。
“嗯。”
楚天舒低聲道,“咱們主要思維都還在真身之中,我會讓真身傳令,你也傳個命令吧。”
張仲堅:“傳什麼?”
楚天舒嘿笑,道:“比較有閒的人,立刻睡覺吧。”
我會把大家都接過來,乾點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