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在鍾紫苑詫異間,一個侍婢匆匆走到倆人面前,屈膝福了福,道:“郭將軍,宮裏的宴會馬上就要開始,阿克珍郡主在大堂裏已經等候多時了。”
“嗯!”郭承嗣微一頷首,淡然道:“請她再等一會,我與鍾小姐換了衣裳馬上就出來。”
“是。”
鍾紫苑緊盯着退下去的侍婢,心中一動。她帶着疑問,偏頭看向他,道:“莫非,你是怕這驛站中的侍婢因爲畏懼阿克珍郡主的權勢而慢待與我?”
郭承嗣聳聳肩,道:“這些侍婢本來就是臨時買來的漢人,她們久居上京,對契丹人有着一種天生的畏懼。當你和阿克珍站在一起時,她們自然而然的就會偏向她一些。前幾天你病着,我又疏忽教導她們,纔會讓阿克珍在驛站隨意來去。”
他持起她的手放到脣邊輕輕吻了吻,繼續道“沐浴前我就吩咐過她們,今後阿克珍再想進來,必須提前稟報。不過可要辛苦紫苑你陪着我一起見她了!”鍾紫苑聞言,嘴角不自禁的開始上揚......
今天的皇宮裏十分熱鬧,只是這種熱鬧與往昔不同,隱隱的,還夾雜着腥風血雨後的小心翼翼。來來往往的賓客,便是滿臉微笑,那笑容底也透着小心與探究。
五彩的燈籠掛在皇宮的每個角落,華貴的氈布鋪滿整個大殿,無數窈窕美貌的侍女在殿內穿梭忙碌着。
耶律脫兒一身黑底金線華服。坐在上首四下張望着,顯得異常興-奮。他身邊還有幾個髮鬚皆白的契丹老者,一直用慈祥的目光瞅着他。
耶律脫兒不時追問道:“三叔。郭將軍還沒有來嗎?還有那個蜀王世子,鍾姐姐,也都沒來嗎?”
其中一個契丹老者聞言,輕咳一聲,笑道:“可汗不用着急,聽下人稟報,郭將軍他們已經出了驛站。馬上就要到皇宮了。”
“那就好,那就好。”耶律脫兒拍着胸口,頑皮的笑道:“月兒要是看到鍾姐姐。一定會很高興的。對了,月兒呢?月兒怎麼也沒有出來?都這麼長時間了,難道還沒有打扮好嗎?”
契丹老者輕咳一聲,面上露出一絲爲難。躊躇片刻後。他終於說道:“可汗。是我交代了月夫人,讓她暫時不要出現。”
耶律脫兒一愣,隨即不滿的道:“什麼月夫人,我答應過她,要封她做大閼氏的。”
契丹老者慌忙道:“請可汗慎言,就算不同盛京或是蕭氏聯姻,以月夫人那不堪的出身,也絕對不是可汗大閼氏的人選。今晚羌族。回紇,女真等大部落都會派人前來恭賀。可汗可以向他們透露出聯姻之意......”
耶律脫兒邊聽邊翻白眼。終於忍不住打斷了老者的苦心勸告,極爲不滿的道:“三叔,如今我是可汗,娶誰做大閼氏由我說了算!”
耶律脫兒的叛逆讓老者愁的生生揪斷了兩根鬍鬚,這時,另一位中年漢子勸道:“三哥,可汗自己有自己的注意,您就少說幾句吧!”
