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轉念了一番,越想便越覺得這林家的婚事不成,說不定對於自己來說還是件好事兒呢!
妯娌之間哪有不比較的,咱們金陵王家倒是不差,若是來個旗鼓相當的也麻煩。薛家只看着薛蟠便知道再是沒什麼大出息的,也省了自己的後顧之憂的。
“哼??? ???”賈璉冷笑了一聲,打量着王熙鳳道:“可見往日衆人贊你機靈,也不過是奉承的話。怎麼還這麼明白的事情還看不清楚,還在做白日夢呢!”
“二爺倒是好見識,今兒倒也說明白了,叫我好歹做個明白鬼纔好。”若是往常賈璉這樣貶低了自己,王熙鳳必是 不依的,只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當然嘴上還是帶了三分不滿道:“不過,咱們可是先說下,要是今兒個二爺說服不得我,纔剛的話,咱們可是得好好說道說道。”
“還信不過你家爺們。”賈璉瞧着王熙鳳粉豔豔的小臉兒,心中便有幾分把持 不住,上手摸了一把道:“再是不會誑了你去,依你就是了。只是你家爺一會兒要是說服了你,也是有一個要求的。”
“瞧二爺說的,我們王家出來的姑娘還怕了你不成?”王熙鳳自信的一仰頭,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證。
不過她沒拍,賈璉倒是趁機拍了一下。
“去你的,別想着耍賴過去。”王熙鳳俏臉一紅,嬌嗔道。
賈璉笑着抖了抖眉毛,手指貼在王熙鳳的嘴脣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才揚聲道:“平兒???平兒呢?去門口守着。”
“哎???好。”滿是心事的平兒這麼大功夫的一直還站在簾子外頭,被賈璉這麼揚聲一叫才醒神兒。剛要打了簾子進裏屋進去伺候。就聽見原來二爺是讓自己去外邊守着。纔回暖的心頭瞬間像是被澆下了一盆冷水,吶吶的答應着出去了。
賈璉這麼做倒也不是防着她。要是打心眼兒裏說話,比起王熙鳳這個辣子來,賈璉倒是更信任平兒些個。
只這便是古人多年教育的成果了,妻者,畢竟是不一樣的存在,再沒見過幾個正經的事情不和名門大戶老婆商量,反倒是跟個幾兩銀子的丫頭合計的。
賈璉不在意,倒是王熙鳳聽着平兒竟一直站在簾子外邊就眯了眯眼睛,又帶聽出了她回話時候的心不在焉與失落。眼神便更是冷了三分。暗道,“好個丫頭,心還不小!”只是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還是歪纏着賈璉要他說出一番道理來。
“也不用我多說,你只想着林家表妹和薛家表妹的家事,怎麼反倒是忘了老太太太太再怎麼紛爭,還不都是爲了寶玉好的,也就知道了。”賈璉虛點了一下王熙鳳的鼻子,扯着嘴角兒譏笑道:“自小到大。但凡是有了寶玉的地方哪裏還顯的出別人。日後不管進門的是哪個,你都必是不敵的。”
賈璉的話倒是給王熙鳳打開了一條新的思路,只是順着這麼一想,立時驚出一身冷汗來。“二爺接着說???”
“得,今兒個就讓你家爺好好開導開導你。”賈璉瞧着王熙鳳已經有幾分信服了,想着到底是自己這麼多年結髮之妻。兩人又有了個大姐,就是爲着孩子。勁兒也要往一處使的。“要是比照咱們家來說,我倒寧願是寶玉娶的是敏姑媽家的表妹。別的不說,便是瞧着林家表妹的做派,也是個光明磊落的,讀書人大多有幾分清高,有所爲有所不爲。”這麼說着又自己否定道:“只可惜是老太太寶玉這一頭熱,你只瞧着林家表弟跟太太半分都不客氣的勁兒頭就知道人家林家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
也不看呆坐在一邊沉思的王熙鳳,賈璉接着不客氣的道:“商人重利,據說那位薛家的表妹打薛家姑丈去了之後就一直幫着管家理事。她哥哥尚不如她出息,莫說是家裏頭的,就是外邊鋪子上的事情也是要管的。便是這樣一個手腕強硬的,你再看看上到老太太太太,下到府裏頭的尋常小丫頭,再沒有一個不說薛家妹妹好的。只瞧着這份本事的,倒不像是太太的外甥女,便是嫡親的女兒也就罷了。所以才說着要是以後進門的是林妹妹,反倒是好些,奈何人家瞧不上寶玉罷了。”
