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來客 中
去報告夏曉雪的近況。
夠意思吧?
哇哈哈
……
韓青揚他們那兒有設備。但由那兒往外撥號兒,花費太貴;與此同時,同樣的聯絡,由唐勁這邊打過去,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喫頓最普通的快餐兩三塊,而四塊不到一點錢就可以聊一個小時
沒辦法,這種星際通訊,大頭不是渠道費、不是信息傳送費,是“過境信息費”,也就是人爲的壁壘——但從米隆往地球打,技術差距的關係,“過境信息費”等同於虛設:明明能白拿到手的東西,誰肯付錢?哪個通訊服務提供商業協會願意支出不必要的成本?
不過“過境信息費”這個費用,本來就是相當的文明之間才能起作用的壁壘。屬於軟壁壘。像瑞森對瑪西圖卡,前者不得後者允許,壓根拿不到任何信息——這就是技術緣故了,乃硬壁壘。
而且地球上數據一搶,有一個微妙的情況:如果韓青揚用設備跟國外聯絡,很犯忌諱;可如果是借用一下,跟“出去”了的戰友通通近況,反倒沒什麼,別嚷嚷就行了。
因爲前者之間有競爭關係,後者沒有。
當然前者之間也有合作關係,可那樣的聯絡是公事公辦,不是私人私下。
所以唐勁快快活活給韓青揚打電話去了。
……
他們通話能見到對方的虛擬人物,就好像面對面一樣;不過有信號延遲,不到兩秒。所以倒也可以將就將就,直接當作講視頻電話。
唐勁上來先跟韓青揚說了一通夏曉雪的事兒,韓青揚基本上沒吭聲。
但沒吭聲就說明他在聽說明他不煩這叨叨
否則韓青揚會打個岔、會找個事兒把唐勁勾開。
唐勁對此心中有數,再明白不過了,於是唐勁呱啦呱啦全說了;末了才提到簡丹。
而韓青揚也終於開口了:“小嫂子還不錯吧?”
“挺好的。只是很久不見了,一下子陌生了些。這個沒啥,多跟她聊聊就好了。還有就是——”
“就是什麼?”
“咋說吶,其實也沒什麼——”唐勁想了一想,終於找到了詞,“脾氣變大了。好像比楊隊還大了,都朝孫頭那樣兒去了”
這參照對象找的
韓青揚就有了一抹笑意:“那還真沒什麼。她能殺回來很不容易,只是脾氣變得暴一點,小意思。小意思裏的小意思。”
“是啊。”健健康康活蹦亂跳,多好“哎,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消息?”
“這邊新聞上沒辦法,壓力大,封了口;但裏頭的,還是知道的。我聽說了。”
“喲有啥感想不?來,說說看。”
“沒有。”傳的版本很多,外號諢號隨之很多,好聽的當然不少,但最公認的乃是“女魔頭”——這能拿來說自家兄弟的媳婦兒嗎?
“真沒有?”明明有嘛
“真沒有。”
“操,太沒勁了你”悶嘴葫蘆
“孫頭倒是有一點。你知道吧?他給調這邊來了,總算是‘一麥一’了”
一麥一,也即一對麥穗一顆星,少將軍銜。孫頭是一路管人帶兵上來的將領,有實權,但相應的,和平年代打仗少,軍銜就躥不上去了,基本上只能依靠熬資歷。
在唐勁看來,這樣兒的將軍,與文藝將軍相比,這份量當然不一樣;與科研將軍相比,份量一樣了——科技強兵哈——但無疑更威風得多。
所以唐勁聽了大樂:“終於哇不過……他說了啥?”
“聽好了——‘果然西風壓倒東風唐勁那小子,孫猴子落下五指山,想翻身,再等幾百年咯’”
“……到底誰姓孫那?”
“這話你敢當面說不?”
“那哪能呀好歹人家也是將軍不是嗎,咱們要敬着點兒。嗯嗯。”
唐勁說完自個先樂了。韓青揚一翹脣角。
“對了,你回頭記得給他打個電話。”隨之過來一個聯絡ID。
“啊?不是吧,你大爺的”當面檢討?犯不着吧就一調侃嘛,以前說得還少嗎?
“有正事。”
“……啥正事兒啊?阿面,你還不知道我嗎,太‘文’的活兒我壓根幹不來”千萬可別是發展老部下去做間諜吧?惡寒劇抖
“你都想的什麼。就是……反正你打個電話。”
“哦,好。”
等到好兄弟兩個說完了掛下了,唐勁瞅瞅北京時間還早,就撥了過去。
結果一接通,老頭頭跟老兵兵聊過了幾句近況、說到了正題,唐勁才發現,這壓根就是韓青揚的活兒
……
“就你一個?一個人來的?”