耶律脫兒聽到有人贊同自己的話,眼前一亮,神氣的道:“還是十七叔疼侄兒。”
中年漢子呵呵一笑,撫着頜下的青須,一臉神祕的道:“可汗本來年紀還小,不用急着封大閼氏。倒是可以多娶幾個大部落的公主回來做夫人,也是極好的。”
他見耶律脫兒張張嘴還想反駁,又搶先說道:“可汗恐怕不知道,這每個部落的公主都有不同的妙處,其中滋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世上,只怕只有可汗這樣權勢滔天的男子,纔有福氣享用。”
耶律脫兒聞言顯然心動了,他臉頰微紅,兩眼亮的驚人。嘴脣動了幾下,終於緊緊閉上不再唱反調了。中年漢子與那老者,私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們安撫住了跳脫的耶律脫兒,大殿裏卻喧譁起來。就見大殿外一前一後來了二輛華麗的馬車,馬車旁還各自跟着數十個威嚴的侍衛。就見那輛馬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在大殿外停了下來。
居前的車簾一掀,一個穿着深紫色長袍,一個穿着月白長袍的青年,一前一後跳了下來。兩人到了大殿前卻不急着進來,就見那穿着紫色長袍的青年伸出手,車內又伸出一隻女子素白的小手,搭着他的手臂,女子一步一步從馬車內走了下來。
淺紫色繡紫荊花的紗衣,紫羅蘭色的百幅裙,肩頭披着深紫色的流金帔!此女子不但風姿出衆,她還肌膚白嫩水透,眉目如畫。
儘管髮髻上只簪着一根紫水晶流蘇簪,行走間,晶瑩剔透的長流蘇在她的臉頰邊輕輕晃動着,長長的百幅裙被風吹着飛揚起來,讓她整個人就像是翩翩起舞的彩蝶,別有一番動人風姿。與同樣穿着深紫色長袍的俊朗青年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而穿着月白長袍的絕美青年,含笑站在女子另一側。他飄逸的身姿,魅-惑的桃花眼,也不知迷倒了大殿內多少懵懂少女。三人的出現幾乎奪走了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
誰也沒有留意到,後面一輛馬車內,獨自下來的阿克珍郡主,那複雜的眼神。
來到殿內,三人向高高坐在上首的耶律脫兒行禮:“見過可汗!”
“快些起來,給郭將軍,蜀王世子還有我鍾姐姐賜座!”耶律脫兒看見他們早就興奮的不能自己,坐在王座上不停的扭動着。要不是他三叔一直拿眼神默默壓制着,只怕他早就要跳起來親自迎上去了。
立刻有侍女上來引導郭承嗣三人入座,隨後阿克珍郡主也上前行禮。相對而言。這回耶律脫兒表現的要矜持的多。他微一頷首,道:“來人,賜阿克珍郡主上座。”
阿克珍的位置就在耶律脫兒的下首。比起郭承嗣他們的位置顯然要尊貴的多,可是也把她與他們之間的距離給生生拉遠了。
最重要的客人已經到齊,於是大殿內整個都沸騰了起來。舞姬們在翩翩起舞,樂師們奏起了悠揚的樂聲,無數美貌的侍女們在賓客中穿梭着,爲他們提供最烈的美酒,最新鮮的食物。
耶律脫兒是典型的親漢派。他的數位叔父還有臣子在耶律帖烈的多年打壓下,也少了野性及雄心。尤其是這次耶律脫兒能夠順利上位,多虧了郭承嗣。朱斐在後面推波助瀾。所以他們對郭承嗣,朱斐格外熱情,奉承。
再加上兩人本就姿容出衆,身世顯貴。那些聲色俱佳的舞姬們無不芳心暗許。她們巧笑嫣然。秋波連拋。緊束的腰肢在瘋狂的扭動,玉腿分踢時妙處若隱若現。她們的熱情讓整個大殿內的男人全都瘋狂起來。
可惜郭承嗣,朱斐雖然嘴角含笑的欣賞着她們曼妙的舞姿。可是他們身上有意無意散發出來的威嚴與冷漠,卻讓那些春心蕩漾的舞姬們不敢貿然造次。
在他們對面有一個身穿華服的契丹公主,她嬌笑着,柔若無骨的身子軟軟的半依在塌幾上,一雙迷濛的眼睛有意無意的在郭承嗣身上掃着。隨着笑聲抖動,她飽滿的****一顫一顫的。讓男人看了無不血脈噴張。
鍾紫苑暗暗歎氣,這大殿的血跡還未完全洗去。坐在殿內的人們就開始忘卻了剛剛纔過去的瘋狂殺戮。他們不再惶惶不可終日,便開始縱情聲色,心安理得享受眼前的富貴奢靡。
大殿中的酒香,肉香,還有濃郁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燻的鐘紫苑腦袋發昏。她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揉捏着額角。郭承嗣見狀忙低聲問道:“可是覺得不舒服?”