“不過是些當些差事的奴才,理會她們呢!”王熙鳳強自辯白了一句,她素日當家主事狠厲慣了的,下人們必定是有怨言的。說起她來定是沒有什麼好話,自己心中也是知道的。
“哼??? ???”賈璉看着話說道這個份節上王熙鳳還在逞能,也懶得再和她分辨,“我說着話,原也是爲了咱們好,再不是要尋你不是的。往後的日子還是你要怎麼着便怎麼着,只是好歹記得給大姐留個體面的好。”說完話看也不看一眼王熙鳳,只自顧自的歪頭衝着裏頭睡覺了。 賈璉該說的都說了,一時再沒有什麼心裏負擔。倒是王熙鳳被他說的滿身不自在,想了大半夜又懊惱了小半夜,差不多天亮才眯了一小會兒。
“奶奶今兒個瞧着精神不及,要不跟太太告訴一聲,在家歇歇。”平兒服侍着王熙鳳喫早飯,瞧着她沒有什麼精神,又心中惦記着昨晚二爺也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若是往常主子必是不瞞着的,今兒個居然沒提,便忍不住試探道。
“告訴了太太?”王熙鳳頭都沒抬,冷哼一聲道:“這一大家子瑣碎的事情還都等着人去料理呢,又沒病沒災的,哪什麼去告訴。便說是上邊還有老太太太太呢,哪裏輪的道我歇息的時候。再說了林妹妹的生日還沒個定論,怎麼也得忙過了這三兩日去。”
眼下惦記着林黛玉過生日的,也不僅僅是王熙鳳一個人。
這不是一大早的,薛寶釵給二太太王氏問過安之後,就轉身來了寶玉住的碧紗櫥。
“寶姑娘來了,快裏邊坐。”襲人聽着小丫頭說是薛寶釵往這邊過來,便早早的就迎了出去。
晴雯見不得襲人那副樣子,便對着薛寶釵草草的行了一禮,扭着身子掉頭尋人說話去了。
“呵呵??? ???她就是這性子,姑娘別跟她計較。”面相忠厚的襲人,此時一臉尷尬。看了眼晴雯的背影,對着薛寶釵抱歉道。
“原也是我來的太早了,倒是擾了你們做事。”薛寶釵杏核眼含笑,竟像是一點都不介意,又轉而說道:“纔打姨媽那說了會兒子話,這會兒寶兄弟可還在?”
襲人親自捧了茶,遞給薛寶釵才略帶不滿的開口道:“二爺一大早就起來了,說是要去了那邊再往家學去呢。”說着就用下頜微微示意了下子林家姐弟住的院子,“這不是臉都沒洗,就鬧着去了。倒是奴婢多嘴一句,爺們姑孃家也一日大起一日的了,也不知道避諱着些個。”
賈寶玉昨晚上就絮絮叨叨的鬧騰了一晚上給林姑娘慶生日的事,連好好坐下來說會兒話的功夫都不得,襲人灰心喪氣的陪伴了一晚上。原想着跟賈寶玉在早晨能膩歪一會兒的,誰承想,二爺睜開兩眼就往林姑孃的住處跑。
心下捨不得埋怨賈寶玉,襲人便將引得二爺見天魂不守舍的林姑娘給怨恨上了。
薛寶釵暗道,這丫頭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也不枉費了自己看中她一場。很是讚賞道:“難得你這份見識,寶兄弟身邊必是要有你這樣妥帖的人兒,姨媽才能放心的。”
王夫人確實放心,不然也不會從她自己的月例銀子裏頭單拿了一份給襲人,雖然還沒有過了明面上,但實際上已經是賈家姨孃的份例了。
晏玉最開始聽喜兒那丫頭說起此事的時候,還品讀着王夫人那句‘伺候的好’,暗地裏猥瑣的偷笑了一番。
倒是薛寶釵常在王夫人身邊走動,知道的最早。開始心中不自在了兩天,還是薛姨媽看出了女兒的彆扭,開解她了一番關於姨娘這類物件‘眼下是輕不得、重不得。’‘尋常大家公子身邊也是不缺的’,另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往後等咱們兩家做了親事,說不定就提前打發了。即便就是留在了身邊繼續伺候,身契還攥在你手裏頭,想怎麼調教,調教不了的。’
薛寶釵原本也就不是一個盲目的陷在情愛裏面出不來的,更是被薛姨媽這麼一開解,瞬間便悟了。眼下還得跟寶玉身邊丫頭交好的時候,以後的日子長着呢。說到底不過是個丫頭,有什麼好計較的!這麼一想也就放開了。
熟不知道,這也正是王夫人對薛寶釵的考察。冷眼看了幾日,薛寶釵得了信兒,不僅沒有冷臉,反倒是待着襲人愈發的親近起來。
王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禁心中稱讚,這般大度能容人的纔是日後要給寶玉作媳婦的,到底是自己嫡親的外甥女。(未完待續。。)