“啊,是啊。您有事吩咐我?韓青揚說的。”
孫頭明白了,搖搖頭,悶不吭聲遞了東西。
唐勁二話不說接了——服從命令哇
而後唐勁看了看;這一看,唐勁當即就明白了。
是個名單。帶聯絡方式。
是老營以及幾個兄弟單位的傷殘退伍兵名單,他們團的。
按規定,特種兵退伍後不能互相聯絡——這是防止他們進入社會後適應****,心理落差之下,“一時衝動,爲害人民”——但傷殘的,團部裏當然有一份名單。逢年過節送東西是地方政府的擁軍工作,這個他們不能管也管不了;但若團裏出去的老兄弟真遇到什麼大難題了,他們說不定能幫一把。
而退伍後,大多數的兄弟,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偶爾幾個回來看看,也沒什麼餘力。不過其中那少數幾個當了老闆、賺到了錢的,卻會需要這份名單——他們人到中年老年,開始想着回報社會,開始琢磨着留下點什麼。
這一考慮“上哪裏去捐款”,當年的兄弟,過得不容易的兄弟,大多是頭一份兒的。
不僅因爲過命的交情,也因爲他們在懷念自己的青春年華。與所有人沒什麼兩樣。
……
唐勁睜大了眼睛、對着孫頭用力瞅啊瞅——您這是美人計啊?
還甭說,他家阿面長得可不賴
他唐勁這樣兒的,叫“帥哥”。然而,這年頭呀,男人只要精神點、身材好一點,沒一個不“帥哥”的——上回他去逛街,在耐克還是李寧那店裏,親眼看着一四十來歲的小啤酒肚大叔進來,都被導購小姑娘甜甜地喊了這麼一聲兒
氾濫氾濫太氾濫了哇
而且是吳儂軟語的調兒。那姑娘江南來的。
但他家阿面不一樣——他家阿面那是英俊英俊
到了老營外面,阿面穿得跟五十年代老幹部、九十年代老農民似的,又成天繃着個臉兒,那麼走在大街上,還真瞧不出什麼來;但他們訓練的時候,同樣一身迷彩一身泥,同樣曬得黑不溜秋的,摸爬打滾完了往那兒一歇,一溜兒的炭頭白牙,挨個兒瞅看過去,阿面絕對是頭一號兒的
——排除干擾、凸出對比,才現真相
阿面之下,就是食堂那老張了。老張雖然發福了點,可當年鐵定迷倒一大片巾幗聽說張嫂就是這麼被拐到手的……
除此之外,柳磊都不能比。他唐勁也就在一中隊排個第三了。
……
孫頭被唐勁看得老臉掛不住,重重一清嗓子:“我臉上有花?”
唐勁忙搖頭:“那我把這名冊給夏曉雪去?”
“嗯——你先問一問青揚。要是他不方便,你就自己遞過去吧。”
唐勁樂了。
孫頭瞪唐勁;瞪了一小會兒,突然想起這小子已經不是他手下的兵了、犯不着震懾敲打了,也忍不住別開臉、樂了出來,繼而笑罵:“你說說,他怎麼就能那麼迂”
“東風西風”什麼的,說歸說,練歸練孫頭當年追媳婦兒的時候,雖說談戀愛先讀一段毛主席語錄……可年輕人的情懷有什麼不同?古今皆如是他也是絞盡了腦汁啊也是小心肝七上八下啊這有個什麼名目、有個機會接觸接觸,還不立馬緊趕着上了,哪管那麼多
唐勁樂得不行:“他臉皮兒薄着吶”
“是麼?那小夥子,瞧着是條硬漢——”孫頭疑惑,轉而不滿,“我都拉得下這張老臉,他竟然還給我害臊”
真正的硬漢,不是練出兩塊肌肉就能算了的真正的硬漢,仗要打得,老婆也要追得要勇於面對各種考驗、面對人生的挑戰事業家庭、家庭事業,攘內安外,“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唐勁更樂了,樂歪歪了,一邊腹誹一邊樂:“哎呀,他就是那樣兒就是那德性沒法兒改了”
孫頭失笑。他帶兵這麼多年,各種各樣兒的都見過,而部隊裏固然直筒筒的粗豪小子佔大頭,但人一多,內向寡言的當然也不少。只是幾年的兵當下來,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不再那麼內向而已。所以孫頭不覺得奇怪;看着唐勁樂得高興,跟着好笑。
唐勁樂得差不多了,總算收起來了大半:“夏曉雪她做這個生意?我只知道她有個公司還是什麼。”
“不是生意,她有人脈。那邊有個遊戲,叫‘野鬥’,《野地角鬥場》,她打出了不小的名氣;現在她自己不打了,但手下的幾個已經開始起來了。那是一個競技遊戲——網上的、虛擬的、即時的,競技遊戲”
孫頭年齡在那兒擺着,是一頁一頁地啃了資料、紅筆圈圈劃劃標出重點,而後硬生生將這“三個特點、一個名稱”背下來的……所以這一句,孫頭用力咬着字兒、務求準確無誤;之後,他就說得輕鬆了。
“野鬥每一場都是在大自然的環境裏廝殺。那遊戲比《身臨其境》做得更好,好了一大截。各個行星、各種地貌地形、各種動物植物,都有。許多人喜歡看。就像我們這兒的足球籃球。他們有他們的‘世界盃’、NBA。”
唐勁訝然:“您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