鍾紫苑垂下雙眸,道:“沒什麼,就是覺得悶的慌,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陪你。”郭承嗣頗爲體貼的道。
鍾紫苑抬眸看了看上首,坐在耶律脫兒身邊的一位白鬚老者,正端着銀盃,堆着滿臉諂媚笑容往這邊走來。她無奈的笑笑,道:“不用了,我就在門口轉轉,一會就回來。”
郭承嗣還想說什麼,白鬚老者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郭承嗣只得暫時丟下她,與白鬚老者寒暄起來。趁着郭承嗣無暇顧及自己,鍾紫苑悄悄溜出了大殿。
外面的空氣果然清冽很多,她滿意的深吸了一口氣。如今已是夏末初秋,晚風吹在身上帶着絲絲涼意。鍾紫苑攏了攏身上的衣襟,慢慢的在大殿周邊走着。
宏偉的大殿此刻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兩邊的侍衛在看見她後,皆是恭敬的行禮。鍾紫苑微一頷首後,他們立刻安靜的退下,深怕打擾到面前尊貴的客人。
鍾紫苑露出譏諷的微笑,記得不久前自己想盡辦法才能靠近這大殿,還要時時受到侍衛們的驅趕及恐嚇。那時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也能如那簫夫人般大搖大擺的在大殿內閒逛,所有的侍衛皆誠惶誠恐的退讓到一邊,權勢的滋味果然讓人迷醉。
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昔日太後居住的寢殿。與外面的燈火通明不同,此刻寢殿裏黑漆漆的一片,顯得無比陰森蒼涼。
鍾紫苑信步走了進去,轉眼,她的身影,便與漆黑的夜色融成了一片。她摸索着坐在昔日太後休息的牀榻上靜默了許久,居然沒有察覺時間的流逝,直到一陣細微的聲響才拉回了她的注意。
鍾紫苑心中猛地一緊,她立刻低聲喝到:“是誰在那邊?”
那細微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鍾紫苑心中越發警惕,她猛地站起身,一邊悄悄往大門處移動,一邊低聲威脅道:“若是不出聲,我可就要叫侍衛了。”
鍾紫苑剛剛摸到大門的門框上,一個嬌小的暗色身影如兔子般竄了出來。鍾紫苑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個身影是一名年輕的侍女,她懷裏鼓鼓的似乎揣着很多東西。
鍾紫苑勃然大怒,沒想到太後屍骨未寒,這些小毛賊居然就偷到了她生前的寢宮裏。她二話不說抬起腳就踹了過去。侍女沒有防備,瞬間就被踹得栽倒在地。
鍾紫苑怒氣衝衝的道:“你這毛賊膽子不小,偷了東西還想跑,莫非你當外面的侍衛都是擺設?”
侍女驚懼交加,忙爬起來跪在鍾紫苑面前連連磕頭道:“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奴婢不是賊,奴婢不是賊……”
銀白的月光傾瀉而入,照在侍女涕淚交加的臉上。鍾紫苑心中一動,道:“原來是你!”
寢殿裏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外面侍衛的注意,有人警惕的喝問道:“何人在此?”
那喝聲傳出的瞬間,周遭立刻響起了無數急促的腳步聲,數根火把將原本幽暗清冷的寢殿門口照得通明。
見到那些殺氣騰騰的侍衛,侍女頓時慌了手腳,她猛的抱住了鍾紫苑的大腿,驚懼的叫道:“貴人救命!那日送貴人出宮實是太後的主意,與奴婢無關呀!”
“太後?”鍾紫苑心中一動,她往前邁出數步,讓自己的面孔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而後佯裝發怒道:“是我,有何指教?”那侍女倒也乖覺,立刻縮着身子,將自己藏進了陰暗的角落裏。
侍衛們見到鍾紫苑立刻畢恭畢敬的收了手裏的武器,安靜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侍衛首領對她行了一個撫胸禮,道:“驚擾了貴人,還請恕罪!”
鍾紫苑笑笑,道:“無妨,我只是故地重遊而已。一時心緒難寧,所以弄出了動靜。”
侍衛首領點點頭,道:“既如此,我等就退下了。”他知道眼前的女子還有她的男人,是可汗的貴客,身份比他不知高了多少,所以言語間十分客氣。
臨走前,他還不忘好心提醒道:“貴人若是無事,不妨早些離去,這寢殿到了夜間不太乾淨。”
鍾紫苑心中一動,道:“此話怎講?”
侍衛首領吞了一口唾沫,有些畏懼的道:“據說,皇宮被破的那天,前太後就是在這寢殿裏上吊自盡的,死狀頗爲慘烈。後來每到深夜,這寢殿裏就會有異聲傳出,他們都說是太後臨死前沒有見到兒子,所以死不瞑目,天天晚上來尋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